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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初醒 永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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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十年,仲春。
沉疴旧梦,几度生死徘徊;弹指须臾,倏忽三载光景。看白雪消尽,冬去春归,终盼得——天明!
昭阳宫的杏花开得泼天漫地。粉白花瓣被风一卷,簌簌落于窗棂,满殿静寂,静得能听见光阴擦过眉梢的声响。
叶安宁是在一阵细密入骨的疼里睁开眼的。
锁骨深处似有灼烫余痕,仿佛曾有寒铁狠狠穿透皮肉。醒时指尖下意识按去,触到的却是一片温软光滑,半分伤痕也无。
寝殿内燃着淡淡的凝神香,是母亲温洛颜亲手调的味道,清浅安神,却压不住她骨血里翻涌的旧痛。
她静躺片刻,长睫低垂,掩去眸底暗潮。
雪原。铁链。染血的嫁衣。漫天的箭雨。那道玄色身影倒在血泊里的轮廓……
不是幻梦。
是她实实在在,生死轮回的印记。
而今,天光重开,她终于回到一切尚未溃烂、尚未成殇的开端。
前三年的光阴于她而言一片空白。灵魂沉在混沌深处,无昼无夜,无始无终。直至此刻,才真正落回这具肉身,彻底醒转。
“公主,您醒了?”
青黛端着温水轻步进来,见她神色沉静如水,不由放轻了声音:“二皇子遣人来了,说御花园牡丹开得正好,请您过去赏玩。”
叶安宁指尖微顿。
——
萧慕辰。
三字入耳,她眼底未起半分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能隐约察觉到,那人身上缠着一缕与她同源的痛感——仿佛在她沉眠的三年里,早已被宿命提前拽入轮回残影,惶惶不可终日。
可那点牵连,于如今的她而言,轻如飞絮。风一吹,便散了。
上一世的痴缠错付,两世的尸骨血仇,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回了吧。”叶安宁起身,理了理垂落的衣摆,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不便前往。”
青黛愣了愣,终是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杏花簌簌,飘落如旧。
叶安宁走到窗前,望着院外纷飞的花影。指尖无意识地轻摩着窗棂。脉息深处,一点极淡极暖的光微微一动,快得无人察觉——那是她血脉里藏着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全然明了的宿命根源。
她不必言说。
只需等候。
等候那个与她同生共死、两世不离的人。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如岳。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人心尖上,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沉敛与笃定。
叶安宁抬眸。
杏花疏影里,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来。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玉冠,面容冷峻如琢,眉眼深邃似寒潭。周身气息凛冽,是执掌生杀之人独有的锋芒——当朝摄政王,萧泽。
权倾朝野,无人敢直视其锋芒。
可他看向她的目光,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按捺不住的暗涌。
是失而复得的滚烫。
是等候经年的笃定。
他等了她三年。
自永安二十七年那夜深冬暴雪起,他心口便莫名空落一块,日夜被一股焦躁啃噬,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人,迟迟未归。直至今日,杏花满枝,他踏入昭阳宫的那一刻,灵魂骤然归位。空缺被瞬间填满。
他知道。
她回来了。
不是残影,不是梦魇。是完完整整,带着两世记忆,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
叶安宁立在廊下,静静望着他走近。
她记得他。
记得他一次次为她破例,记得他明知被利用也甘之如饴,记得他为她挡下万千羽箭,记得他倒在雪地里,朝她伸来的那只手。
也记得——
他的等待,从未落空。
萧泽在她面前三步外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分毫不愿移开。
眼前的少女,再无前世的迷茫无措,也无残梦里的戾气刺骨。她眉眼清锐,沉静果敢,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凤刃,光华内敛,只待出鞘。
他清楚。
她什么都记得。
两世生死,两世爱恨,两世残局。她都记得。
而这一世,他不会再放手,不会再纵容,不会再眼睁睁看她走向毁灭。
他要她。
也要她想要的,四海安宁。
叶安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屈膝,没有避让,没有半分公主对摄政王的怯意。
两人就这般立在漫天杏花之下,相对无言,却胜千言万语。
风卷花瓣,轻轻落于两人肩头。
——
真亦假,假亦真。
梦非梦,命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