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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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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祯?祯祯?”女人摸了摸玉璆祯的额头,“不舒服吗?跟妈妈说说是不是头感觉热热的?”
玉璆祯摇摇头,小小的脸上扬起笑,浅金色的发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妈妈,你这次回来能多陪我几天吗?学校要举办运动会,我,我会参加。”
玉琛面露难色,她看了眼手机,把玉璆祯拉到沙发上坐下:“对不起祯祯,妈妈明天必须得去工作,让表姨陪你去好不好?到时候跟妈妈打视频,为你加油,可以吗?”
玉璆祯失望地垂下头,抱着沙发上的抱枕不说话。
玉琛见状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温暖的手罩住那双小手,“祯祯,妈妈保证等这次忙完就陪你玩一整个假期。妈妈提前申请了年假,很快就能批下来了。”
“……”玉璆祯委屈地噘着嘴,眼睛发红,声音细细小小的,“…骗人,你上次也这么说。”
玉琛闻言一愣,愧疚地伸手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是妈妈不好,妈妈的错,妈妈保证这次不骗你。我们拉钩好不好?”
玉璆祯不说话了,只是掉着眼泪。
可等了好半晌玉琛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玉璆祯抬头,发现母亲不见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门口传来开锁声,一个阴郁的金发男人进了门。
玉璆祯哆嗦了一下,挪到沙发的角落。他搞不清楚为什么母亲突然不见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在医院的父亲会回家,他只知道,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
典乐看见他,冷笑了一声。
“玉璆祯。我是不是说过让你离你妈妈远点。”
他几步上前一巴掌扇到玉璆祯脸上,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玉璆祯被扇倒在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挣扎着往远处爬想要躲过典乐,却被一脚重重地踹在后背,疼得他动弹不得。
典乐蹲下,拽着他的头发和他对视,声音突然又变得温和起来,“祯祯,你不是答应过爸爸吗?要为爸爸妈妈留出独处的时间的,对不对?”
玉璆祯嗫嚅着说对,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典乐的巴掌会立刻落下。
谁知听了他的话,典乐瞬间变了脸,那张脸变得扭曲恐怖,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狠狠掐住玉璆祯的脖子,咬牙切齿。
“祯祯。既然你知道妈妈工作很辛苦。为什么还要打扰她?”
“我是不是说过,妈妈回来的时候你要乖,要懂事,不要缠着她?”
“祯祯。妈妈不只是你的妈妈呀。”典乐的力道不断加重,“她还是我的妻子。你一个人占了她那么多时间,我呢?我什么时候能和她说话?能和她单独相处?”
玉璆祯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条件反射地用力抓挠典乐的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瞳孔充血,耳鸣贯穿大脑。
“你说啊!”典乐怒吼,手臂青筋暴起,在玉璆祯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猛然松手,神经质地笑笑,把玉璆祯抱在怀里呢喃细语,“祯祯,祯祯,爸爸爱你。爸爸不是故意的,但你怎么能和爸爸抢妈妈呢对不对?”
“祯祯,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看,爸爸不会让你死的。只是祯祯做错了。对不对?祯祯,祯祯。爸爸爱你。”
玉璆祯无法反驳他,他的喉咙肿痛,眼泪不停滑落,像只死狗一样被典乐拖进储物间。
男人脸上挂着扭曲温柔的笑容,“祯祯,今晚在这里好好反省好不好?”
反省?
玉璆祯蜷缩起来,他听过这两个字太多太多次了。他的父亲总是让他反省。这两个字每次都承载了他的疼痛和泪水。
他做错了?是他做错事了吗?为什么父亲每次都说自己犯错了?
在他不多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反复责罚他,神经质地辱骂又安慰,像一个精神病人。
不,他就是精神病人。他的病很严重,但他掩饰得很好,在玉琛面前他从未犯过病,他会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牢记玉璆祯的生日,在每个特殊的日子准备礼物,辅导功课,做到所有应尽的责任。
但完美的面具下是丑陋至极的面孔。
玉璆祯抱住腿,在漆黑的储物间里,粗壮的腕足从阴影中生出缓慢地覆盖了他。
玉埋香从梦中惊醒,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去的事了。
那次禁闭后他觉醒了第二天赋,没过多久就玉琛就因公殉职,典乐也殉情自杀,独留他一个人成了黎司直的走狗。
他站起身去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这张脸和他最恨的那个男人很像,从轮廓到发色都是如出一辙,只有眉眼才能看出玉琛的影子。
真是恶心……
玉埋香换掉手上的绷带,看了眼时间,挑了件不常穿的外套穿上后下了楼。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人,车身两侧刻着明家的家徽。司机见他出来,立刻为他打开车门,后座上坐着一个灰棕长发、紫色瞳孔的年轻女人,她穿着干练,眉眼凌厉,很有气质。
“明长赢。”明长赢微微颔首,“初次见面,这里是我给你准备的一点见面礼,表弟。”
玉埋香拘束地接过,低声道了谢。那满满一大袋子里什么东西都有,最多的就是各种卡:银行卡、会员卡、特定场所的通行卡。
“母亲找了你很久。”明长赢闭上眼养神,她的工作很忙,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玉漱拜托的事她都会亲力亲为。“抱歉,我们没能及时发现黎司直的计谋,让你受苦了,祯。”
玉埋香不知作何回答,只能选择沉默地翻动着那些礼物。
“…你们母女的关系,很好…”
明长赢脸上微微带了点笑,“漱虽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但她很优秀,和她做母女是个不错的休闲活动。”
玉埋香:“……”
明家人是不是从基因上就有点说法?
这个小插曲反而缓解了玉埋香紧张的心情,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明泽锦,知道这件事吗?”
明长赢微微有些惊讶,“你见过锦了?”
“嗯…他来找过小野。”
“他还不知道。”明长赢轻哼一声,“你要小心他,即使你们有血缘关系,他也不会对你客气的。祯,这件事我们都在瞒着他,包括小野也是,虽然我们隐瞒的理由各不相同,但都是为了保护你。”
玉埋香喉咙干涩,“小野…知道了?”
“应该说本来就是他发现的。”提到孟阿野的时候女人眉眼柔和下来,“他是个很聪明单纯的孩子,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希望你能让他开心。另外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明长赢看了眼手表,“锦善妒且自私,但他总归是母亲的孩子。在他还未成熟的时候,我替他处理过几个人的善后,母亲教导过他以后他再也没有求助过我,他有了自己的刀。虽说那些人冒犯了小野,确实该死,但我不希望你早早就被踢出局。毕竟小野很喜欢你,如果你死了,他会难过。”
玉埋香的手微微收紧,细碎的发丝掉落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们两人沉默下来,谁都没再开口。
春朝城主城区在下雨。密集的雨点砸在加长豪华轿车的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模糊了窗外的景色。雨水顺着道路两侧精心修剪的树木叶片滑落,汇成一道道小瀑布,空气中弥漫着湿土和植物根茎被浸泡后的清新又略带腐朽的气息。
轿车无声地驶离主路,转入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旁栽种着即使在冬季也依旧盛放着的繁花,这显然是天赋者的手笔,确保庄园四季皆景,鲜花永不凋零。车子穿过精致的铸铁大门,门楣上低调地镌刻着明家家徽。
驶入明家庄园,视野豁然开朗。宽阔的车道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即使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也呈现出鲜亮的色泽。远处,几何图案的大型花坛里,反季的玫瑰、百合与珍稀的热带花卉在雨中争奇斗艳,雨水打在花瓣上溅起细碎的水珠。一座庞大的大理石喷泉矗立在环形车道中央,即使在雨中水柱依然喷涌着,水花与雨水交融,增添了几分动感与生机。
车道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宅邸,奢华却不浮夸,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室内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家具轮廓。轿车平稳地停在宅邸入口,身着制服早已等候在此的侍者立刻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明长赢微微颔首,带着玉埋香迈步走向大门。管家迎上前,微微躬身:“大小姐,夫人正在玻璃花房等你们。”
他们跟随管家穿过几条陈列着艺术画作和雕塑的走廊,来到宅邸西翼一扇巨大的玻璃门后。这里有一个规模惊人的恒温玻璃花房,模拟着热带雨林的气候。
高大的棕榈树、茂密的蕨类植物、形态各异的兰花和空气凤梨错落有致地生长着,空气湿热氤氲,带着浓郁的芬芳。一条蜿蜒的浅水渠穿过花房,里面游动着色彩斑斓的锦鲤。在花房深处,由洁白铃兰和深紫色鸢尾环绕的休息区摆放着藤编的沙发和茶几。一个女人背对着入口,坐在那里。
“母亲。”明长赢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玉埋香面前,一杯一饮而尽,“他到了。”
玉漱身形微顿,她缓缓转过头,常年没有波澜的脸上难得有了些外露的情绪。
“祯祯…好久不见。”
玉埋香喉头哽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局促地低着头,低低嗯了一声,“…不做,亲子鉴定吗,玉夫人…”
玉漱微微愣住,随即温和笑笑,“所有的事,我都已经查清楚了,不用再做无用功了。你受苦了,祯祯。”她眼睛微微泛红,拉过玉埋香坐在她身边,“好孩子,你跟琛很像。”
一本厚厚的相册从茶几下抽出,玉漱一页一页翻开给玉埋香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琛和家里闹掰的时候,唯独保留了和我的联系,她那时年轻气盛,觉得能闯出一条玉家以外的路。我想你应该知道,大家族没有干净二字可言,琛厌恶这样的模式,逃离了那里。”
“她是个很有骨气的孩子,”玉漱轻轻叹气,“她真的闯出了一片天,后来她遇见了典乐。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有了你。我带你参加过几次幼儿园的活动,但那时候你太小了,应该没怎么记住我。”
玉埋香嗫嚅着,泪水已经流进了衣领,玉漱轻轻为他擦拭,面上闪过哀伤和一丝狠厉,“黎司直会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今天,去把名字改回来吧,祯祯。”
明长赢的手搭在玉漱肩上,“母亲,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明泽锦,玉漱显然想到了什么,她沉思良久,“…祯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离开小野。”
玉埋香猛地抬头,“不可能!”
玉漱轻轻叹气,“祯祯,你第一次杀人是多少岁?”
“…十六岁。”
“锦第一次杀人是在九岁。”明长赢续了杯茶,“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因为想,所以做了。”
“是的。”玉漱揉了揉眉心,“他出生后,我们做了各种检查,结果都无一例外——反社会人格。他漠视律法道德,缺乏对生命的敬畏。小野是唯一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的人。”
“你如果坚持,我也不会阻止你,祯祯,但你一定要小心锦。从他十六岁开始,就再也没有让我们为他善后过,而他的‘刀’究竟是什么我们至今都不知道。他比小祺更不好对付。”她摆摆手,“你和玉家关系很快就会公布,祖父祖母他们已经知道了关于你的消息,他们想要尽快认回你。锦那边我们还能应付一阵子,一旦你的身份公开,他恐怕会更看不惯你。”
“至于黎司直那边,无影香的工作你可以选择不做了,赢会在春朝城给你安排。但如果你另有打算,我们也尊重。”
玉埋香点点头,“我明白,我暂时还不会离开无影香,黎司直对小野别有用心,我必须要跟着他。”
玉漱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不论如果,尽早脱身。”
“那今天就这样了?”明长赢看了眼时间,“走吧,祯,去把你的名字改回来。”
“这么急吗?已经八点了,那边下班了吧?”玉埋香有些惊讶。
“我们提前打过招呼了,直接过去就行,如果不是怕锦突然回来撞见,早就让他们□□了。”明长赢向他伸出手,“欢迎回来,玉璆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