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失宠 陛下带回来 ...
-
秋猎为大邑重要的娱乐活动，更是皇家的重要活动，自先祖皇帝起至今，都尤为重视。
随行者多有讲究，朝堂四品以上大员及家眷方可参加，因而这也被视为一种天恩，可伴行的，不仅是官位品阶上的认可，更是天子对他个人的一种认可，是荣耀，被择中家眷亦是，多为家中佼佼或宠爱者。
故从择人到参加，时限尤为长，春时方开始准备，一环接着一环，猎期也尤为长，是以七月到九月之间，足快有三月余。
应姒并不怎喜欢秋猎。
她是水里长大的，对于骑射并不精通，不能太切身体会狩猎的乐趣，二来多了一个掌权者，原本单纯的乐事就变了味道，成了争相讨好的一场场竞争。
杀戮，血腥，在这其中尤为突出。
她记得那一年，桓晋的弟弟桓瑾，在射猎之时惊动了一头黑熊，抵挡不过，众人闻声寻去时，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桓瑾是陈太后，也是当时的贤妃最为宠爱的孩子，亦是天子除了太子桓季以外，最为看重的皇子，事一出，皇帝大怒，当日，随行者仆婢，医者还有猎场的驯兽师，官员等，皆被问责，无一幸免。
那一日，起码有百十来人，因为这一遭事，丢了性命。
然而如何呢？
依旧年复一年的办着。
从老皇帝到了桓晋。
说是恩宠，在应姒看来，更像是上位者的一种权力展示罢了。
不过她们的想法，素来是没那么重要的。
九月初三。
队伍从宫禁出发，前往西山猎场。
——
官道上的秋风将马车垂幔吹得飞起，渐渐看不清前头的动静。
应姒有些疲乏，手撑着脑袋靠在车窗边上，任风在她面上卷着，慢慢的阖了眼睡过去。
“呵呵。”
桓晋坐在一侧，瞧她这般，轻笑了两声，一臂揽过她，将人整个扶过来，放低了身子，叫自己用腿允她做枕头，待人以舒适的姿势躺下，他又盖了一张薄绒的褥子到她身上，便是将手轻轻的搭在她的面上，指腹轻摩挲着她的脸，动作温情缱绻。
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睡着，不过是不想与他同乘而坐，假寐罢了，但也不重要。
到底西山猎场时，时至午时三刻，天家射猎，早早的便已经安排好，整个猎场是被兵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不到尽头。
如今猎场管事的官员名唤吴令安，马车停在猎场口，吴令安领着一众猎场人员上来拜礼。
“陛下，娘娘。”
“嗯。”
桓晋抓握住她的手，目视前方，道：“今儿个风甚为烈呀。”
吴令安道：“是，这西山地险，风也比其它处烈，行宫已然备好，陛下看，可是要暂歇一日……”
今岁的秋猎比以往要晚许多，往年自七月始便已开始，那时候时值夏日，天高气爽的，正是好时候。
可今朝宫中出了大事，皇后大病一遭，昏迷三月余，天子亲自照拂，自是顾不上这些娱乐休闲之事。
所有人都猜今年秋猎或许是不办了，但没想到月前天子突然透了风，便准备起来，前期准备时间长，这一晃就到了九月，天就渐渐转了凉，风也变得烈了。
桓晋并未对这些话立即作答，而是面上含笑的瞧向一旁的应姒，询问她的意思。
风将应姒的披风吹得飞起，她抬眸望着着这近乎千里的围猎场，想不知今夕又是何人要在这个猎场中遭殃了。
可是即将要见的血，却莫名的叫她有些兴奋，一颗心扑腾扑腾的直跳。
她握紧了桓晋的手，温声道：“妾身曾看过典史，史中记载，先祖皇帝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陛下与妾身为先祖皇帝的子孙，若是畏惧这严风，岂非叫人笑话？”
“哈哈哈哈哈！”
桓晋朗声大笑起来，对吴令安道：“听到了吗吴爱卿，孤若是歇一下，不止要被先祖笑话，皇后也要笑话孤了。”
“是。”
吴令安带着他的人，前拥后继的安排一众人入围场。
桓晋入帐，换上骑马的赤金锁子甲，他抓着她的手与人道：“待孤去猎一头鹿来，今晚做烤鹿肉，给你补补身子。”
“陛下与阿姐感情真好。”
应姎羡慕的说，却也想亲历一下围猎的过程，并不甘心只在帐内坐着等，她问：“陛下，我也可以去看看吗？”
这一回桓晋没有答应她，道：“不行，那猎场危险，野兽多不胜数，畜牲无眼，万一给你弄出什么伤来……”
他看向应姒，目含柔光，笑语道：“你阿姐可是得怪我了。”
“好罢。”
应姎丧气的垂头，眼神满是失落，桓晋道：“你阿姐她刚病一场，身子骨还没好全乎呢，你在这儿帮我多陪陪她，照顾一下，待我回来啊，指定给你们好东西。”
这诱哄的语气温柔得不成样，应姎红脸，“知道了。”
翠娥在一旁，瞧着两人的互动，这明显是有些过了，然她但看去，应姒并无太多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坐在一侧，文静端庄，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不说，她们这些底下人，自是也不好说什么。
随着一声炮响，万马齐鸣，奔向兽林，应姎瞧着消失的方向，道：“阿姐，陛下待你挺好的，怎你似乎总是不高兴的样子，你们是吵架了吗？”
她虽然大咧，但并非半点觉察力没有，自己姐姐的情绪，还是看得出来的。
应姒不想叫她察觉太多，扯了扯嘴角，道：“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不矛盾的，放心罢，没事。”
她年岁还小，虽然看得出不对，但听这么说，也没有往深里想，仰着头羡慕说：“日前我跟芳卿还说呢，要我将来的夫郎，要是能有他对你的样子，对我半分好，我就知足了。”
应姒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却不显，只是笑说道：“我怎记得，阿娘之前来信还说，你说不想嫁人，不想成亲呢？怎现在突然还有了感慨，是心里有人，想成亲了？”
小姑娘红了脸，扭过身子去，娇声道：“阿姐怎专拆人的台呢，我不与你说了。”
自己的妹妹天真可爱，应姒并不愿坏了她这一份美好的愿想。
她与人道：“将来，你会比阿姐过得还要好，更加的好。”
应姎不知她怎的突然似乎煽情起来，却是也被触动，回头抱住应姒，“阿姐，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
她的妹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尤其到了这开阔又风景极佳的围场，更是犹如脱缰的野马，人陪她坐了一会儿，目光总盯着外头看，应姒看出她的心思，道：“去吧，带上两个侍卫，出去走走玩一玩，或者跟你新交到的朋友说说话也好。”
应姎一听两眼放光，“真的吗？”
“可是皇帝姐夫他……”
“没事的，我会跟他说的。”
“那我走了？”
应姒拍了拍她的手，给予人肯定，“嗯。”
得到她的亲口准允，应姎高高兴兴的走了，帐内只剩了她和翠娥还有几个随侍，她唤人帮她更衣，穿上朱红的华服，头发挽了高髻，珠玉在侧，一派雍容华贵姿态。
随侍盯着她的打扮，问：“是否太过招摇了一些？”
这半点不适合在围猎场出现。
应姒拂手，“不会。”
今儿个注定会是不平静的一日，这种重要的日子，她自然是该盛装出现才对。
她们不会懂，她也不做解释，只是妆点完，便是静静的坐在帐内，等待消息传回来。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兽林内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受伤了！”
这一声响划破整个平静的驻地，应姒闻言也是心头一紧，手指不觉蜷缩着，握成拳，涂了蔻丹的指甲近乎钻进肉里。
她心跳漏了好半拍，慢慢的才回过神，但叫翠娥她们将自己搀扶起，从帐内走出去。
出了营帐，便见围猎的人马从兽林的道上陆续回来。
桓晋也在其中。
他骑着一匹红鬃烈马，赤金的锁子甲明细可见裂痕，还有斑斑血迹遗留于上边。
在他身后，跟着她的妹妹应姎。
怀里坐着的，是魏太尉家的长女魏芳卿。
“天啊这……”
翠娥惊呼出声。
不止她，营地内的人，皆是暗惊不已。
谁都清楚当今天子对应皇后的情意，他因幼时长养于寺庙中，受佛法熏陶，境界已入大乘，不重男女情.欲，故而自回京始，乃至今日，身边只有一个说小时候常照顾他的皇后，在几方朝臣施压之下都未曾松口纳妃，与其她女郎如何，那更是不消说，眼神都不给，帝后二人故剑情深，一直为民间美谈，可时下，似乎打破了这个限定。
大家伙都暗自称奇，纷纷想知晓发生了什么，然却不敢太过了去，路过之处，皆低了头。
直到天子将人抱下马，带着她入了营帐，这才敢将目光瞧过去，看向他们的同时，不觉也看向了应姒这个三年专宠的皇后，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适才……天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魏家女身上，未曾在她这里停留一分。
大家猜测，许这份专宠，由此便是要结束了。
宫中会多出一个美人来。
一个与她分庭抗礼，却又出身比她好，背后有母族支撑的主子。
她要失宠了。
这个皇后的位置，也大有可能保不住。
在乌糟糟的猜测中，子夜时分，从兽林回来未曾看过她一眼的天子，出现在了她的大帐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