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花，春上蝴蝶》渚见

5、第 5 章 14.

　　14.
　　下午五点，母亲临走前将我屋子里的窗帘全部拉开。我躺在床上，从我这里看不见太阳，煞白的天色看着也让人心里一片苍芜。它那么干净的颜色，但是什么也没有，也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
　　我去问大姐晚饭吃什么，大姐说她买了快递，要我去取，取回来就能当晚饭吃。二姐听到我们谈话，也要我去取她的快递。我对二姐说：“我们一起去吧。”
　　二姐说：“自己去吧，我是在锻炼你，上了大学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
　　我跟二姐解释：“我很累，你陪我一起去吧，这样我就愿意动了。”
　　我猜二姐是有些生气了，她说：“那你别动，以后到学校旷课，别人才不管你，开除你，或者记过处分你。”
　　我心里也和天色一般干净下来，我回她：“无所谓。”而后又躺回床上，彻底不愿动弹。
　　吃过晚饭，我想再试试哭出来，便找一些压抑的视频，点进一个视频，里面是一个婴儿的哭声。下面评论说婴儿的哭声会让人感到焦虑和恐惧，也有网友感到愤怒。可我外放着视频，只发现窗外傍晚的天空很好看，半边是暗蓝色，半边是紫蓝色，交织在一起。像是天上的海洋倒流，就像沙滩边打上来的海水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缓慢打湿这片天空。有的浪大有的浪小，因此干燥的天空被洇湿的地方也是不规则的，长长短短，细长或是宽大。
　　我换了个视频，标题是“自测自杀倾向严重程度”。我认真思考着情境和选项，直到遇到一个问题“你现在与他人的连结感如何”，第一个选项是我感到支持和被爱，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的小表姐，而后是我的身边一直有人，那我还需要测这个吗？好像下意识觉得，有小表姐在，我就不需要考虑自杀这个问题。
　　可冷静几秒，我的心里又铺天盖地地袭来一阵失落和难过，因为我不能自杀了，我有了限制。
　　晚上和小表姐聊过天，我又去看视频，遽然刷到小于哥的视频，里面是他无数次扶起别人的场景，最后是他在直播的画面，问大家画面卡不卡，而后他温柔地笑着念弹幕：“好卡，哭了。”他说出“哭了”的时候，一同涌出的还有我的泪水。我找了一下午能让我哭出来的视频，可是我只要看上他几眼，听他说一句话便哭了。
　　15.
　　夜里我发现自己被盗号了，大姐指导我改了密码，又帮我删了异常登录设备。我跟许多朋友告知这件事，请她们务必不要相信骗子。二姐也闲来无事，登上号看看，竟然从大姐的空间相册里翻出不少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二姐找到一张我和小表姐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照片里我一脸自信，对着镜头摆着姿势，小表姐的动作是抓拍，看着挺不羁的。我央求她把这张照片发给我，而后我又发给小表姐，逗她：“哇哦，Miss董，你很有范儿哦。”
　　我看一眼照片上的小表姐，便忍不住笑个不停。她回我：“别笑了，我看你也好笑。”
　　我回她：“对，我看着自己也想说，Miss张，你也不错哦。”
　　翌日，我吃过午饭，和母亲抱怨太热，母亲要我去客厅的沙发上，说那里凉快。我躺在沙发上，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吹进来，确实凉快。只是没一会儿，风越来越大，天边也隐隐有雷声酝酿。
　　我心里惦记着事，从厨房拿出温好的中药，又舀了一碗梨水准备蘸嘴喝。梨水还烫，我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又吃了几块炖得软烂的梨肉，方放下碗来，想着晾晾它让它冷下来再喝。此时，我已经能听到雨水打上防盗窗的清脆声响。
　　我关掉餐厅的灯，走到客厅才发现天色暗沉得厉害。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即将谢幕的秋色惆怅。我想着，若是雨一直下下去，今日我便不必一人前去照相馆拍照，又想，若是雨一直下下去，事情便又要向后拖上一天。思来想去，怎么都不畅快。
　　但是雨才不会在乎我的想法，依旧酣畅淋漓地跳在人间的各个落脚地上。母亲提醒我躺在沙发上小心感冒，我躺着没动，心不在焉地答应。过了一会儿，我正看着视频，遽然闻到窗外的风带进来一股青草的鲜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我想，路依旧是要走的，就算走不到路的尽头又如何呢？就算开不到宝箱又如何呢？我的人生首要目标就是要快乐、要幸福。其他的困难都是不重要的，跨不过去就躺下吧，只要我躺得舒心。人生价值并不是一定要寄托在别人或是事物身上，让自己的精神快乐，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是个人能力上的价值体现。这就是我的人生价值。
　　下午睡了一个小时，我醒来家里冷得很，窗户开得依旧大，风畅通无阻地冲进来，裹挟着我的全身又散进空气中。母亲在和父亲打电话，大姐在我身边看视频，我却只想哭。天那么冷，连太阳都看不见，如果我再哭了，就显得太凄凉了，可哪里是我能控制住的呢？
　　我想躲进屋子里看些压抑视频，让自己哭出来。可母亲一直站在我身边帮我收拾开学用的被子，不停地跟我说着些叮嘱。我连一个发泄情绪的个人空间都难以得到，我心里很烦躁，但我不能跟母亲发脾气，因为她如今的不合时宜都是在为我做准备。
　　于是我心里的烦闷、焦虑、痛苦和悲伤通通只能反刍给我自己，就像是一块发霉发苦的药膏，明明是外敷药，我却要一口一口咽下。
　　16.
　　因为不想我的自传里都是痛苦，这样有无病呻吟的嫌疑，所以我决心不再沉溺在负面情绪中，转而去联系我的朋友们，想以此得到些值得说道一番的趣事。只是今日到处在下雨，大家也并无其他的活动。
　　我索性打着伞准备去楼下转转，大姐见此不大放心我，我只好答应只下楼取个快递便回来。我家楼下有家做烧饼油条的店，香气缠绕在水汽里，十分捉人馋虫。我停在雨里，回头看了几瞬，想到自己的体重，终于还是离开。
　　快递站的员工找了许久我的快递，遽然灵光一闪，拿出一个扁平的快递包装，问我：“这盆子是伸缩的吗？”
　　我说：“是。”
　　那个笑着让另一个员工看，“你瞧，人家这盆子还是伸缩的呢。”
　　我拿了东西，又原路返回。家里中午还剩了卤面，我因着要减肥，想着吃一个我大姐新买的糙米饭团。冷掉的糙米饭团吃着像煮过的冷玉米，味道不太好。我跑去跟大姐说：“每次你买的东西，我都觉得是最难吃的了，但你下一次买的，总能刷新这个认知。”
　　大姐忍俊不禁，问我：“有那么难吃吗？”
　　我说：“真的难吃。”
　　最后还是吃了一半，我便吃不下了。于是我又跑去跟大姐“告状”，“我发现吃一些难吃的东西真的能有效减肥，因为它完全遏制了你想继续吃的欲望，食欲都要没有了。”
　　大姐被我逗得不停笑。
　　我正躺在沙发上看视频，忽然闻见香味，转头看见大姐在吃饭，我以为是中午的卤面，忍不住控诉道：“为什么我吃起来一般，你吃得那么香？”
　　大姐说：“因为我吃的是辣的，你吃的没味儿。”
　　我只当大姐在卤面里加了辣椒，后来才明白我讨论的是卤面，她说的是糙米饭团。那股香味实在扑鼻，诱得我食欲又上来了，我只好说：“不行了，太香了，我要回卧室。”
　　我马上便跑出客厅，大姐叫住我，说道：“你来吃一口吧。”
　　我颇不争气地又掉头回来，凑近一看，原来是火鸡面，于是说道：“你给我留一口就行。”
　　最后大姐给我剩了许多，我吃完辣得不行，跑去喝了半盒奶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