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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山顶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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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木屋的窗棂时,先落在了江明的手背上。暖融融的触感让他动了动手指,还没睁开眼,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不是山里的野雀,是谢安昨天从山下买回来的两只小鸡,一只浑身金黄,像团小太阳,一只黑羽白腹,怯生生地跟在后面,被关在竹笼里,正伸着脖子往外探。
江明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木屋的梁上还沾着点昨晚没扫干净的蛛网,阳光穿过蛛网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谢安已经不在床上了,院子里传来“砰砰”的声音,规律又有力,是劈柴的动静。他披了件谢安的旧外套——深灰色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带着谢安身上的暖味——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安就站在院子的空地上,背对着他,手里握着那把从王大爷家借来的斧头。斧头是铁制的,刃口磨得发亮,他双手握住斧柄,手臂微微绷紧,将斧头举过头顶,再用力劈下——“砰”的一声, logs(原木)从中间裂开,断面露出新鲜的木色。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浸湿了浅灰色的T恤,贴在背上,能清晰看到肩胛骨的轮廓,还有上次被水果刀划伤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
“醒了?”谢安听到动静,转过头,额前的碎发沾着汗,贴在额头上,却笑得眼睛弯弯的,“快去洗漱,我在锅里温了热水,昨晚烧的柴还够,水没凉。”他放下斧头,指了指屋角的陶罐——里面装着从山泉挑来的水,昨晚用石头灶烧开后,一直温在余烬里。
江明走过去,从陶罐里舀出热水,倒进木盆里。水带着点柴火的烟火气,温温的刚好。他洗漱时,眼角余光一直落在谢安身上——谢安又拿起了斧头,这次劈的是块细点的木头,动作更轻,却依旧利落,木屑随着斧头的落下飞溅,落在他的裤脚上,他也不在意。
“别劈了,够烧几天了。”江明走过去,拿出纸巾,踮起脚帮谢安擦了擦额角的汗。纸巾刚碰到皮肤,就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歇会儿吧,早饭还没吃呢。”
谢安放下斧头,接过纸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多劈点存着,山里晚上冷,柴火不够可不行。”他指了指院子东侧的菜地——那是昨天下午他们一起翻的,土块被敲得细碎,边缘用石头垒了圈矮埂,“我早上挑水的时候,顺便把土再松了松,下午我们把种子种上,老板娘给的白菜种和萝卜种,说这个季节种刚好。”
江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菜地的土泛着湿润的深褐色,上面还留着谢安的脚印。他心里暖暖的,像被晨光裹住——以前在江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日子:没有报表和会议,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劈柴、挑水、种菜,还有身边人的陪伴。
早饭是小米粥和蒸红薯。小米是昨天在山下买的,颗粒饱满,熬出来的粥泛着浅金色,上面浮着层米油;红薯是老板娘送的,蒸得软糯,剥开来橙红色的果肉冒着热气,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两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吃,竹笼里的小鸡还在叫,江明撕了点红薯屑递过去,小黄鸡立刻凑过来啄,小黑鸡却躲在后面,等小黄鸡吃完了才敢动。
“你看它俩,还挺有意思。”江明笑着指了指小鸡,又舀了勺粥送进嘴里。米粥的香混着红薯的甜,暖得胃里舒服极了。
谢安也笑,把自己碗里的红薯推给江明一半:“你爱吃甜的,这个给你。”他自己则拿起块咸菜——是老板娘腌的萝卜干,咸香爽口,就着粥吃刚好,“下午种完菜,我们去山泉边看看,昨天我看到那里有野薄荷,摘点回来泡水喝,解腻。”
吃完饭,谢安去山泉挑水,江明留在院子里收拾菜地。他拿起谢安昨晚找的小锄头——木柄被磨得光滑,锄头刃有点锈,却还能用。他学着谢安昨天的样子,把菜地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想把土再整平些,可锄头总不听使唤,要么挖得太深,要么把土块弄散,折腾了半天,额头就冒了汗,手上还沾了层泥。
“你得把锄头放低些,贴着土面推。”谢安挑水回来,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走过来,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谢安的手心很暖,裹着江明的手,一起握住锄柄,“慢慢来,不用急,你看——”他轻轻用力,锄头贴着土面划过,松散的土被推得平整,还留出了浅浅的沟,“这样就能种种子了。”
江明跟着他的力道动了动,心里有点发烫。以前在城里,他连花都是园丁打理,从没想过自己会握着锄头在地里干活,更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耐心地教他。“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些。”他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笨手笨脚的。”
“谁天生就会啊?”谢安松开手,帮他擦了擦手上的泥,“我小时候也不会,是我姐教我的,那时候她还在乡下外婆家住,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过向日葵,最后还结了瓜子呢。”提到姐姐,他的声音软了些,眼神却亮了亮,“以后我们种的菜熟了,也能像那样,摘下来就吃,新鲜。”
江明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好意思渐渐散了。他照着谢安教的方法,慢慢整理菜地,虽然还是偶尔会出错,却比刚才熟练多了。阳光越来越暖,洒在身上,带着点痒,竹笼里的小鸡不叫了,缩在笼角打盹,整个山顶只有锄头划过泥土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安静得让人想笑。
下午两点多,他们收拾完菜地,背着小竹筐往山下走。山路比昨天好走些,谢安在前面走,偶尔会伸手扶江明一把,怕他滑倒。快到村口时,能看到老板娘的民宿门口挂着红灯笼,风吹过,灯笼轻轻晃。
“先去买盐和酱油,再去王大爷家看看太阳能板。”谢安指了指前面的小卖部,“老板娘说王大爷家有块没用过的太阳能板,便宜卖,我们买了装在木屋上,晚上就能不用蜡烛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看到他们,热情地迎出来:“来买东西啊?盐刚到的,还新鲜着呢。”她一边给他们拿盐,一边往江明手里塞了瓶辣椒酱,“这是我自己做的,用山里的小米辣腌的,下饭,你们拿着尝尝。”
江明连忙道谢,手里的辣椒酱沉甸甸的,玻璃瓶上还贴着张手写的纸条,写着“冷藏保存”。他心里暖暖的,想起在渔民街时张奶奶送的碱水粽,这些陌生人的善意,像小石子一样,慢慢填满了他心里的不安。
从老板娘那里问了王大爷家的方向,他们沿着村路往村尾走。王大爷家的院子里种着棵老樟树,树荫下摆着张竹椅,王大爷正坐在椅子上编竹筐,手里的竹条在他指间翻飞,很快就编出了个筐底的形状。
“大爷,我们是来买太阳能板的。”谢安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王大爷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继续编竹筐:“知道,老板娘跟我说了。”他指了指屋里,“在里屋墙角放着,你们自己去搬,一百块就行,还送你们个充电器,是我儿子从城里买回来的,我也用不上。”
太阳能板比他们想象中轻些,黑色的面板,边缘有点磕碰,却不影响使用。王大爷帮他们把太阳能板搬到小推车上,又絮絮叨叨地叮嘱:“装的时候要对着南边,这样晒到的太阳多,充电快。晚上别充太久,手机充满了就拔了,省得坏。”
谢安一一应着,又多给了王大爷二十块钱,王大爷却执意要退回来:“说好了一百就是一百,多的我不要,你们年轻人在山里住也不容易。”最后拗不过王大爷,谢安只能把钱收回来,心里却满是感激。
回到山顶时,太阳已经西斜了。他们先把太阳能板放在院子里,然后找了两根粗木头,架在木屋的西侧——那里对着南边,能晒到一整天的太阳。谢安负责固定太阳能板,江明帮他递钉子和锤子,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把太阳能板装好了。谢安把充电器插上手机,没过一会儿,手机屏幕就亮了,显示“正在充电”。
“真的能充!”江明忍不住笑了,凑过去看着手机屏幕,眼睛亮晶晶的。以前在医院,连手机都被没收,后来逃亡路上,手机总担心没电,现在终于不用再怕了,晚上也能不用蜡烛,用太阳能灯照明了。
谢安也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晚上就能亮堂些了,你整理资料也方便。”他指了指屋里,“我去煮点粥,你把太阳能灯拿出来试试,看看亮不亮。”
太阳能灯是昨天买的,小小的一盏,白色的外壳,充上电后,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立刻照亮了半个木屋。江明拿着灯走出去,院子里的小鸡被光吓到,缩在笼角,却又好奇地探着头看。他把灯挂在屋檐下,光洒在菜地上,能看到下午种的种子已经被土埋好,只等着发芽。
晚饭还是粥,却加了下午摘的野薄荷,清爽的薄荷味混着米粥的香,比早上更可口。吃完饭后,谢安坐在桌子旁整理资料——鼎盛的资金流向表被他摊开,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可疑的转账记录,江明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太阳能灯,帮他照亮。
“你看这里,”谢安指着其中一笔转账,“这是江氏被收购前半个月,转到院长私人账户的,金额三十万,肯定也是你爸给的。”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加上之前那五十万,一共八十万,足够院长把你‘困’在医院里了。”
江明凑过去看,字迹有点模糊,却能看清“收款人:李建宏”的字样。他心里有点沉,却不像以前那样愤怒了——现在有谢安在身边,有这些证据,他知道总有一天能曝光真相,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累不累?”谢安收起资料,看到江明揉了揉眼睛,轻声问,“外面的星星很亮,要不要出去看看?”
江明点了点头,跟着谢安走到院子里。山顶的夜空很黑,却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比在渔民街看到的还要多,还要亮。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点薄荷的凉味,却不冷,反而很舒服。
“谢安,”江明靠在谢安的肩膀上,轻声问,“我们能在这里住多久?”他怕医院的人还会找过来,怕这样安稳的日子很快就会消失。
谢安握住他的手,手心的温度慢慢传过来,很踏实。“住到我们找到足够的证据,”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住到医院的人再也找不到我们,住到我们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告诉所有人你没病。”他抬头看着星星,又补充道,“到时候,我们可以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租个带小院的房子,种满你喜欢的花,养几只鸡,像现在这样,过平凡的日子。”
江明点了点头,靠在谢安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