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二十九 香/落 ...
-
重新回到浮光城,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人怎么跟个怨夫一样?”道松落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吞没。
“乱说什么呢你?对了前段时间我出了点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昨天晚上我还明泽锦钱的时候他跟我说了。”
“还钱?你还会还钱?你真是发达了啊啧啧,怎么不先还我的钱?”
“风好大啊小乖,你在跟我说话吗?”
“还钱。”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就知道…”孟阿野狠狠拧了一把道松落的肉。
“哎哟祖宗祖宗,我这开车呢。”
“行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回去约库斯?我才不信什么巧合。”
道松落笑嘻嘻,“你猜。”
孟阿野作势又要拧他,道松落赶忙求饶,“是是是,小道这不是算了一小卦嘛。”
“你不是说算卦伤运气吗?你还算?暗恋我?”孟阿野狡黠地笑。
“瞧你这话说的,小道只是想算算能给我钱的贵人在何处,这不就撞上小乖你了吗?看来命中注定你要救济救济我呀。”
“行了行了,今晚我买单行了吧?”
“得令!”
他一脚刹到甜品店门口,狂揽了一圈蛋糕外加两杯奶茶。
“你真的不腻吗?”孟阿野看着都觉得犯恶心,虽然他也喜欢吃甜品,但还没到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多的程度。
“唉这一路上车马劳顿,风餐露宿,小道我食不果腹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补充补充糖分,哪能腻呢?”他笑眯眯地凑到孟阿野身边,“走吧走吧,去那个粥铺,给你家病号带份粥回去。”
孟阿野挑眉,“又是算的?”
“推理,推理懂不懂?明泽锦就跟我说了这一个浮光城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哼哼,那他生病你也知道?”
“值得你跑一趟,不是病了就是死了。”
“呵呵我是不是该奖励你对我这么了解?”
“哎哟果真吗?那小道可以许愿债务一笔勾销吗?”
“想什么呢你?等着之后给我打一辈子工吧!”
道松落嬉皮笑脸地点头答应,“嗯不错不错,能跟小乖呆一辈子,小道也算是后半辈子无忧了。”
“痴心妄想。”
孟阿野冷笑,去买了两份粥,“走,我给你指路。”
“行嘞,坐稳了啊你。”
……
玉埋香本想等着孟阿野回来,可他身上实在痛得不行,脑袋昏昏沉沉的。
卧室内还残留着橙花的香气,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孟阿野,几个呼吸间便睡去。
等他再醒来,四周暗暗的,很安静。
玉埋香不禁有些失落,真的不来接他吗…他叹气,慢慢起身准备去洗把脸收拾收拾离开,推开门却发现客厅有光。
他立刻紧张起来,一点一点挪到客厅。
“哟,你醒啦?”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柄打游戏,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小吃甜品,还有几瓶可乐和酒。
玉埋香皱眉,冷声质问,“谁派你来的,黎司直?”
对方纹丝不动,“误会误会,小道乃白城观道士道松落,是孟阿野的朋友,他去天台看花了,还没回来呢。”
玉埋香眉头松开,“他回来了…”
“诶对对对,那儿那儿那儿,他给你带的粥,快收拾收拾吃饭了啊,我得把这关给他打过,不然一会儿他又要涨我利息了。”
玉埋香垂眸转身去洗漱,收拾完出来准备热粥,发现粥已经热好了,道松落摆摆手,“顺手的事顺手的事。”
“……”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勺子与碗的碰撞声和游戏的音乐声。
天台上的孟阿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垂下手把手浸进水池里,去逗弄里面的小鱼。
天台的灯很暗,他吹了吹晚风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下楼跟道松落一起打游戏,顺便看看玉埋香醒了没,起身转头的瞬间,余光瞥到角落里似乎站了一个人。
奇怪,他上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啊,而且这里离门很近,没道理没看见有人进来。
孟阿野皱眉,轻轻问了句,“谁在那儿?”
角落里的影子慢慢出现在灯光下,孟阿野倒吸一口凉气,“道松落,你有病吧?!”
那个人影竟然是一个纸扎人,但是不像普通的纸扎人那么僵硬,它和活人无异,只是在特定的地方有折叠线,显示出它非人的身份。这纸人完全就是道松落的分身,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身形也一模一样。
但它的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眉心正中,有一个用朱砂写的“叁”。
“小道这是让一个人吹着凉了,过来看看而已。”纸人张嘴狡黠地笑着,“怎么样?这纸人跟小道我像吧?”
孟阿野上下打量了一番,“像,太像了,你去死吧,让这纸人代替你活就是了。”
“诶,小乖此言差矣,小道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啊,区区纸人怎么能代替我呢。”它笑眯眯地回复,表情灵动,“跟我说说呗,你那个试炼里,发生什么了?”
孟阿野挑眉,“你不会自己算?”
“算的哪有儿问的快?”纸人贴着孟阿野站着,“说说呗说说呗。”
孟阿野拢了拢衣服毫无保留地跟他说了,交代那些照片和他遇见的那只怪鸟,那个怪梦。相比于商祺和明泽锦,孟阿野其实更选择向道松落倾诉,因为这人行踪不定,行事诡谲,对他的事向来守口如瓶,而且他身上有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依靠的感觉。虽然人看着挺吊儿郎当的,但孟阿野觉得他很靠谱。
他不是不信任其他人,只是关系越亲密,反而越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陷入险境。但同时他也需要发泄口,道松落就是最好的人选。
“嗯…”纸人摸摸下巴,“不错啊,小乖,手艺不错,下次可以跟着我学做纸人。”
“去死。”
“别介啊。”纸人嬉皮笑脸的,“那你怕吗?”
孟阿野盯着远处通明的灯火,不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很烦。”
纸人从身上摸出支纸做的烟,“小乖,假如给你个机会,我带你离开,谁都找不到我们,这些事也烦不到你,永远,你愿不愿意?”
一根火柴被划开,纸烟被点燃。
孟阿野沉默了片刻,“我想保护他们。”他转头又被吓了一跳,难以置信,“你有毛病吧?纸人还抽烟?”
他话音刚落,烟连同纸人一起燃了起了青色的火焰,随即眨眼间便被吞噬,但火焰并没有波及其他地方,燃烧后留下的碎屑并未堆积,而是随风飘起,像无数闪着青光的萤火虫,在空中构成了一段短暂的文字,随即消散在夜风中。
孟阿野怔怔地看着逐渐消散的碎屑,空中似乎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字符痕迹,像一句未写完的偈语,又像一个祝福,来不及辨认,便已了无痕迹。晚风拂过,吹来一股清浅的竹叶味儿。
他站在原地,眉眼松了几分,胳膊搭上栏杆,喃喃道:“真漂亮。”
“技术活,帅吧?” 道松落本尊的声音从身后楼梯口传来。他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倚在门框上,也不知看了多久。
孟阿野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笑,“装神弄鬼。”
道松落笑嘻嘻地走过来,与他并肩站在天台边缘,望着下方的万家灯火。“哪能啊,小道这是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化作春泥更护花……呃,不对,是燃作青萤照夜行?反正就那么个意思,好看就完事儿了。”
他侧头看向孟阿野被夜风吹拂起来的发丝,有些手痒,最后忍了下来,散漫开口:“这世间烦扰,就像这满城的灯,亮着是景,看多了也眼晕。有时候啊,眼不见为净,心不想不烦。但总有些东西,比如……嗯,比如欠你的债,那是躲不掉的。”
“此间风月,权当酒钱。”
“路还长,小乖,慢慢走,我会护着你的。”他伸了个懒腰,将手柄塞到孟阿野手里,“走吧,小老板,去玩游戏,楼下那位估计也等急了。”
孟阿野接过手柄,指尖触及残留的温热。他感谢似的看了道松落一眼,不再言语。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意,如风过竹林,只留沙沙声响。
回到公寓,他小跑过去扑到沙发上,“大天师,你给我打过了吗?”
“过了过了,这不你想好也在帮你打吗。”道松落开了一罐酒,叼着吸管喝着,坐回沙发上,玉埋香放下手柄,贴到孟阿野身边。
“小野,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呢。”
他靠在孟阿野的肩头,委屈地看着对方。
“哪能啊,都怪道松落啦,他没戴头盔,我俩回浮光城的时候被扣下来了,最后是我报了你的名字才脱身的。”
孟阿野瞪了道松落一眼,“买个头盔吧你,罚款比头盔贵多了,还要被拍照记录,丢脸死了。”
“此言差矣,小道本来要带你走条无人的近路的,是小乖你不同意的,怎么能怪我呢?”
“有病吧谁要跟你一起钻狗洞啊!拜托,我穿的是赫佛洛,赫佛洛!刮一下这衣服就报废了!”
“得得得,小少爷,小道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行了,你自己先打着,我去给老师上药,一会儿我俩玩那个新上市的恐游!”
“遵命。”
孟阿野拉着玉埋香回卧室,“怎么样老师?粥你喝了吗?你等下,我看看你还烧着没。”
他给玉埋香测了体温,发现已经退烧了。
“太好啦,退烧了。”他摸摸玉埋香的头。“来,把上衣脱了。”
玉埋香拉住他,“我让奥克托普斯给我上吧,很丑。”
孟阿野亲亲他的脸,“听话。”
玉埋香红了脸,把头埋进枕头里。
孟阿野帮他脱了衣服,倒吸一口凉气。
背上满是斑驳交错的疤痕,有几鞭甩到了前胸,留下了格外狰狞的伤口。
“老师,忍着点。”孟阿野轻声哄他,他找来棉签一点一点给玉埋香上药。
玉埋香除了偶尔轻轻抽气,再没其他动作。
等全部上药,几管药都见了底。
“好了好了,我看啊,等个半个小时就可以穿衣服躺着了。”
“嗯…”
“那你先休息?我去打游戏啦。”
“别走!”玉埋香拉住他,头发凌乱地散在一旁,模样好不可怜。
“陪陪我好不好,别丢下我。”
孟阿野叹气坐下,拍拍他的头,“别想那么多,有我在呢。”
这句话像触发了什么开关,玉埋香突然觉得眼睛胀胀酸酸的,脑袋也有点痛,喉咙干涩起来,他握着孟阿野的手。
“真的好疼啊小野,哪里都疼。”
孟阿野给他擦掉眼泪,“我知道,我都知道,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了的包含了太多,它变成了一剂强力却无比苦涩的良药。眼泪这会儿如同山洪爆发,淋湿了大片被褥,玉埋香哭的时候只是在流泪,一声不吭。
孟阿野静静陪着他,也不说话。
等玉埋香哭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孟阿野给他披了件外套,自己换了睡裙。
“走吧。”
“去哪儿?”
“陪我打游戏啊,你在旁边休息,我们不会很吵的。”
孟阿野握住玉埋香的手腕,“我还买了很多吃的哦!有炒板栗和糖葫芦,还有薯片可乐卤味儿!走嘛走嘛。”
“嗯…”
玉埋香跟在他后面,这条走廊很短,可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尽头。
“哟喂,终于来了,小乖你来的刚刚好啊,我这儿画面结算呢。”
“来来,别管那个了,快换我新买的那个游戏!青苹果工作室那个。”
“叫什么啊?”
“……忘记了,你看看记录呢,反正是最新的那个。”孟阿野盘腿坐在两人中间,被道松落随手扯过毛毯盖住了腿。
“注意点儿,小祖宗,好好我找着了,这不是三人游吗?就我俩玩?”道松落看了眼一旁的玉埋香。
孟阿野挠头,“不对呀,我买的时候看了呀,就是双人游啊,难道更新改机制了?算了无所谓。”
他在茶几下鼓捣一阵又翻出一个手柄,弯腰间孟阿野感觉胸口有一点奇怪的触感,随后转瞬即逝,他没太在意,“来玩吧老师。”
“…”
“怎么了?”孟阿野歪头,“没事的很简单的,就像我们以前玩的那些游戏一样,我带你,这游戏就上下左右探索就行了,太技术的我也不会玩。”
“而且这不是全息的,放心吧,我俩都爱玩旧款。就你刚刚帮我打的那种。”
玉埋香眨眨眼睛点头同意了。
道松落见此勾过孟阿野的肩膀,振臂高呼,“开始咯!”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笼罩了三人,白光消散后,三人都昏倒在了沙发上。
“什么情况?”孟阿野朝四周看去,自己这是在哪儿?道松落跟玉埋香呢?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教室里,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荷叶边睡裙,毛绒拖鞋也在脚上,但是奇怪的是,他好像变矮了一些?连衣服的尺码都有了变化,他转头,看向窗户,通过玻璃反光发现,他真的,变成十七岁的样子了。
“……?”孟阿野人都傻了,这环境他很熟悉,他的高中母校,尹度斯贵族学校。
尹度斯,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门槛与阶级。它坐落于春朝城的东南隅,依山傍海。学校占据着广阔的土地,拥有自己的森林、湖泊甚至一个小型港口。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顶级贵族学府,并非有钱就能踏入。其学生主体是曼特斯维斯各地政要、财阀巨头、学术泰斗以及某家族的嫡系后代等等。在这里,精英二字被赋予了最直观的定义:家世、财富、权力与天赋,缺一不可。
而在尹度斯,学生们被鼓励竞争,表面上是各种精英课程;私下里,则是盘根错节的派系、基于家族实力的地位划分。校外不合法的事,在校内都有些许“便利”,以便培养出最优秀的继承者。
孟阿野对这些事也是后来才了解的,没办法,他接触这个世界太晚,尹度斯是他接触别人的第一扇窗,他这个时间段相当迟钝。完全没看出身边这群少爷小姐们对他的态度——毫不掩饰的觊觎,狂热的迷恋,浓稠的欲//念。
啊…头痛。孟阿野打量起四周,他们三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被卷进游戏卡带里了,所以这个游戏是以尹度斯为背景?
突然,一阵沉闷悠远的钟声传来,是……下课铃?下一秒,教室门口就涌进来一大群人,应该是刚刚上完马术课,少爷小姐们脸都红红的,身上没有汗,学校配有专门的淋浴间。
为首的少年刚走进来,看见他穿着睡裙坐在位置上,眼睛一亮,“阿野?你怎么,怎么穿成这样?”
这场景太令人垂涎了,一直以迟钝单纯和不谙世事著称的粉珍珠,穿着一件浅色的荷叶边睡裙,两条白皙的藕臂自然放在膝上,裙长一直到小腿,露出细细的脚踝。身体轮廓青涩而纯情,昳丽的脸上有些不耐,黑发柔顺地贴在软白的肌肤上,更衬得冷艳勾人。
孟阿野对这个人有点印象,这人姓郑,高中的时候对他一直很殷勤,虽然别人也是,但是他要更…胆大?能在明泽锦的眼皮子底下对他勾勾搭搭,能不算胆大吗?
说实话,他高中时期过的挺舒适的,身边有明泽锦和另外几人保驾护航,根本没发现其他人对自己的骚//扰举动。当然就算他发现了也理解不了,毕竟他十六七岁才真正接触这方面的知识。
男男女女围了上来,孟阿野扫了一圈,没发现明泽锦或者是其他相对亲近的人,明泽锦一直跟他形影不离,这里没出现显然不正常,看来是没有设置他们。
可是,为什么?从布景来看,这个游戏设计者很有可能跟他是同一届的学生,对他同班的人都设计得很生动,偏偏删去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人。有点意思。
郑见他没回答,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表情关切,眼神却一直不安分地乱瞟,“在想什么?”
孟阿野皱眉躲开他的触碰,目前情况不明朗,玉埋香和道松落不知道在哪儿,不能贸然动手,“没事,跟哥哥吵架了,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过来了。”
听见哥哥两个字,周围跃跃欲试的动作果然都顿住了。商祺一直是尹度斯的传奇人物,他只在尹度斯读过一年书,就给全校师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原因无他,他太强了,强到其他人对他的名字都讳莫如深,其他人想动孟阿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挨过商家的手段。
看着周围人的动作,孟阿野眉头一挑,有些想不通,既然连明泽锦都不留下,为什么偏偏保留对商祺的避讳?除非……设计者认为哥哥的角色不可或缺,可能他需要一个人来镇住其他野心勃勃的学生。这么说,设计者很有可能是他高中时期的暗恋者之一,同时家世不算显赫,不能“保护”自己,需要借助最强的,同时也不在尹度斯的人。
这个范围太大了,孟阿野扶额,他敢说,他在学校的那三年,暗恋者就有八九成以上。
郑察觉到他的烦恼,有心想逗他,“没事,你来的正好,听说今天我们班要开两门新课,有两个新老师,其中一门还是神秘学,你应该会喜欢。对了,我,我这儿还有件外套你要不要,穿?新的,我,我今天特地带过来,为马术课准备的。”
“好,谢谢,麻烦你了。”孟阿野抬手支起下巴,冷松香水的味道飘进郑的鼻腔,年轻人立刻红了脸,走路都走不利索,左脚踩右脚地去单人休息室拿衣服。
郑一走,其他人又围上来,被孟阿野一一打发走,这会儿他真的有点想明泽锦跟那条一直围着他打转的疯狗了。啧,想他做什么。他有些头痛,他在那条狗身上吃的亏可比被骚//扰严重多了。
郑赶在上课前回来了,他的外套很大,孟阿野摸了摸确认是新的才穿上,一直把拉链拉到顶,隔开了一直在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目光。
又是一声钟响,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