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温情 除了我谁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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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姒这一遭又是调养了大半个月，休养期间，桓晋没有再随人去狩猎，而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过来她这里，亲自给她喂药换药，洗沐也是亲力亲为，他帮她将头发一缕缕打顺，抹上香膏，放在掌心细细揉搓，洗净。
猎场行宫风大，洗了头发不方便在院子晒着，他就陪她在屋内，用帕子一点点的绞水，再用熏笼慢慢熏着，等它干，乌黑的长发从美人榻垂散下来，因为多而厚，时常不免一熏便是要一两个时辰，大半日都过去了。
偶尔他会抓着她的一缕乌发打趣，说：“应娘，你这么恨我，可是除了我，谁会这么惯着你，要是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给你这样耐心，慢慢帮你绞干头发，陪你说话了。”
“你什么意思？”
应姒警惕起来：“难不成，死了还想赖着我！”
她觉得他的话没有道理，驳道：“这些事，又不止你一个人会做，翠娥她们也会，何况要你真死了，我才不会为你守节呢，我会再找的，将他们全部收到我的宫中，他们会比你更乖，更听话……”
桓晋听惯了她这些话，不论真心还是赌气，都已经做到了古井无波的姿态，他点了点人的鼻子，笑着说：“你倒是贪心得很。”
虽说如此，有时候他也会为自己争宠，问：“如若是洛哥，那你还会不会这样？”
这是个横隔在他们之间过不去的人和名字，但双方谁都不怎么避讳。
应姒认真的想了想，道：“大抵不会罢。”
她自己也不确定。
毕竟她曾经是真的有想法与桓晋好好过日子的，逝者已逝，生者可追，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何况她也为他守了三年的大孝，说来也是节妇呀！
她该有自己好好活着的权利，为自己个儿打算的权利。
可现在什么都变了，她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面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桓晋敛眉，有几分失落，却也理解。
他不是一个太会爱人的人，爱这个词，在他早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对她的一切好，会给她喂甜糕，会帮她洗沐绞发，会在下雨天旧疾发作之时，过来陪她，帮她按着发疼的膝盖，一切的一切，更多不过是仿着那个人……
只是仿着仿着，有时候他也分不清，他自己是谁了。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跟他一样，心悦于她，想要留住她！
他不愿意放人，是因为他清楚，一旦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就这样吧。
互相折磨也没有关系。
——
天子的常驻打破了皇后失宠的流言，只是另外一件事儿也随之喧嚣而上。
那便是魏家女魏芳卿的身份。
当日他公然带她回来，二人同乘一骑是有目共睹的事，何况还……
魏太尉借此上疏，请求册封。
桓晋将那奏章与她看，问：“你怎么想？”
应姒拿过奏疏扫了一眼，上边话简明扼要，便是以这么拖着对女儿家的名声尤为不好，请旨给一个名分。
若是不曾听过魏芳卿的话，单从这一纸奏疏中，竟然还能感受到了拳拳的爱女之心，为她考虑。
她合了奏疏，语气平静的说：“陛下后宫空置三年，也是该添些新人了，何况魏大人说得不无道理，陛下与那魏家女公然同乘，几日形影不离……”
应姒想到她被罚跪那一日，雨幕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依稀能辨出交叠的人影，那是在做什么，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她深凝一口气，道：“亦有夫妻之实，是该给个名分的。”
桓晋道：“如此，可是违了我对你的承诺。”
应姒道：“当初不过随口戏言罢，陛下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呵！”
桓晋冷笑了一声，道：“应娘，其实这一直是你的打算吧？要是当日我被那只受惊的黑熊给弄死了，那自然最好，没有，魏家女可以凭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救驾，在孤面前刷足了脸，你料定我不会因此太过为难她的，届时再让魏太尉请旨册封，这么一来，我违了协定，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长此以往，谁还能再顾得上你，你便可以心安理得的跑了，就算不跑，亦不用再这般亲近的伺候着我。”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道：“难怪那日，你便在门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时他期待她会生气，然后冲进来骂他，只是她真什么都没有做，老老实实的在那外头跪着，跪到膝盖血肉模糊，腿都直不起来，也不肯进来。
说起那日的事，应姒心头本来消下去些的火气也涌了上来。
她跟他吵，怒声斥道：“你是天子，你要做什么，是我可以阻止的吗？真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如何能做出那般事来，你睡了人家又不想负责，如今还来这里倒打一耙，怪责当时被罚的我不能给你太多反应，有这个道理吗？你还要不要点脸了，是我让你睡的吗，我逼着你跟她上.床了！”
应姒着急上火，嘴就会快，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顾忌，她永远做不到那些贵女的端庄体面，气得胸腔喷火，却依然能保持着微笑，说出乖顺好听的话来。
与她的盛怒不同，听人这粗鄙完全没有顾忌的难听话，桓晋反倒是笑了出来，问：“你醋了？”
“没有！”
应姒背过身去懒得瞧他，道：“左右事实在那里，你毁了一个女儿家的清白，自该给人家一点交代的！”
“嗯。”
桓晋点点头，道：“我会给她交代的。”
择日。
桓晋颁了一道令，叫魏家女入宫，担任女尚书，协助皇后处理后宫内务。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决定，应姒收到消息时，也不免乍然吃惊。
翠娥欣慰道：“陛下到底还是有几分顾忌娘娘的。”
对比她的欢喜，应姒脸相对发沉，一言不发，人过来时，便见她这一般反应，桓晋道：“怎么，姐姐要的交代我也给了，你还不高兴？”
应姒说不上来高兴，但也说不上来不高兴，魏芳卿与她有过盟约，她入宫做女尚书，无疑对自己是有利的，尤其是那个隐秘不可提及的小念头……如果有她的协助，也许会更加的顺利。
可是……或许她不应该这么想，有些心软了，却还是会不由想到，她与桓晋……
她沉默不言，桓晋看她脸色一直阴沉沉的，隐约猜到人在想什么，也不再逗她，他坐到她身侧，长臂将她的肩掰过来，两人面对面的。
他道：“孤诓你的，孤与那魏家女，并无半点干系，当日不过是做做戏，气气你罢了，谁让你这般没良心，跟别人联合杀我便算了，还不要我，算计着往我身边塞人。”
桓晋神色认真的看着她，道：“东西我虽然烧了，但是那日我同姐姐说的话，从来没有忘过，我记得姐姐说过不想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我记得自己答应过你，不会让你陷入这种困境选择中。”
说及此，桓晋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所以往后姐姐如果有什么想法，尽可以直接与我说，不必再这般费心的安排给我塞人，那对谁都没有好处，不过平白害了人家好好的姑娘而已，你素来心善，是不忍心的，对罢？”
应姒不答他的话，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如何答，他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倒真显得她没良心来，可这分明是他有错在先呐！
桓晋见她沉默着，手从肩上下来，握住她的手抓在掌心中，道：“姐姐，我近些时日，总是梦到过去，我不是什么天子，不是信王，你也不是什么皇后，秀才媳妇儿，那时没有洛哥，只有你跟我，是只属于我们的过去。”
那是他的十三岁，他叛逆的从庙中跑出，打着佛法的名头，一路招摇撞骗，打算入京，不过还没有入京，先在半途被人追杀，浑身是伤的落了水。
那一年。
她十六岁。
花季的女郎身上有着天生地养的野性，她发现了他，在山水间高喊着：“阿爹，那里，那里好像有个人！”
他们的筏子停到他身边，将人从水中捞出，应父探他鼻息，人急忙问：“阿爹，他死了吗？”
“没死，还有一口气儿。”
“呼！”
人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要捞个死人上来，那是要折寿，坏风水的，接下来咱们这一年都要打不到鱼了！”
应父笑，“谁教你这些的？”
她道村头阿花家，阿花哥哥就是水里捞了个死人，然后这段时间都打不到鱼，家里要饿死啦，请了先生是这么说的。
所以要将她嫁出去，说换一条活路。
应父告诉她这是没来由的事，他们两个人将他带回了家。
一个乡下破破烂烂的小屋子，还没有庙里修得漂亮，不过堪堪几间茅草屋，住着一家五口人。
他第一次见她，是重伤醒来，她在院里哄着应姎，帮她擦去身上的脏污，笑她这么大了，还这么贪玩，像个小花猫。
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
是应姎发现的他，喊了一句：“阿姐，快看，那个死人醒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