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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我怎会将你 ...

  •   林暮拐进一条街巷,街巷并不宽阔,路由青石铺筑而成,两边是朴素古拙的老房子,颇有国画的韵味。

      屋檐上的积雪泼洒在台阶上,融化成水,折射出清亮的水光,林暮走上前,蹲下身子,观察起这一窝小水洼,水洼清澈,倒影着疏疏树影,树影下,藏一轮淡淡缺月。

      路灯下,映出一道人影。

      柔和的风拂过,水洼里的影碎了一圈又一圈。

      光暗了,雪落着。

      林暮疑惑地抬头。

      男人撑着伞,对她一笑。

      笑意极浅极淡,转瞬之间,便冷却为原来冷清的模样。

      仅这一瞬,却让雪夜暖了三分。

      林暮匆忙站起身,蹲得太久,起身太急,难免眼冒金星,差点没站稳,男人握住她的小臂,将她虚虚一扶,始终保持分寸。

      “你怎么在这?”林暮缓过神后问他。

      “闲来无事,出来赏雪。”陆冬珩的声音温柔如月光,脉脉流过人的心间。

      焚香、品茗、听雨、抚琴、对弈、酌酒、莳花、读书、侯月、寻幽是古人十大雅事。

      林暮认为,赏雪应算得上第十一。

      陆冬珩看向那一汪清浅水洼,笑着说:“你倒是也十分有雅趣,月亮高悬苍穹,仰头就能望见,你却低头,去寻水里的月亮。”

      林暮眨了眨眼,睫毛落下轻盈的影:“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人生虚幻,恰如水中月,镜中花。”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街巷里发出轻响。

      “陆冬珩,把伞收了吧,我想淋雪。”林暮伸出手,沁凉的雪花飘落在她手心,她静静感受着。

      她好久没有淋过家乡的雪了。

      江南的雪温润湿漉,柔和干净,雪一落地便半融,北方的雪粗粝苍凉,积雪深厚,天地一色。

      陆冬珩将伞收起,语气夹有三分调侃:“这回不假装是陌生人了?”

      “嗯。”林暮点头,随即看向他,心里想着:“你不也是一样?”

      两个人都在默契地表演陌生人,又同时默契地卸下所有伪装,彼此靠近。

      仿若会读心术似的,陆冬珩猜到她心中所想:“之前在咖啡店,我不过是在配合你表演。”

      “演得真像,我以为你真把我忘了。”

      风又凉又冷,身边的人很暖,却无法靠近,林暮和他并肩一起走,已记不起上一次和他走在一起是何年何月,她凝眸,看向青石板路上的两道影子,若即若离,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是杳无音讯的六年。

      是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林暮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向侧边伸出手,地面上,两道影子的手渐渐重叠,好似交握在一起。

      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心中却漾起淡淡苦涩。

      “我怎么会将你忘了。”冷夜里,陆冬珩温柔的声音响起。

      林暮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猝然收回手,陆冬珩定定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蕴着一股令人见之忘俗的水秀,令人不禁联想起江南的蒙蒙细雨,雨后青山。

      微雪飘零,在空中悠悠沉浮,他对上她的眼眸,一如初见。

      我曾说过,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陆冬珩喉咙一哽,千言万语化作轻飘飘的一句话:“我记性没那么差。”

      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这个回答令林暮感到莫名失落,可当初是她选择主动放弃这段感情,是她狠心断绝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她亲手摧毁了他们之间的未来,她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失落的。

      冷风清寒,渗入骨骸。

      两道影子在冬夜里逐渐分开,不再相互取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刚回来不久,就遇见你了。”

      缘分兜兜转转,故人不似从前,重逢的场景在心中描摹过千千万万遍,却都没能亲口向对方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短短四字,太沉重,太苦涩,说出口需要勇气。

      寒暄了几句,又无话可说。

      离别太久的人,早已淡出彼此的人生,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是最接近陌生人,却又不是陌生人的关系,他们,能说什么呢?

      若是谈论过去,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再者,有太多话,他们都说不出口。

      思忖许久,化为一句简单的问候,陆冬珩看向她:“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林暮云淡风轻地一笑,说:“挺好的。”

      林暮沉默片刻,纤长的眼睫毛在浅光中投下轻盈的影:“这些年我很自由,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去了许多地方,遍览名胜古迹,江河山川,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陆冬珩听得认真,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林暮的眼睛很漂亮,若皎皎秋月下的湖水,空明干净,却也蕴着几分独属于秋天的哀情:“世界很宏大,人很渺小,人不该被困在过往里。”

      人总该向前走。

      万事万物瞬息变化,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她与陆冬珩都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林暮有时候在想记忆能代表什么呢?往事随着时间尘封湮灭,永远都追不回来,人处于当下,也再难以体会当时的心境,从前她渴望永恒,执着于绚丽美好之物就当永远绚丽美好,可真相往往残酷,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她抓不住。

      就如她抓不住以前幸福没满的家庭,抓不住父母的爱,她苦苦索求,紧紧握住不放的任何美好之物,都如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溜走,她也抓不住当年的陆冬珩。

      虽说如此,她依旧难以接受。

      “你呢?你后来去英国了吗?”林暮问他,如果没记错,陆冬珩家里早就给他安排好出国留学了,“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陆冬珩淡淡一笑:“嗯。”

      “伦敦很美,这些年,过得也不错。”

      梧溪是位于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经济实力雄厚,产业基础好,近几年国家出了许多扶持政策,鼓励民营经济发展,陆冬珩抓住这股东风,高瞻远瞩,开拓凌跃的市场,凌跃发展如火如荼。

      林暮勉力笑了笑:“这期间你有回过梧溪吗?”

      陆冬珩摇头:“没有。”

      月华如水,带着冷意,笼在陆冬珩身上。

      “一次都没有。”

      他的声音决绝又冰冷,沉在冷飕飕的雪夜里。

      “我也没有回来过,一次也没有。”林暮向远方望去,说道,“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她对过去,对梧溪毫无留恋。

      她的过去也包括自己。

      陆冬珩的心跳失了一拍,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望向林暮,眼神里蕴着沉沉浮浮的情绪,复杂又悲伤。

      “那这次为什么选择回来?”他问。

      林暮思忖一会,雪光映在她眼底,微微一闪,像泪花:“有点私事要处理。”

      “这次回来后……”

      陆冬珩试探性地问道,“还会走吗?”

      “会吧。”林暮漾起一抹甜笑,泪花将她的眼睛衬得亮晶晶的,“我想我会走。”

      陆冬珩彻底无声。

      他刚生出的奢望被当场掐灭,他对她的每一次期待,都是对自己的凌迟,她依旧无心。

      自始至终,她都不在乎自己。

      “这次如果要走,可以好好道别吗?”

      六年前,他在期待未来,她却在向他道别,可惜那时,他沉溺在自以为即将到来的幸福之中,未曾读懂她的眼神。

      她带着笑意与泪水凝视了他很久很久,是在看他最后一眼,是在告别。

      他太笨,直到她走后,他再也寻不到她的踪影,听不到她的半点讯息,他才后知后觉。

      所以这一次,她可以好好道别吗?

      一定要道别吗?

      她一定要走吗?

      如果她最终要走,为何命运安排他们重逢,如果最终不能相守,命运为何安排他们相遇?

      林暮,可以为我留下来吗?

      “抱歉,陆冬珩,上一次没有好好道别,是我之过。”林暮顿住脚步,转身向他,“我的不告而别一定让你很伤心,这一次我会和好好道别,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一定要走吗?

      陆冬珩默立原地。

      过往的遗憾已经存在,时间无法倒流,又何谈弥补过去的遗憾。

      过去的陆冬珩在被丢下的那一刻,心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小巷尽头,路真短,时间真快,彼此陪伴的时间一晃而过。

      陆冬珩走到车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林暮回避道:“就……原来的家呀。”

      陆冬珩神情严肃,他果然没信。

      “你不可能会回到那个地方。”

      谎言被戳穿,林暮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

      “现在已经生疏至此了吗,连住在哪也不愿透露给我。”

      “也不是,我只是……”林暮见他的神情略微生气,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声音逐渐低柔,“好了,我现在住许以柠家里,你送我去吧。”

      陆冬珩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林暮坐上车,忽而发觉不对劲,这辆迈巴赫与刚刚差点撞上她的迈巴赫似乎是同一辆?

      “你……”她正要开口,陆冬珩正弯腰替她系上安全带,若即若离的距离,暧昧又克制,他身上独有的淡香拂过她的鼻尖。

      “你想问什么?”陆冬珩没有退后,直接抬头,与他对视。

      雪花在飘,灯光影影绰绰,时间的流速减缓。

      林暮连忙躲开眼神,不知所措道:“你刚刚有没有经过……”

      “没有。”他想也没想就反驳。

      “可我还没问是哪里?”

      陆冬珩回到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虽然没有立场质问,但他依旧忍不住问出口了:“所以那个人是谁?”

      “你刚刚,是在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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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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