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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溪口村的木屋 ...

  •   溪口村的晨光来得晚,像被山雾裹着不愿露面。早上七点多,天刚蒙蒙亮,乳白色的雾霭还没散,整个村子像浸在一碗温吞的米汤里——屋顶的瓦片只露个模糊的轮廓,村口的老槐树像团墨绿色的影子,连远处的溪流声都像被雾滤过,软乎乎地飘过来,混着山雀清脆的“啾啾”声,没有渔民街的喧闹,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静。

      江明是被窗沿上落的鸟叫吵醒的。不是渔民街常见的麻雀那种叽叽喳喳的吵闹,是山雀更细更亮的叫声,像小石子落在空瓷碗里。他睁开眼,先摸到身边的被子——是老板娘给的厚棉被,里子是浅粉色的碎花布,洗得有点发白,却带着太阳晒过的暖香。转头一看,谢安已经不在床上了,阳台的门开着道缝,风裹着雾钻进来,带着点青草的凉味。

      江明披了件外套走过去,推开阳台门时,冷风“呼”地裹住他,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谢安就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字。栏杆是木头做的,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还沾着点没干的雾水,亮晶晶的。

      “醒这么早?在跟谁聊天?”江明走过去,拍了拍谢安的肩膀。指尖碰到谢安的外套,是件深灰色的旧夹克,布料有点硬,却很暖和。

      谢安转过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眼底淡淡的青色——想必是昨晚没睡好,还在担心医院的人追来。“跟阿哲。”他收起手机,嘴角牵起点浅笑,伸手帮江明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让他帮我们留意医院的动静,他说这两天没看到院长那边有动作,让我们先放心。”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老板娘做了早饭,是红薯粥,刚才在楼下喊我们了,快下去吃吧。”

      楼下的饭厅很小,就摆着两张方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能看到木头的纹理。墙角堆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刚摘的青菜,叶子上还沾着露水。老板娘正把最后一碗粥端上桌,她穿件藏青色的碎花围裙,围裙角沾了点面粉,看到他们下来,笑得眼睛都眯了:“可算下来了,粥刚熬好,再晚就凉了。”

      江明在桌边坐下,碗里的红薯粥冒着热气,浅褐色的粥里浮着几块橙红色的红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不是城里买的那种甜腻的红薯,是山村里自己种的,带着点土腥味的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熬得软烂,米粒都化在了汤里,红薯一抿就化,甜香在嘴里散开,暖得胃里都舒服。“真好喝。”他忍不住说,又舀了一大口,连粥带红薯一起咽下去。

      “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老板娘坐在对面,手里剥着咸鸭蛋,“这红薯是我家后院种的,去年收的,埋在窖里,甜得很。”她把剥好的鸭蛋递过来,“配粥吃,解腻。”

      谢安接过鸭蛋,掰了一半给江明,一边喝粥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老板娘,我们想在村里长住,做点小生意,您知道村里有没有能租的房子?不要太贵的,简单点就行。”

      老板娘放下勺子,想了想:“有倒是有,山顶有间木屋,以前是老猎人住的。”她往窗外指了指,能看到远处山顶的模糊影子,“老猎人前年搬去城里跟儿子住了,房子就空着,租金便宜,一个月才两百块。就是偏了点,没水没电,得自己砍柴挑水,你们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谢安眼睛一亮,赶紧接话,“麻烦您帮我们问问,要是能租,我们今天就能搬过去。”江明在旁边有点惊讶,拉了拉谢安的袖子,小声问:“没水没电怎么住啊?晚上连灯都没有。”

      谢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越偏越安全。”他指尖碰了碰江明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温度,“我们可以自己打口井,再买块太阳能板充电,能住的。这里离村子远,医院的人就算找到溪口村,也不会往山顶跑。”

      江明点了点头,心里的顾虑消了点——只要能安全,苦点也没关系。

      老板娘很快就用屋里的固定电话联系了老猎人,电话里说了几句方言,挂了电话笑着说:“成了!老猎人说没问题,钥匙在村尾的王大爷那儿,你们拿了钥匙就能过去。我再给你们找把斧头和水桶,山上有山泉,水干净得很,能直接喝。”

      吃完饭,老板娘领着他们去村尾找王大爷拿钥匙。王大爷是个瘦高的老人,头发花白,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手里的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编出个筐底。他把钥匙递给谢安,钥匙是铜制的,上面挂着个小木牌,刻着“山顶”两个字,磨得发亮。“木屋有阵子没人住了,里面可能有点脏,你们多打扫打扫。”王大爷叮嘱道,“山上晚上冷,多带点被子。”

      谢安谢过王大爷,和江明背着背包,手里提着斧头和水桶,往山顶走。山路比想象中陡,全是泥土路,雨后的泥土沾着潮气,踩上去有点滑。路边长着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白色的,零星开着,还有些叫不上名的杂草,叶子上沾着雾水,蹭到裤脚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江明没走多久就喘得不行,手里的水桶晃来晃去,水都洒了一半。“歇……歇会儿吧。”他扶着路边的一棵小树,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谢安赶紧停下,接过他手里的水桶,又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能感受到江明胳膊上的汗意。“别急,我们慢慢走,又没人催。”他从背包里拿出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江明,“喝点水,喘匀了再走。”

      江明喝了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舒服了点。他抬头往山顶看,木屋还是个小小的影子,藏在树林里。“还有多久啊?”他喘着气问。

      “快了,再走二十分钟就到了。”谢安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坡,“翻过那个坡,就能看到了。”他怕江明没力气,又说:“我帮你拿背包吧,你空着手走。”

      江明摇摇头:“不用,我能行。”他攥紧了手里的背包带,跟着谢安继续往上走。路上,谢安会指给她看路边的植物——“这个是蕨菜,春天能吃,焯水后凉拌很鲜”“那个是野栗子树,秋天会结栗子”,像在逛公园,冲淡了爬山的累。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顶。木屋比想象中小,是用粗木头搭的,木头的颜色是深褐色,带着岁月的痕迹。屋顶盖着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木头。门是块旧木板,用根粗麻绳拴着,绳子的磨损处露出里面的纤维,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谢安解开绳子,推开木门时,“吱呀”一声响,像老物件在叹气。屋里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墙角堆着几片落叶,还有个破了口的陶罐,罐子里长了点青苔。屋顶的房梁上挂着张蜘蛛网,网兜里还沾着点灰尘和小虫子的尸体。只有一张旧木床靠在墙边,床板是拼接的,有几块已经松动了;一张破桌子摆在屋子中间,桌腿有点歪,用块石头垫着;还有两个掉漆的木箱,放在床旁边,箱子上的锁已经锈得打不开了。

      “我们先打扫一下,把灰尘扫了,再把床擦干净。”谢安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是在山下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纸质有点薄。他抽出几张,开始擦桌子上的灰,灰尘很厚,一擦就起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江明也没闲着,在屋里找了根粗细合适的木棍——是从屋顶掉下来的,还算结实。他又在床底下找到块破布,是块蓝色的粗布,边缘已经烂了,却还能用。他把破布缠在木棍上,做成个简易的扫帚,开始扫地上的落叶和灰尘。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破洞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像无数个小小的萤火虫,转着圈往下落。

      江明扫着扫着,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没有鱼市的盯梢,没有报纸上的照片,没有医院的药味,只有他和谢安,还有这间满是灰尘的木屋。他甚至能想象到以后的日子——白天一起种菜、挑水,晚上坐在门口看星星,不用怕被人认出来,不用提心吊胆。

      打扫到中午,木屋终于干净了。地上的灰尘被扫到了门外,落叶倒进了旁边的土沟里,桌子擦得能看到木头的纹理,床板也用湿布擦了两遍,虽然还有点灰,却比之前好多了。谢安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山下挑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点野菜,晚上煮野菜粥。”

      江明点点头:“你小心点,早去早回。”他看着谢安提着水桶往下走,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才转身回屋整理东西。

      他把背包里的资料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木箱里——虽然箱子的锁锈了,却还能挡住灰尘。他用块干净的布把资料包好,再放进箱子,像藏宝贝一样。换洗衣物放进另一个木箱,他叠得整整齐齐,把常穿的放在上面,方便拿。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放在桌子上,摆成一排,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谢安挑水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手里的水桶装满了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水草,一看就是刚从山泉里打来的。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野菜,是绿色的,叶子有点像菠菜,却比菠菜小,“这是马齿苋,溪边长了很多,摘了点回来,晚上煮粥吃,很鲜。”

      江明赶紧接过水桶,往屋里的陶罐里倒了点水——陶罐虽然破了口,却还能装水。“我去生火,你劈柴吧?”他指着门口的一堆木头,是老猎人留下的,虽然有点潮,却还能烧。

      谢安点点头,拿起斧头走到门口的空地上。他把一根粗木头放在石头上,双手握住斧头柄,手臂用力,斧头落下时,“砰”的一声响,木头裂开一道缝;再补一斧,木头就分成了两半。斧头落下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山顶格外清晰,却不让人觉得吵,反而有种踏实的烟火气。

      江明在屋里用石头砌了个简易的灶台,放上从山下带来的铁锅——是老板娘借的,锅底有点黑,却很结实。他往锅里倒了点水,又把野菜洗干净,切成小段,放在碗里。等谢安劈好柴,他点燃柴禾,火苗“噌”地冒起来,映得他脸上暖暖的。

      傍晚,野菜粥煮好了。粥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混着野菜的鲜,闻着就让人饿。谢安还在门口的空地上烤了两个红薯——是早上从老板娘那里拿的,埋在火堆里,烤得外皮焦黑,一掰就冒热气,甜香扑鼻。

      两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石阶是块平整的大石头,被磨得光滑。江明手里捧着碗野菜粥,粥很烫,他却舍不得放下,小口小口地喝着,野菜的鲜混着粥的香,比在城里吃的山珍海味还好吃。谢安拿着烤红薯,剥掉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橙红色的果肉,递了一半给江明:“快吃,还热着,甜得很。”

      江明咬了一口红薯,甜汁在嘴里散开,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他看着谢安,突然笑了:“以前在江氏,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红薯,也从来没这么放松过。”那时候,他每天要处理一堆文件,开无数个会,还要应付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连吃饭都要想着怎么谈合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粥,啃一个红薯。

      谢安也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能感受到头发的柔软:“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吃烤红薯,还能种点蔬菜,养几只鸡,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他看着远处的山,山雾已经散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影像水墨画一样,“等我们找到证据,曝光了医院和鼎盛的黑幕,就能永远这样生活了。”

      江明点了点头,靠在谢安的肩膀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浅紫,再变成深蓝。山顶的风有点凉,却被谢安的体温烘得暖暖的,他觉得心里很满,像被什么东西填住了——是安稳,是踏实,是有人陪着的安全感。

      晚上,他们点了根蜡烛——是在山下买的,白色的,有点细,燃烧时会滴蜡油。蜡烛的光很弱,只能照亮屋子的一小片地方,却比黑暗好多了。谢安坐在桌子旁,把鼎盛的资金流向表铺在桌子上,表是打印的,有点模糊,却能看清上面的字。江明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蜡烛,帮他照亮。

      “你看,这里有笔资金,转到了院长的私人账户。”谢安指着表上的一行字,字是黑色的,有点歪,“日期是江氏被收购前一个月,金额是五十万,肯定是你爸给的好处费,让院长把你留在医院里。”

      江明凑过去看,虽然字有点模糊,却能看清“收款人:李建宏”“金额:500000”的字样。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却没在意——他没想到,父亲为了钱,真的能对自己的儿子这么狠,连一点父子情分都不顾。“我爸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卖。”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委屈和愤怒。

      谢安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揉着他的掌心,帮他缓解疼痛:“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等我们找到足够的证据,就能曝光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没病,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蜡烛快烧完了,蜡油滴在桌子上,凝固成白色的小块。谢安吹灭蜡烛,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片淡淡的银辉。两人躺在床上,床板有点硬,却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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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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