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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立约,因果 昭阳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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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回廊。
杏花被风卷着,斜斜泼洒下来,落在叶安宁的碧色宫装上,像溅了一身细碎的粉雪。
她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半旧的玉佩。玉佩冰凉,触之生寒,是她两世生死都贴身藏着的东西。直到那道玄色身影从花影深处走来,脚步声沉稳如岳,她才缓缓收了手,将玉佩敛入袖中。
萧泽缓步走近。
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袍角绣暗金云纹,衬得肩背挺拔,气度沉凝。与第一世那个为她披甲、为她惨死的摄政王不同,这一世的他,眉眼间少了纵容,多了几分冷硬的掌控。
两人站定,相距三尺。
恰好的距离——既全了君臣之礼,又足以嗅见彼此气息。
“永安公主。”萧泽先开口,声音低沉,不辨情绪,“三日不醒,今日一醒便拒了二皇子邀约。好胆识。”
叶安宁抬眸。
她的目光很静,清冽如北境寒潭。没有第一世的痴缠,也无第二世梦魇里蛰伏的戾气,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冷然。
“摄政王说笑了。”她微微屈膝,行礼的动作标准而疏离,“二皇子雅兴,本宫乏得很,不敢奉陪。”
萧泽的视线落在她垂落的眼睫上。那睫毛很长,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看得出来,她变了。那个第一世里追在萧慕辰身后、遍体鳞伤也不肯回头的女子,此刻像一只敛了利爪的凤。
“公主聪慧,偷得浮生半日闲;本王福簿,偏得了政务缠身。”萧泽侧身,避开了她的行礼,“京中不稳,钦天监报天象异常,北境铁骑压境。二皇子此刻邀你,是想借叶氏兵权。公主拒得好,但这宫墙之内,不是拒了就能安稳的。”
叶安宁缓缓直起身,目光平视于他。
“摄政王此言,与二皇子有何异?”她语气淡极,字字戳心,“国难当头,我叶氏一族绝非宵小之辈,世代镇守北境,王旗不倒,便寸步不让。“叶氏手握三十万墨羽军,乃国之屏障。摄政王若想动,恐怕得先问过家父。”
“本王不动兵。”萧泽淡淡道,目光扫过她袖口露出的一截皓腕,那上面似有极淡旧痕,“本王要的,是你。”
叶安宁心头微顿。
这几个字,与第一世他临终前的告白如出一辙。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少了温情,多了谋算。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摄政王要本宫,是为叶氏?还是为这玄月天下?”
空气仿佛凝固。
杏花还在落,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萧泽望着她清锐的眼眸,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又有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
“叶安宁。”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声音压得极低,近在耳畔,却冷得刺骨,“本王近来常做一场梦。
梦里,你为萧慕辰,把我当刀、当盾,当你铺路的棋子。我明知被利用,仍一次次为你破例,为你闯营,最后乱箭穿心,死无全尸
我毕生所求,不过护你一世周全。你却屡屡避我如蛇蝎,直至我最后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
——你说,这梦,可合你心意?”
叶安宁指尖猛地一颤。
他知道。
他真的什么都记得。
——“这梦境万分真实,就好似你我真真切切的经历,像是上一世。”
那种被戳穿伪装的慌乱只持续一瞬,随即被更深沉的冷意取代。她不再掩饰,目光直直迎上去,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被触碰到底线的警惕。
“摄政王说笑了。”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世间何来前世今生。本宫只知,本宫是叶家女,陛下亲封永安公主,以护天下安宁为己任,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在否认。
她在用最坚硬的壳,护住自己脆弱的魂。
萧泽眼中的笑意更深,那笑意却冷得像冰。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至一尺。
威压扑面而来,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气息,压得叶安宁几乎喘不过气。可她没有退,硬挺着脊背与他对峙。
“不认?”萧泽俯身,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蛊惑却危险,“那你为何拒二皇子?
叶安宁,你两世都想救他,可他那副心肠,配吗?”
最后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安宁心口。
她脸色微白,随即恢复平静。她垂眸,掩去眼底波澜,轻声道:“二皇子是皇家血脉,本宫身为公主,理当关切。摄政王若以此为由治本宫不敬之罪,便请动手。”
她在逼他。
用第一世的软肋,逼他在此刻做出选择。
萧泽盯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了许久。
他想看透她,想看穿她所有伪装。想知道这个女人,经历两世惨死后,还剩多少真心,多少算计。
良久,他终于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本王不治你罪。”萧泽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平素冷冽,“但本王提醒你,永安二十七年的雪,下得太大了。这一世,你若再敢护萧慕辰,再敢利用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杀意,谁都听得懂。
叶安宁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上一世,他对她是纵容,是爱到骨子里的卑微。这一世,他对她是掌控,是失而复得后的严防死守。
“王爷放心。”叶安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梦境罢了,现实与之总是相反的。萧慕辰于本宫,不过是个需仔细看管的‘病人’罢了。”
“病人”二字,她说得极轻,却意味深长。
萧泽身形一僵。
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她的脸。
她承认了。
她承认她知道萧慕辰有问题,承认她不再倾心于他,承认她看透了一切。
“好。”萧泽眼中的冷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辨的情绪,“既然公主已知利害,不如与本王合作。”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修长有力。
“北境战事一触即发,朝中奸佞暗流。我要你帮我稳住叶氏兵权,查清朝中异动。”他的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眼睛,“你要萧慕辰的命,要这天下太平,我都帮你做到。”
这是交易。
叶安宁看着那只手,沉默片刻。
她没有去握,而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示好。
“合作可以。”叶安宁语气冷淡,条理清晰,“但本宫也有条件。
一,不嫁入皇室,不做你的棋子王妃。
二,不插手萧慕辰的生死,只除他体内邪祟。
三,咱们只做盟友。
每一条,都在划清界限。
萧泽的手僵在半空,掌心微空。
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更深沉的占有欲取代。
他知道,这是她的保护色。
她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动情,怕再次被利用。
“好。”萧泽缓缓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股独断专行的温柔,“依你。”
“盟友之名,足矣。”叶安宁伸出手,这一次,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掌心。
掌心相触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悸动瞬间蔓延。
没有滚烫的爱意,只有一种跨越生死的契约感。
指尖相扣,既是同盟,也是羁绊。
“从今日起,昭阳宫的动静,本王要第一时间知晓。”萧泽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收紧,不容挣脱,“萧慕辰若再邀你,你去。”
叶安宁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去做什么?”
“去做饵。”萧泽眸色深沉,望向远处太安殿的方向,“钓出藏在他身后的那条大鱼。”
叶安宁心头一凛。
他连幕后黑手都查到了?
“看来,摄政王早已布好局。”
“为了阻那灭世劫难,自是布了百年棋局。”萧泽的目光落回她脸上,眼神复杂,“只可惜,前两世,局都破了。”
他没有细说那三百年的过往,叶安宁也没有问下去,只点到为止。
但叶安宁听懂了。
这不止是一世的恩怨,更是跨越百年的宿命。
“这一世,不破不立。”叶安宁松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公主的尊贵,“摄政王放心,我叶安宁虽不敢说能逆天改命,但这玄月江山,我绝不会再让它毁在萧慕辰手里。”
她转身,迈步走向正殿,背影挺拔如松。
“青黛。”她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在。”
“备车。”叶安宁的声音清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去二皇子府。”
萧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才对。
这才是那个与他并肩数百年的凤青鸾。
“我等你消息。”萧泽低声道,声音被风吹散,落在杏花雨里,“若出事,我必到。”
叶安宁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不必。”她只留下两个字,便消失在殿门深处。
不必。
上一世,他数次救她于生死之间。可那又怎样?结局仍是惨死他乡。
这一世,她不需要救赎。
她要手握利剑,亲手斩断这所有孽缘。
杏花雨下得更密了。
萧泽立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她有她的骄傲,他有他的固执。
他们之间,隔着三百年的光阴,隔着两世血仇,隔着那未散的宿命枷锁。
可那又如何?
所谓命运,无非因果,欲破其局,先窥其机。
叶安宁。
我掌天机,你断因果,你我二人,注定世世纠缠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
三百年因果缠身,我会找到你,护着你
——
只要最后,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