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好久不见, ...

  •   “林暮。”

      林暮听到声音后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约莫五步距离,站着一位中年女性,眉梢眼角略带沧桑,环顾四周,路灯下高大颀长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不是他。

      追上来的人不是他。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林暮松了口气,心底却莫名泛起酸涩,他们相识不过一年,分开的日子却已有足足六年,离别的时间已经远超相识的时间,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过客,他大抵早就已经把自己忘了。

      中年女人拎着帆布包,朝林暮走近,林暮认出是姑姑林霞清。

      林霞清远远瞧见林暮的背影,多年未见,她心中不敢确认,于是跟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去唤她。

      “林暮。”林霞清的声音略微沙哑。

      “姑姑。”

      “你爸病了,明天有空的话,随我一起去探望吧。”林霞清放软语气,“你爸爸他一直很后悔当年的事情,他也一直都很想……”

      “说吧,治疗费要多少?”

      北风阴瑟逼人,刮在人身上,有刺骨之疼。

      “林暮,不是为了钱。”林霞清疲惫的眼神里泛起泪花,“你爸他真的……”

      “姑姑,我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林暮神色淡漠,语气冰冷得令人绝望。

      “钱我会给的,但仅限于治疗费。”

      林暮小时候家里很穷,经济只能勉强维持柴米油盐,但父母感情深厚,相濡以沫,日子艰苦,但也有平淡的幸福。

      林栋梁做饭手艺还不错,四处找亲戚朋友借钱开了一家面馆,刚开始只有零星几个顾客,由于这面味道着实不错,渐渐地,一传十,十传百,口碑被打响,老顾客常来光临,新顾客源源不断,生意逐渐红火,欠的债也在逐渐还清,后来,三人终于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屋子不过几平米,空间狭小逼仄,卧室堪堪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连转身都显得有些局促,不过总算不用到处租房,有了安身之所。

      林暮渐渐长大,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却又在某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急转直下,彼时林暮七岁,刚上一年级。每天下午放学走回家,就能听见父母在房间里吵得不可开交,吵架声凶猛,能惊动左邻右舍,邻居刚开始还会好言相劝,但没一个人听得见去,慢慢也习以为常,不掺和林家的烂事。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可林家这事,还真与俗语里的截然相反,他们吵得越发不可收拾,感情越吵越破裂,隔阂越来越深,后来直接演化成摔碗,动手,仇人见了都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林暮放学赶上父母吵架,不敢踏进门,只好蹲在门口,瑟缩着身子,吓得脸色苍白,眼里含着泪水,无助又害怕,像一只受惊的小野兽。

      争吵愈演愈烈,物品碎裂声尖锐又刺耳,飞溅在门上时,带起剧烈振动,宛若野兽的呻吟与怒吼,每振动一次,林暮便心惊肉跳一次,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二人吵到精疲力尽后才有了缓和的趋势,林栋梁摔门而出,心中怒气未消,看什么都碍眼,故意踹了一脚窝在门口的林暮宣泄余怒。

      “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死在外面,永远都别回来!”怒吼过后,夏明琴只趴在桌上抽泣,哭声很低,断断续续的,宛若即将熄灭的火苗,在风中陡然高涨,又随即湮灭。

      林暮揉揉被踢疼的肚子,擦拭泪眼,拎着书包走进门,屋内乱作一团,碗碟、摆件皆被掀翻在地,瓷器四分五裂,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原本整洁屋子,转眼一地狼藉,林暮避开碎瓷片走,乖乖走到夏明琴身边,小手轻轻扯动她的衣摆,却被夏明琴一把甩开,屁股着地。

      爱屋及乌,恨屋及屋,父母相爱的时候她拥有父母的爱,父母不爱了,连带着她一起恨。

      她不敢哭闹,起身去扫地,收拾烂摊子,夏明琴看着孩子一时心软,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走到林暮面前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她,抱着她哭,哭得撕心裂肺。

      夏明琴年轻时生得很漂亮,明艳动人,与林栋梁是自由恋爱,步入婚姻殿堂,日子虽苦,但二人相濡以沫,生活一日日变好时,变故发生了,林栋梁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说有发财的路子,林栋梁心中贪念被放大,被这些人蛊惑入了“逍遥门”,在里面赌到天昏地暗,不知所以,欠了一大笔赌债。

      差一点。

      差一点。

      每次都差一点。

      林栋梁注视着赌桌上迅速飞转的轮盘,颜色鲜艳而刺目,闪着明晃晃的光,手兴奋地在抖。

      还是输!

      输了又如何!

      再赌一把,只要赢回一次,他就可以还上之前所有的赌债,余下的钱也足够他逍遥半辈子!

      越输越想赢,家中微薄的存款经不起消耗,林栋梁动了歪心思,偷了夏明琴的嫁妆去赌,夏明琴的嫁妆是家里从祖上开始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家中再穷再熬不过去也没有动传家之宝的心思,林栋梁竟然背着她去抵了赌债,夏明琴忍无可忍,争吵一触即发。

      林栋梁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赌场上的失意让他染上一系列恶习,喝酒、打人、夜不归宿,又有几个小人日夜挑唆。

      “林哥,你家的媳妇可真不体贴懂事,林哥赚钱那么辛苦,不知道体谅就算了,你跟你针锋相对。”

      “就是,林哥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一家之主,不就是拿媳妇嫁妆用用,这还做不了主了?”

      林栋梁将手中白酒一饮而尽,握紧了拳头。

      风刮起得很大,雪粒劈在窗户上,林暮被吵醒。

      她又梦到小时候了。

      一场儿时的梦,反反复复困扰着她,怎么也甩不掉。

      林暮裹上外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雾蒙蒙的,雪花漫卷,一瞬间,心静了下来,正在这时,她想起了昨夜落在咖啡馆里的画。

      林暮决定去找。

      咖啡馆里的人并不多。

      她一进门,目光就不自觉被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吸引,他侧着脸,下颚线干净利落,银质眼镜泛着冷泽。

      林暮走过去,他未抬眼,纤长手指拿着什么,看得认真,待走近后,她终于看清,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她的画。

      “陆……”林暮欲言又止。

      她抿抿唇,力图使自己表现得波澜不惊,自在从容。

      林暮稳步走到他身边,脸上露出浅浅笑意,语气又平又缓:“你好,你手上拿着的是我的画,可以将它还给我吗?”

      语气不咸不淡,客气又疏远。

      陆冬珩轻撩眼皮,女子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瞳,长发微卷,肤白胜雪,睫毛又长又翘,微一眨眼,露出一双又水又亮的眼眸,若月夜泛光的湖水。

      他缓缓将手垂至桌面,神情冷淡:“这是你的画?”

      林暮点头:“右下角有个‘暮’字,是我的……笔名。”

      林暮犹豫一瞬,目光在他的脸上试探,陆冬珩将目光移到画稿右下方的“暮”字上,指腹轻轻摩挲过这个字,面上却无动于衷,目光平静又疏离。

      “画得不错,我想出钱买下这幅画。”

      林暮目光闪过一丝惊愕:“这只是一幅普通的画,而且只是未完成的草稿。”

      “没关系,开个价吧。”

      林暮默然:“你为什么想买这幅画?”

      她直直看向他,话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想确认。

      她站在他面前,他淡漠又疏离,宛若对待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可若忘了,他为什么要买下这幅带有“暮”字的画,可若没忘,他为何对自己突然的出现毫无波澜。

      她在追问一个答案。

      答案毫无意义,也不会有结果,可她就是想知道。

      “这幅画并不值得作为一个商品。”林暮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故意找补。

      陆冬珩的眼神淡淡扫过她,说道:“这位小姐,我是买家,你是卖家,从买卖角度分析,我有意愿购买你的画,必然是因为你的画存在价值,至少于我而言,存在价值,你不必自贬。”

      “什么价值?”

      陆冬珩嘴角浮现出极淡极淡的笑意:“不便告知。”

      林暮抿抿唇,陆冬珩邀她坐在对面,随后,他点了一杯热拿铁还有一小块草莓蛋糕,让服务员送到林暮面前:“给你的。”

      草莓蛋糕小巧又精致,粉色奶油上缀着新鲜草莓,闻着就香甜。

      “喜欢吃草莓吗?”

      林暮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草莓蛋糕,蛋糕又软又甜,入口即化。

      趁她不注意,陆冬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林暮吃得正开心,忽然间,她抬起头,陆冬珩的心跳一紧,猝不及防收回目光。

      林暮抬眸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原来是嘴角沾了奶油,她拿起纸巾擦了擦。

      陆冬珩压下眸中情绪,往玻璃窗的方向看去。

      窗外飘着雪,光雾蒙蒙,美不胜收。

      他又撇头看她。

      林暮的头发是自然卷,如漂亮的水藻一般,一双眼睛又亮又干净,她用纸抹抹嘴边的奶油,好像和当年没什么变化。

      “你出个价吧,价格由你定。”

      林暮看了他一眼,陆冬珩家境殷实,近几年公司发展如日中天,也不是不可以借机讹他一笔:“你愿意出多少钱?”

      陆冬珩用手指比了个一。

      一百?

      一千?

      一……万?

      林暮微微睁大眼睛,差点被噎住:“开个玩笑,这幅画我随手画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免费。”

      忽然,林暮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林霞清发来的短信。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这幅画就送你了。”

      她急匆匆站起身,从陆冬珩的身边走过,卷发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留下若有似乎的馨香。

      “啪嗒——”

      她的珍珠耳环坠在了他的手心。

      而她,浑然不觉。

      陆冬珩将耳环握在手心,脸上浮现出极淡极淡的笑意,良久,起身出门。

      路面漾着湿淋淋的冷光,冷飕飕的风穿过他的指尖,他垂眸看着手心的耳环,珍珠带有她身上的余温,在他的手心炙烧着。

      他的手心,在这寒冬里,灼灼发烫。

      好久不见,林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有榜随榜,没榜会压字数攒收藏,谢谢理解~坑品很好,勿担心~感兴趣的话求点个星星鼓励一下 完结文:《瑶卿》 预收现言:《水月花》 预收古言《泊孤舟》 《千灯雪》 《望风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