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为后》嗞冬

13、怨夫 为什么能爱

　　应姒没睡，坐于帐中，桌案前是一支海棠银钗和一卷佛经。

　　银钗是成亲那一年，洛砚尘找了银匠给她打的，份量不中，时隔日久，已然有些褪色暗沉。

　　佛经是成亲之前，桓晋给她的。

　　应姒记得那一日，天并不是特别好，雾蒙蒙的，不时还落下几滴雨，她照常的在摊子边上卖鱼，桓晋忙完他的事过来找她。

　　他撑着一柄黑油纸伞，从马车上信步下来，走到她身边，陪她将这一天的货全部清了过后，两人收了摊回屋，一同用过膳，在廊下看雨。

　　人望着星星点点落下的雨，试探问她：“姐姐，洛哥已经走了三年了，你可有想再找一个人？”

　　应姒补着用得太久，有些破了的鱼篓子，笑道：“没有。”

　　“那我呢？”

　　“呲！”

　　猝不及防的话叫她分了心神，锋利的竹条划过手，腥红的血从指间流出。

　　他紧张的将人的手拿过来，咬住伤处，温热湿濡的舌尖抵着她的指腹，有些疼，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密密麻麻的席卷过她的身心。

　　她迷糊了一阵，半晌抽回手，道：“殿下是天之骄子，自有良人来配，我不过就是这巷子里的卖鱼女，不敢高攀。”

　　“如果我想让你高攀呢？”

　　他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掌中，一双清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说：“姐姐，我就要及冠了，及冠之年，他们会给我择一世子妃，我想让你做我的世子妃。”

　　“当初将你从青镇带出来时，我曾答应过你，答应过洛哥，会好好照顾你的，这几年我待你如何，你应当心里有数，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名正言顺的照顾你罢。”

　　他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将那一经卷，交到她手中，不是什么承诺，只是说：“幼时我养在庙中，心不定，总想跑出去，师傅发现就会罚我抄经书，他说抄多了，心就定了，可是这一次，我抄了很久，还是定不下来，所以我来了这里，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应姒不太记得那时她究竟如何想了，只记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不停，她垂着眼，却是怅然，“你家中不会同意的。”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想和旁人共享一个夫郎。”

　　他说不会。

　　此生便是只有她一个人。

　　至于家里那头，他会解决的，只要她点了头就行。

　　这像是一个巨大的馅饼，一下子砸到了她头上，她怯怯点了头，从此便成了信王妃，成为这京中，最为叫人羡慕的女人。

　　再后来，又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桓晋入帐，便见她坐于案前，怔怔的盯着两样东西失神，他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先是拿起了那支海棠银钗，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随即掌心收力，好好的一支钗顷刻间折成了两半，歪歪扭扭的。

　　他又拿过那一卷佛经，指节在上头一寸寸拂过，最后，将它放到烛火之下，火星子燃着，只须臾的功夫，就化为了烟尘粉靥。

　　应姒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么坐着，连一句话都没说，最后是桓晋开的口。

　　“我活着回来，姐姐很是失望吧？”

　　“嗯。”

　　他先出的声，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可这样的话，还是轻易的让人破了防，桓晋生气的站起来扼住她的脖颈，一节雪白犹如天鹅颈段一般的脖子被他轻而易举拿捏在手中。

　　很细，很软，只要稍稍一用力，应姒就死了。

　　她好像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也或许是笃定了少年天子并不会真的杀她，面上一点反应没有，只是淡定的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属于她的命运的到来。

　　她的命运就是不会死。

　　她会和他这么一直纠缠在一起！

　　桓晋松了手，将她拦腰抱起，丢到了床上，倾身压过来，他用这种方式发泄着他的怒火。

　　发泄着发泄着，他又哭了起来，眼泪落在应姒的面上，像火似的，几乎要将她整个容面烧坏了。

　　他不忿的问她：“为什么你能爱洛哥就不能爱我呢？我待你比他差吗？我什么都给你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他还要长！”

　　应姒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

　　他不满足她的反应，于是对她万般折腾着，但这也没什么用，她是个怕疼坏了的人，却是泥人也有三分倔性，死活不开口。

　　桓晋拿她没办法，看着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小脸，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到底认了栽，他停止了他的折磨，整个人就这么趴着压在她身上。

　　他好重，重得像一块巨石，沉沉压下来，几乎叫应姒有些呼吸不上来。

　　如果不是他说话，应姒会怀疑，也许他是想换个法子弄死她。

　　他说对她很是失望，在一瞬间脑海中猜测她的时候，他甚至很是懊悔，怎么能怀疑她呢？

　　被那只受惊的黑熊围攻时，他甚至想的是，如若他像他的弟弟桓瑾一般，就这么没了，那她该怎么办？

　　可是脱险过后，他庆幸之余，又会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你会不会像想着洛哥一般，也会这样一辈子念着我？”

　　“可我现在知道了你的答案，你不会，你只会拍手叫好，说不准我人一没，你就迫不及待的在大邑搜罗所有跟洛哥相似的人，招他们进宫伺候，在孤的丧礼上翻云覆雨。”

　　“可我也不会死的。”

　　他锢着她的腰，在她脖颈间亲昵的蹭着，“你也不会！”

　　桓晋说：“我们就这样互相恨着，痴缠的过一辈子，这床是我们的棺椁，被裘是我们的坟包，生生世世，你都逃不开！”

　　她咬他，咬在今日伤了的臂膀处，布条很快渗出了血。

　　他也咬她。

　　咬在了唇口上，同样的出了血，这才满意的分开。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抚着她的唇口，指腹在那出血的地方一寸寸划过，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甚至那嘴角仿佛还带着几分的笑意，可话却是冰冷的。

　　他警告她：“这是你第三次想杀了我，事不过三，应娘，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如果还有下一次，想想那代价，孤不会杀你，可是你的母亲和小妹都在京中，孤要她们的性命，比你要孤的性命，要来得容易千倍万倍。”

　　桓晋走了，没有在她这儿留宿，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娘娘。”

　　翠娥就住她隔壁，人早去歇下了，不过听着动静又艰难的爬了起来，便看到应姒那么呆呆的躺在床上，半截露出的莹白锁骨上是星星点点的痕迹，任谁一眼都看出来适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瞧了一眼，未说什么，只是走出去，不多时打了一盆水回来，给应姒擦洗着。

　　——

　　帝后因为新来的魏家女生了嫌隙。

　　连续五日，天子未近过皇后的身，人还从围猎场被特意的安排，赶去了行宫居住。

　　身边多日来，是魏家女陪伴在侧。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皇后失宠了，而魏家女，虽未正式册封，却当是板上钉钉的新主子，会是那座宫墙里新的美人。

　　不过皇后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一点没有闹，每日在那行宫安安静静的坐着，喂鱼逗鸟，不亦乐乎。

　　她不闹，另一个人是要闹的。

　　应姎想了五日，想到了一个点……她觉得自己个儿是被当枪使了。

　　如若不是她，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于是第六日，她气鼓鼓的冲进了天子营帐，在一旁侍茶的魏家女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贱人！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利用我欺负我姐姐！”

　　她无视君上的行为惹怒了桓晋，人待她没有往日的好脾性，脸色立时冷下来，怒声道：“应氏！”

　　应姎发起火来，是谁也不在意的，她听错了话，连同也给桓晋甩了一耳光，“闭嘴！你根本不配提我阿姐的名字！”

　　这个巴掌吓坏了在场的一众人，营帐之内，几十人齐刷刷的黑了脸，跪了下去。

　　换个有眼力见儿些的女郎也知晓自己闯了祸，害怕得不行，定是要跪下告饶了。

　　不过应姎没有。

　　她仰着头，红着眼，还是一脸的倔性，扁着嘴巴哭腔道：“枉我阿姐救你，枉她背井离乡与你走多年，你便是这么待她的！”

　　应姎后悔了之前夸他好的那些话，她还说他比她兄长，比她阿爹，甚至是洛砚尘还要好。

　　人隐隐期待过，将来也要嫁一个这般的儿郎。

　　因为他，应姎近乎动摇了原先她说不嫁人，要做一辈子姑子的念头。

　　现在回想起来，全然荒唐不已。

　　她后悔的说：“我真是看走了眼！之前还为你说好话，你根本比不上洛家那个姐夫！”

　　“你说什么！”

　　桓晋最是听不得这种话了，当即变了脸色，他咬着后槽牙说，明显的警告意味。

　　应姎不懂，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比不得洛家的那个姐夫，我阿姐的先夫知道吧，他是个秀才……”

　　皇后入宫前嫁过人的事并不是一个秘密，私底下甚至也会悄摸是议论，但谁也不敢当着天子的面提那个死去的男人。

　　这无疑触到了桓晋的逆鳞，他怒不可遏，命兵卫进来，道：“应家女言行无状，藐视君上，将她拉出去杖责三十大板！”

　　“我看谁敢动！”

　　应姒听闻消息匆匆忙忙赶过来，就见桓晋的几个护卫拉扯着应姎要出去，她忙上前拦住人。

　　“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皇后这是要与孤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