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殉情 当日你是想 ...
-
她闻声回头。
“醒了呀。”
人放下妹妹，道：“去玩吧。”
随之向他走过来，“醒了呀，醒了就好了。”
她说道：“你再去歇着罢，我给你煮了药汤，这会儿快好了，等好了我就拿来给你，村里大夫说了，这药啊，得一直吃才出效果呢。”
桓晋记得那时候的应姒，是温柔的，像一股温和的暖风，在他濒死的时候，便是这么毫无征兆的从他身边拂过。
她脾气很好，住在应家养伤那一段时日，他总是不说话，人别扭，开口也没什么好气，甚至有时候会怪责她为什么要救他？
只要死了就好了！
死了那一切的苦恼就都结束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早该被判了死刑的人！
她会说：“哎呀什么死不死的，我阿爹说了，那些个东西，都是用来唬人的，不可信，再说了，谁让你撞到我和阿爹筏子上了嘞，你要死在我们筏子上，那可是会害我们倒霉，打不到鱼的，我们乡里人家就靠这点子东西过活，要打不到，那就真得要饿死了！”
前头说不信，是唬人的，后头又自己讲些不着调的话来。
她从来不是太会安慰人的，但心是好的。
在应家的日子过得清贫，却是难得的松闲，她会给他煎药，日夜看顾着，会拿自己珍藏的甜糕偷偷给他吃，饭桌上，他也不用去争什么抢什么，应家人会默契的将最好的那一块肉，夹到他碗里。
不过也不全然是这么好的。
她也有坏的时候。
她总会说，家中条件不好，不养吃白饭的人。
自己伤方好，她就拉着他下地干活，那些活计，在庙里他也曾做过，比这还要重很多，于是做得很好，得心应手，她也会毫不吝啬的夸他。
她带着他下河打渔。
那是她的地盘，人到了水中，仿佛鱼儿回了家，一溜烟儿的钻进水里，不多会儿冒出头来，手上就多了两条鱼。
拂绿的水打湿了她的发，日头正好，太阳光照到她身上，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或者说……不敢直视。
应姒从来都是漂亮的，盈若圆盘的脸，不加修饰，浓而黑的眉，灿若星月的眼睛，红润而饱满的唇，一颗唇珠正好的点缀在上边，好看极了，又……有些撩人。
这样的一张脸，纵使是整日风吹日晒，有些黑，还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小雀斑也是完全不影响的，反而给她添了更多的生命力和野性。
那时候没有洛砚尘，只有他们，她满心满眼，都在自己身上，村里头人打趣她：“应娘，护得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养的小丈夫嘞。”
这时他发现了她一个缺点，她总是不会说话，面对这样的打趣，只会红着脸对人道：“婶子你可别胡说了，叫人听到了多不好，人家孩子才多大呀！”
哦！
原来是嫌他小了！
可是他会长大的呀！
再等等他就长大了。
只是她没有等他长大，而且她好没良心，竟然还将他全部忘了，把那段过去忘了，那颗心，那双眼睛里……就只看到她的秀才相公了。
——
“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应姒抽回手。
“是啊，过去了，提它做什么。”
他应着她的话说道：“既然如此，洛哥的事儿也过去了，你又何必执着呢，你知道的，他会希望你好，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你莫要提他！”
应姒沉了沉脸，“你没有资格提他！”
说到洛砚尘，那是二人之间过不去的一道梗，一根刺，眼见着她拉了脸，桓晋并不想在关系刚缓和些这个节骨眼儿上与她闹什么脾气，惹得她不快意，连忙软了态度下来，“好好好，不提，我没资格提。”
他重新的握住她的手，在试探，“那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儿。”
“我与你还能有什么事？”
桓晋眼睛落到她的肚子上，带着微浅的笑意说：“你那个篡位的计划。”
“你！”
应姒又急又恼，涨红了脸，却见他已经更加大着胆子，将人拦腰抱起，三步作两步的回了屋。
“青天白日的，你也不燥得慌！”
她骂人，打他，不过那力道落在如今已经长成了男人，长出宽厚粗粝的肩的桓晋身上，不过是挠痒痒而已。
他笑着回她：“我要做暴君，姐姐做妖后，那暴君妖后青天白日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也理所应当，有谁敢说话！”
应姒被他这厚颜无耻的态度给气红了脸，道：“我看你不是暴君，你是色鬼投胎罢！”
他蹭了蹭她的脖颈，“姐姐说我是什么，那我就是什么！”
应姒：“……”
——
桓晋动作很轻，大抵念她刚病一场初愈的缘故，没有太过折腾人，事后，他低着头，落在她的双膝上，细细亲吻着，低语呢喃道：“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罚她。
也是唯一一次。
当时人跪在帐外，他在帐内的心，并不比她好受多少，可他是天子，人总是要几分面子的，他当着那么多人的罚了她又一下子放了她，那他的威信何在？
帝王权威叫他勉强忍住了出去的心思，他起了一点坏心眼，想她是最不愿意旁人和他分享一个丈夫的，如若他……
他借着魏芳卿那一句求情的话将计就计，两人在帐内演了一出浓情蜜意的淫.戏，可她没有进来，甚至……他故意叫人扯乱一些衣衫，营造出两人确实欢好过的痕迹出去与她瞧，她依旧任何反应都没有，老老实实在那里跪着。
雨哗啦啦的落，打在她身上，亦打在他心里……最终到底是他输了。
如若她真的因此出什么事儿，那他在这个位置上，他做这个帝王又有什么意思呢？
维护那威仪，还有何意义？
温热湿濡的唇口覆在她的伤处，那里已经养好得差不多了，伤口结了痂，有些已然脱落，露出鲜红的一片，是新长出的嫩肉，然而此刻，应姒感觉那伤处好像又重新生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酥酥痒痒的，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生长。
它是疼的，也是痒的，十分的不舒服，扰得她心也有点乱了。
她颤着缩回，“你别碰！”
“怎么了？”
他抬起头，刚经过情.欲浸染的眼睛有几分水色，朦胧又迷离，眼尾泛着薄红，瞧上去没有往日的幽暗深沉，叫人心生畏惧，倒多了一点天真姿态。
这不是他第一回这样做，这大半个月来，每回他过来亲自帮她换药，都会在那个跪出的伤口上停留好半日，眼中露出神伤懊悔之色。
她刻意的忽略了。
可时下，哪怕她忽略掉了他的眼神，也忽略不掉那伤处带来的感受，她并不愿意这样……
“你……你弄疼我了。”
围场的天光甚好，高照的日头渐西斜，从琉璃窗里映照进来，落在少年人的脸上，他微怔了一下，似有片刻犹疑这个说法，但到底还是渐渐的松开了人，没有再继续动作。
可也没有走，好像自从她受伤来，他就没什么事做了，整日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了她这儿，少有出去的几个时辰，是张遮他们有事找他，今日人还未过来。
他坐到她身侧，用枕头当软靠垫挡在背后，便这么大敞着身子坐下，将她揽过去抱着，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道：“你这么怕疼，生孩子怎么办？”
“要不不生了吧，从旁系那里过继一个养到你膝下算了。”
桓晋似乎并非说说而已，认真考虑这个想法来：“乐成王去岁成了亲，听说他的王妃已怀胎三月有余，不如等人生下来，便将他养到你这里，那些太大的不要了，知晓了事，养不熟的，小的跟谁长大，便与谁亲，会真拿你当生母看待。”
“好啊。”
应姒道：“待他长大些，我就告诉他，我并非他的生母，他的生母是乐成王妃，是咱们的天子，也便是陛下您，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叫他们母子骨肉分离，他的母妃因着这件事儿，可能常年忧郁不得志，抑郁而终，到时候……我如若做不成的事儿，我想他会帮我做到的，陛下也算是为我选了一个好帮手。”
桓晋道她真是时刻想杀他，“我为你想，你还生这样邪恶的念头，当真没良心。”
他没有恼，说什么动不动就是没良心的，好似不过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乡下地方，妻子偶也会骂自己的丈夫，“你个死鬼呦”云云的，他这话与其并无太多差别。
“应娘，你总是盼着我死，想杀我，可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如若我死了，你又没有孩子傍身，你当如何脱身？”
“你不是说给我生一个吗？”
桓晋道：“我舍不得了。”
“过继一个你又不要……”
“其实说来说去，你没有想过吧？”
说到这里，他面容渐浮上了笑意，“其实，你第一回对我动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脱身，落水，不是你不小心跟着一块陷进去了，是你想随着我一起死，你是在为我殉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殉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