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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夜惊梦 永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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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深冬。
许是今岁天寒太过,这座皇城竟似染了沉疴。自年关以降,大雪日夜不休,望去,天已许久未晴。
三更的梆子敲过第三响,寝殿的烛火已摇摇欲坠,铜灯花积了厚厚一层,映得殿内光影忽明忽暗。
萧慕辰猛地自床榻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脊上,被殿外刺骨的寒风一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抬手死死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又急又乱,仿佛有一团滚烫的东西正从血肉深处挣扎着要破膛而出。
梦里的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得近乎亵渎。
——是北境。
那是玄月国最荒凉的边疆。黄沙混着暴雪卷着碎冰,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女子一身残破的大红嫁衣,单薄地跪在雪地里,琵琶骨被粗大的铁链生生洞穿,鲜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长发被风雪冻成一缕缕冰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缓缓抬眼,那双曾盛满星光、笑起来能醉倒半座皇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而他,萧慕辰,正高高立于城楼之上。冷漠地看着她被乱刀淹没,看着那抹红色在漫天飞雪中迅速褪色。
还有那个男人——一身玄色蟒袍的摄政王萧泽。
梦里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孤身闯入敌营,长剑染血,衣袍翻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那一刻的他,不再是朝堂上那个运筹帷幄、冷得像座冰山的摄政王,而是一个只为护她的疯魔。
可最终,无数支淬了毒的羽箭破空而来,密密麻麻地穿透了他的胸膛。玄色衣袍被鲜血浸成深黑,他重重倒在雪地里,即便气若游丝,指尖仍固执地朝着女子的方向伸去,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缕生机。
“安宁……”
萧慕辰低低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
只是一个梦,却痛得如此真实。痛得像是他亲手剜掉了自己的心,又硬生生缝了回去。
内侍被动静惊醒,慌忙掌灯上前,灯火骤亮,刺得萧慕辰微微眯眼:“殿下,您梦魇了?”
萧慕辰挥开他的手,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前反复闪过梦里那双死寂的眼,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愧疚。
他与叶安宁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是昭阳公主,是整个玄月国最耀眼的存在。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去死。
更从未想过,素来冷酷寡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摄政王萧泽,会为了她,赔上一身性命。
“窗外雪很大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回殿下,下了一日一夜。积雪已没过脚踝,宫墙都被压弯了一角。”
萧慕辰沉默片刻,缓缓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
梦里的雪,也是这么大。大到掩埋了所有爱恨,掩埋了所有尸骨,也掩埋了他或许从未正视过的真心。
他不知道这场梦从何而来,只知道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提醒——不能那样,绝不能那样。
可究竟不能怎样,是不能杀她,还是不能负他?
他说不清。
唯有那深入骨髓的悔意与恐惧,像藤蔓一样,牢牢缠在四肢百骸里。
一缠,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