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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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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夜里,我和母亲坐在餐桌前闲聊,母亲戴了老花镜,看了我一眼,遽然有些震惊道:“我戴上眼镜这么一看,你脸上的皮肤怎么这么差?”
我笑着说:“那你快把眼镜取下。”
草药温好,我剪开袋子,将汤药倒进碗里。母亲正聚精会神看着手机,我推开还烫的碗,嘴里嘟囔着:“这么难喝的药,你喝吗?你不喝。我喝吗?我不喝。”
我和网友约定明早一起出去散步,于是准备比平日早些睡下,只是闭上眼睛,我却突然想起今晚无意间听到的一首翻唱的歌。等反应过来,我已经跟着唱了起来,翻唱的歌手唱得情绪很激烈,我一边想着,一边放开嗓子唱出一句,而后猛地想起现下已是半夜,大家都睡下了。
我忍不住对自己的傻样无奈地笑了笑。
仍旧是做了一夜的梦,网友打过来电话把我叫醒。我起来洗漱过后,先下楼去散步。外面的天色正好,东边的山林上是翻涌的金色,重叠着向上生长,躲在灰蓝色的云朵之后。再向上看,是一块块毛团似的云朵轻飘飘地落在海蓝色的“床单”上。我现在回味照片,想道:如果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只是没走多久,我便觉得肚子不大舒服,坚持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打道回府。但是回家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倒是令我意外看到西边金色的群山。正对着我的山峰是斜坡向的,一层绿色的树林,一层金色的岩石,这般层层叠叠顺沿而下。像是充满艺术性的营养三明治。
现在想想,我若是没有中途转换方向回家,或许便看不到这样好的景色了。也算是祸福相依。只是上天保佑,以后对待好人们还是多些福音,少些灾祸。
回到家我吃过早饭,便又回去补觉。刚过下午,我便起床收拾,准备去拍证件照。母亲说要我再等等,现在为时尚早,我却不愿再拖下去,万一又下大了雨,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下了楼,我方发现又下起了下雨,担心新梳起的发型被雨水打塌,于是穿着雨衣,戴好衣服的帽子骑着车上了路。或许只是我家那边下的雨大,一路上倒是没多少人穿雨衣,到了照相馆,更是感受不到丁点雨水。
拍过照,我也不必在意发型,况且想到小雨可能已经停了,于是便没有穿雨衣。我穿着衬衣,外搭一件类似于小马甲的毛衣,还是被冻得够呛。骑到半路,我没忍住,大声说出心声:“好冷啊!”话出口,虽然觉得在鲜少有人开口说话的马路上有些突兀,但心中仍然高兴。
后来写起这件事,让我想起今年夏天有一天我出去找小表姐玩耍,一路上都张着嘴唱着歌,正唱到尽兴,忽然有一只飞虫冲进我的口中,虽然我很快反应过来将它吐了出来,只是之后一路我再也没张开嘴,罕见地安静了一路。
回到现实。
到了家里楼下,雨势已经有些下大的趋势,我想着一会儿功夫应该不会下得太大,于是放心地停着车子,进了商店购买东西。谁料出来时,车子的座椅上已经全是水了,我认命地就这么坐着回了家。
我将这件事说给网友听,抱怨道:“我坐了一屁股水。”
网友回我:“多大人了,尿裤子还找借口。”
我简直被逗得哭笑不得,转头跟我小表姐“告状”,并配文:“就是这么毒舌,跟你有一拼。”
小表姐直接质疑:“我不毒舌啊。”
于是我们对她是否毒舌一事展开讨论,终于得出小表姐只是对我说话直接不是毒舌的结论。小表姐并由此延伸出因为我太过依赖她,导致她时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话这一问题,而后对我进行了一番谆谆教诲:“遇到困难先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再问别人,有些事是要自己去经历和解决的。”
我表示明白,以后会注意依赖别人这个恶习。
晚上,大姐要我去找“狼牙棒”,她说她怎么都找不到。我漫不经心地拆着快递,随便走到电视机旁边的角落,掀开窗帘一看,地上竖着的可不就是大姐一直找的“狼牙棒”嘛。我失笑,转头对大姐说:“你真的找了吗?”
大姐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大姐铺开瑜伽垫,躺在上面,让我在她腿上滚着“狼牙棒”,帮她放松肌肉。用手滚不好着力,我索性用胳膊滚。“狼牙棒”上面满是凸起,我的胳膊都变红了。
大姐说:“用力点,不用心疼我的腿,我不疼。”
我在后面“咆哮”:“我心疼我胳膊,我胳膊疼!”
18.
第二日,我原本打算跟网友再一起早起散步,只是睡意突然很深,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强撑着精神跟网友道歉解释后,方沉沉睡去。醒来已是中午,我查看手机消息,看到亲戚问我准备好东西了没,又转给了我几百块钱。我道过谢,又说准备得差不多了。亲戚发来一个语音,训斥我还不赶紧收拾好开学的东西等等。
我的心瞬间溺进水里,即使在跳动也是沉闷地,撩不动任何水花的,仿佛已经死去。
我起身擦过行李箱,发现它的密码锁没用,却还是把东西一件件往里面放,母亲又来和我说我放的生活用品不用放进行李箱里,放进袋子里就行,一会儿又说这个行李箱太小,让我再去买个大的。我心里窝火,将手里的东西一放,坐在床上平复心情。
母亲在饭店买了我一直想吃的麻婆豆腐,还买了虾之类的菜。我憋着一口气,吃着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的食物,也觉得变了味儿,像是嚼烂的食物没有顺着我的喉管咽下,凭空消失了。
吃过饭,我心里愈加难受。我真的,真的好难受。我觉得呼吸困难。我的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母亲和二姐过来问我问题,跟我搭话,我只觉得喉咙里的气快要呕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胸口翻涌的戾气。每当这个时候我觉得我很可恶,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我会烦躁,我会无视,我会发脾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好难受。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我总是轻而易举因为别人的言论变得疯狂,疯狂地恨一切,最后所有的恨意都会注入我的身体。别人什么都不做,我会反复幻想她们酝酿着持刀伤害我的画面,我在害怕;别人的皱眉、沉默、无视,我会反复揣测这些行为背后隐藏的深意,我同样在害怕;若别人因为我的敏感疏远我,我千疮百孔的世界会再一次崩塌,我那么难过,又那么恨自己,恨自己的敏感多疑,恨自己求和的时候低三下四,恨自己靠近人群靠近痛苦,离开人群又离开我追求的所谓幸福。我多可怜,我多渴求别人的关怀,我多可恶,我无法正常接收到和反馈别人的关怀。
下午我睡了很久,醒来大姐问我收拾东西的事,简直就像抓着我心口的导火索简单直接地点燃一样精准无误。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行李箱的问题,被大姐一通说教,此时母亲被引来,两人因为我的事吵起来。我听着心口的炸弹飞速地倒计时,马上就要把我炸得七零八碎,不成人形。我叫起来,“你们出去吵!”
大姐讽刺一通,离开。母亲仍然在我的房间进进出出,絮絮叨叨。过了一会儿,大家都走了,世界安静下来。
网友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发脾气。
她问:“你骂别人吗?”
我说:“骂我自己。”
她说:“那你挺厉害的。”
她们都说我厉害,她们都骂我蠢笨。
于是我最厉害了,我最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