《劣质依赖》松针牡丹水

30、三十 鸳/落/S

　　“褚令褚令，快跟我说说，你们家宗祠什么事儿啊？”孟阿野晃着褚令的胳膊，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小亭子坐着，青年跟抱团取暖的小鸟一样和褚令紧紧凑在一起撒着娇。
　　“唉…妹妹你知道里神吗？”
　　“知道一点点，就是小说里的那种，本土神一样的东西对吧。”
　　“是的，相里家一直供奉着一位执掌「坚守」权柄的里神祭，祂一直在宗祠沉睡，但近年来宗祠频频有异动发生，道松落就是被请过来安抚祭的。这次恐怕更严重，相里鸯和我说宗祠供奉的佛像裂开了一条缝，不祥之兆啊…”
　　孟阿野眨眨眼睛，“我能去看看吗？你们的宗祠是不是很气派？”
　　“这…宗祠一般只让相里家的人进，虽然咱俩现在是对象，但…”褚令看着孟阿野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他转念想到倦和他说的话，宗祠出事，会不会也和祂说的外神有关？“好吧好吧，乘他们还有一会儿结束，我们现在偷偷溜过去看一眼。”
　　“耶！”孟阿野环上褚令的脖子抱了抱，“褚令你人真好。”
　　两个人沿着一条小路偷偷摸摸来了宗祠附近，大门守着人，贸然过去肯定会打草惊蛇。褚令思索片刻，竟然从口袋中摸出两朵柔吻，在孟阿野茫然的目光中吹了出去，守卫立刻变得昏昏欲睡，站立着阖上了眼。
　　“走。”
　　“那是什么呀褚令？”
　　“一点小手段。”
　　“好厉害！”
　　两人悄咪咪溜进宗祠，这里格外严寂，外层就是普通的先祖牌位，褚令双手合十拜了拜才拉着孟阿野往里面走。
　　后面有层层叠叠的五彩幡，最深处点着数盏明灯，一尊高大的神像矗立在此，祂身披铠甲，胸带多层珠串，长发散落至地，看上去威严无比，但祂并没有人面，取而代之的是几朵莲花，盛开、半开、未开，刚好三朵覆盖了整张脸。
　　“你看，裂痕在那儿。”褚令示意他往自己看的那个方向看。孟阿野微微探头，果然在神像的侧脖颈处发现了一道裂痕，破损的地方倒不像石料，而是某种类血肉的物质。
　　“这么诶…”孟阿野踮着脚看，这尊神像尺寸很大，他要看清楚必须要踮着脚。
　　「ΖΕΥΟ？」
　　“诶？”孟阿野一愣，“褚令，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褚令立刻四处张望一圈，“没啊。”
　　「ΖΕΥΟ。」
　　“真的有！”孟阿野拉紧他的袖子，“你再听听。”
　　「你不记得了。」
　　一朵石莲花从伤口处探出，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碰上了孟阿野的脸。霎时间整个宗祠都震颤起来，这里的动静立刻惊动了相里家的人，道松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轻叹了口气拦住要带人朝宗祠冲的相里缪。“交给我吧。”

　　道松落到时，宗祠已经恢复了安静。
　　室内寂静得吓人，褚令不见踪影，而孟阿野正端坐在祭的神像前，他的头发早就变了回来，可这时却不知为何又变成了长发。他脸上带着盈盈笑意，那是迄今为止孟阿野都未曾有过的表情——游刃有余的倨傲、闲适和高高在上。
　　他像是知道道松落会来一样，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李。”
　　道松落也笑着，笑容里夹杂着酸涩，“你回来了，zero。”
　　“我从未离去。”被称呼为zero的青年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作为代行者，我一直都在。”
　　“那么谁又是你的代行者呢。”道松落试探地问，时至今日他都未曾找到祂的代行者，也无从得知祂的权柄究竟是什么。
　　“听你的意思，弥珥忒丝也苏醒了？”zero并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难怪，我在小媃身上嗅到了一股美味的味道。”
　　他忍不住抓起头发痴痴闻了闻，“弄得我都有些饿了。”
　　“你现在也是外神？”道松落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怪异扭曲的气息，那种感觉他只在外神身上感受过——不可直视、无法描述。
　　“我和弥珥忒丝还有小媃本就是一体，只不过小媃现在太虚弱了，没办法和我们共生罢了。他还是个小孩，心魂不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站起身，“李，你和邱碧笛尔见过面了吗。”
　　“嗯…”
　　“原来如此，那我建议你按她说的办。”
　　道松落愕然：“什么…？”
　　“还能是什么，就像我们联手做局杀死她一样。我已经感觉到了，在下一个极阳满月之日，弥珥忒丝便会从小媃腹中降生，你必须在那时杀死我们，这样，祂就不会降临曼特斯威。”
　　零号病人邱碧笛尔的陨落是zero和李青山共同促成的，zero分明是邱碧笛尔的灵魂所造，却背叛了她，因为她在制造对方的时候完全忽略了感情的影响因素，她把自己灵魂中仅有的一点和美好相挂钩的品质都分给了zero，导致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纯粹，更加具有‘神性’。一个拥有无上力量的人形兵器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zero无法忍受外神的暴虐，即使邱碧笛尔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外神，但她手握权柄，终有一天会走上屠杀的道路。
　　所以zero选择了和李青山联手——这个世界上第二特殊的天赋者。主动向他暴露了邱碧笛尔的权柄，促成了零号病人的陨落。但他没想到的是，从邱碧笛尔将他分离出来之际，他已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拥有等同于邱碧笛尔的力量，他会和零号病人一同陨落，而陨落后的尸骸又会催生出新的外神——也就是弥珥忒丝。
　　外神本身是无法说出自己所掌握的权柄的。zero歉意一笑，“抱歉，我没想到「命轮」还是转到了这一条路。也没想到弥珥忒丝这么晚才苏醒，有关于祂对你的家人，朋友所做的事我也很抱歉。所以，在下一个极阳满月之日杀死我们吧。”他语气平静，“关于我的代行者，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小媃无意识选择的。所以在这方面我帮不了你。”
　　“杀死…你们…”道松落觉得自己刚刚喝的水有些少了，这会儿才觉得喉咙干涩发疼，“他…你…”
　　“没有别的办法，李。因为前面的重启轮回，小媃的心魂很脆弱，他无法与弥珥忒丝剥离。”
　　因果循环在此刻竟以一种嘲弄的姿态出现在道松落面前，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为什么要让他对那个人既恨又爱？又为什么要在自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决定要找到别的方法除掉祂时告诉他，除了让孟阿野和弥珥忒丝同归于尽，别无他法。
　　“你很痛苦。”zero歪了歪头，虽然他拥有零号病人所拥有的所有正向情绪，但那距离理解‘爱’这个字还是太远了。“为什么？虽然我们会死亡，但你可以选择记住，不是吗？人们不是常说，忘记才是真正的死亡吗？”
　　记住有什么用？道松落此刻竟感觉到一望无际的绝望，他问：“记住有什么用？”
　　zero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因何痛苦。杀了我们，不仅可以为你的亲人报仇，还能阻止灾祸降临这片大地。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挽救一个欣欣向荣的世界，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事。她也建议你这么做了不是吗？”
　　“如果弥珥忒丝真的降生，到时候死去的就不止是一个人了。如果小媃知道，他也会让你这么做，如果你不能动手，我会让其他人代劳。”
　　“……谁？”
　　zero浅浅地笑着，“我的信徒。”
　　道松落闭了闭眼，“……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对了，死魂果，用死魂果为小乖补魂，应该…”
　　zero打断他，“没有用的，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李。我们并不畏惧死亡，如果一定要做什么的话，你可以问问小媃喜欢什么样的葬礼——这一次死亡会带走我们的一切，包括躯体，立一个衣冠冢即可。”
　　好痛苦。黏腻的反胃感涌上喉头。好恶心，好恶心。究竟为什么如此？为什么被选中的人是孟阿野？为什么偏偏是最无辜最可怜受苦最多的那个人？
　　“你应该感到解脱。”zero不解，“复仇会改变一个人，而现在你终于又到了终点，不应该高兴吗？笑一笑吧，李。时间差不多了该让小媃醒来了，如果你想找我，只要在小媃面前唤我本名即可。”
　　他说罢，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剪刀，绞断了长发。落下的头发和剪刀一同消失，zero坐在蒲团上，缓缓闭上了眼。
　　道松落跪扑过去，接住了快要倒下的孟阿野，青年在他怀中安稳地酣眠。道松落失神地抱住他安静地呆了一会儿，一声呻吟打断了他们的独处，褚令从神座底下爬出来，一脸茫然，“道松落？小野？他怎么了，哎哟我去，我怎么在这地下。”他挠挠头看向祭的神像，惊讶地发现脖子处的那道裂痕已经完全愈合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道长，你做的？”
　　道松落沉默不语，抱起孟阿野步履沉重地离开。
　　“这是怎么了……”褚令嘀咕了两句也脚底抹油溜走了，开玩笑，再不走一会儿要被相里缪抽筋剥皮了。

　　道松落有些记不清他对孟阿野感情的转折点是在第几次轮回了。
　　第八十七次？还是第一百八十七次？
　　但他记得十五岁的孟阿野坐在他的机车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的大笑的时候；记得孟阿野眼睛亮亮的和他说，‘世界好大呀道松落’。道松落觉得他太小，如果一定要算他的年龄，他会从孟阿野15岁开始算，前十五年他都在承受病痛的折磨，从十五岁起他的人生才真正开始。他太年轻了，像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道松落觉得胃部一阵痉挛，几乎要支撑不住地跪地。他牢牢护住孟阿野，闪进了相里家每次给他备的客房。
　　然后就是长久的注视与沉默。zero说得对，他应该记住他，他的脸，他的笑，他的声音。可他还是忍住想要质问——记住有什么用？他记住了他的父母、师父师兄，有什么用？在寂寞的时候回忆起他们的脸然后聊表慰藉吗？他只觉得痛苦，只觉得更加寂寞。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而这次他没有选择也无法重来了。
　　他甚至无法选择和孟阿野一起死。
　　所谓生同衾死同穴，他却做不到。他就是一个废物，杂种。道松落神色郁郁，他应该落泪的，可悲到极点竟连哭泣都无法做到，只能浑身疲惫酸软地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极阳满月之日也是他的出生日，他嘲讽地笑笑，命运送给自己的礼物竟然是在生日的时候完成复仇。真是…够了。
　　祂的代行者又会是谁呢？道松落思绪飘远，商祺、明泽锦，又或是别的什么人。
　　床上的青年在此时悠悠转醒，他揉揉眼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又转头看向一边，“道松落…”
　　男人立刻扬起笑容，“哟醒了，小祖宗？”
　　“我怎么啦？”
　　“你啊，贪玩就算了，怎么能跑到人家宗祠那里去。那里用的檀香都是加了安眠成分的，一个你，一个相里家的小子，两个人都被熏睡着了。”
　　“啊…那岂不是被小叔叔发现了，褚令肯定会挨骂的…”
　　道松落摆摆手，“哪儿能啊，放心吧，就小道我知道，没说出去。”
　　“道松落你真好。”孟阿野揉揉头，“奇怪…我最近总感觉不舒服，我是不是又要生大病了？”
　　道松落喉头一哽，他强装轻松地开口，“怎么，咱们小乖害怕了？”
　　孟阿野视线重新集中在天花板上，他想了想说：“有一点点。”
　　“为什么？”
　　“因为会很痛呀，而且大家会很难过，尤其是哥哥和小锦，要是我又生病了，他们肯定会很难受的。之前生病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如果没挺过来呢？”道松落直愣愣地问。
　　孟阿野像是没意识到他的反常，认真回答，“死掉咯。”
　　“…没有临终遗言？”
　　孟阿野被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想过，我当时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就要跟哥哥说，我想要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葬礼。最好选在下雨天，我喜欢下雨天，雨水会敲打在棺材上，然后要有很多很多花，棺材里面要有，墓碑周围也要有，很多很多，把我种的那些都挪到我的墓碑旁。”
　　“哥哥还要给我发很多甜品券，再也不准管着我，还有我的玩偶，也要放进我的棺材里，还有游戏机。嗯…我想要一个很漂亮的墓碑，用彩色的照片，哦对了，”他眨了眨眼，“我想要几张照片，哥哥、小锦的、小垠的、你的…这样你们就可以随时陪着我啦。”
　　道松落觉得乏力，他想笑一笑，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傻子，你说什么屁话，一点都不吉利，行了起来走两步，看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哦…”孟阿野听话地从床上爬起来，“那个…道松落…”
　　道松落一听他这语气就只知道有事相求，“说说说，要我干啥。”
　　孟阿野晃晃他的袖子，“…上周祯祯突然说出差了，可是他一周都没给我发过消息…我担心是不是出事了…你能帮我查查吗？”他仰望着道松落，嘴巴微微嘟起撒娇，“求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嘿，万一人家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呢，那小道岂不是白忙活。”
　　“所以我才说你要多少钱都给你嘛！而且、而且执行秘密任务就可以不回我的消息了吗，道松落你讨厌！”
　　“行行行，查查查，小祖宗你就饶了我吧，你可不准讨厌我，要讨厌也讨厌檀凛！”
　　“哼。”孟阿野抱胸坐会床上，“命令你去给我找檀凛过来，我累了，我要回家。”
　　“得令嘞。”道松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小的这就去。”
　　他推门离开了房间，没看见房门关上后孟阿野冷淡下来的神色。
　　麻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挤进来，跳到他的肩头，‘小媃咕，咕你们开始融合了咕咕，你想起了多少咕咕咕。’
　　“嗯…没多少，从zero诞生一直到和道、李青山认识，之后就没有了。”孟阿野揉揉头，“一直叫我小媃，是因为zero译过来的吧？那姓呢，姓又是什么？”
　　“宰咕咕，宰媃咕。”
　　孟阿野面无表情：“一个名字换两种译法就分给两个人用，好节约。”
　　‘才不是咕，你们咕咕是一个人咕。’麻糍认真地点着头。
　　“那我到底是什么。”
　　小鸟想要开口，又被禁锢住了嘴，只能悻悻提供线索，‘小媃咕查查你的父母吧咕。’
　　“啧，知道了。”孟阿野打开手机，想找人问问父母的事，却难以下手，无论问谁都会引起连锁反应——为什么问这个？出什么事了？有事瞒着？
　　他翻着翻着，忽然发现了意外惊喜，一个用户名叫‘Erotévomai’正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孟阿野发誓他没加过这个人，他的好友很少，除了家人就是亲近的朋友，根本不加陌生人，其他人也都有备注。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红头发男人窜进他的脑海，他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发去消息。

　　：西莱？
　　Erotévomai：是我，dear^_^
　　：你什么时候加上我的好友的？
　　Erotévomai：那天在教堂你晕过去后，我很担心你，所以用你的指纹解锁了手机，想替你联系家人，不知道怎么的就点进了这里，跟你加上了好友。可能是命运之神的帮助吧^_^
　　Erotévomai：sweet，你真厉害，一猜就猜到是我了＞＜
　　：……你怎么这样，不经过别人同意就随便加好友，好没礼貌
　　Erotévomai：是我唐突了，向你道歉T^T。但你一直没有删掉我，是不是说明，你也想和我说话呢？^_^
　　：我只是没注意到…
　　Erotévomai：那现在注意到了，要删掉我吗？
　　：…不删，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会给报酬的
　　：结婚免谈
　　Erotévomai：结婚可以吗
　　Erotévomai：˃˄˂
　　Erotévomai：T^T
　　：好了好了不要卖萌，我还没想好这件事嘛，你提别的要求行不行TT
　　Erotévomai：报酬可以暂且不提，我想听听honey找我有什么事？^_^
　　：我想拜托你帮忙查查我的亲生父母，孟霖和孟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