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集》杯子猫

7、第 7 章 “扣扣扣！

　　“扣扣扣！”洪九叩门。雪深寒重，天一擦黑城隍庙就关闭了山门。

　　“谁呀！”院内人问道。

　　“洪九。”

　　拉开木门，聂老道让人进院，说道：“快进来！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待人进院，聂老道朝门外张望着，后缩身入院，关闭木门。

　　“今儿事这么急?”聂老道瞅着放在桌旁的篮子，问道：“章老三的货都拿来了啊，是书院那档子事？”

　　洪九端着酒杯，点头，仰脖饮下一杯热酒，说道：“老五失踪了。”

　　“老五！？”聂老道吃惊道：“那小子不应该吖！”

　　“我联系不上他。”洪九困惑道：“之前从未出现过这般状况。”

　　聂老道皱眉，坐下饮下一杯浊酒。

　　灯火摇曳，二人沉默不语，唯有窗外落雪之声。

　　“你帮我看看。”洪九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递给聂老道。

　　透着烛光，聂老道闪着浑浊的眼球，仔仔细细端详着，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砸吧着嘴道：“气息断掉了。”

　　“呸呸呸！”聂老道吐着口水，说道：“一股子霉味儿！”

　　“怎么说？”洪九放下酒杯，问道。

　　“被那边儿切断了气息。”聂老道摸着小山羊胡子，说道：“强行的。那味道不会错。”

　　说着把木牌递给洪九，洪九从怀中掏出布帕子，垫在手上接了过去。

　　“矫情！”聂老道拿起酒壶给洪九倒了杯，自己也满上，端起酒杯，说道：“你这一趟儿估计凶险，明儿午时你不回来，我明年会给你烧纸的。”

　　洪九笑道：“多谢！”

　　“如果明日我没回来，帮我把那几个孩子送回漠北。”洪九端起酒杯，郑重说道：“我在武大那存了些银钱，事情办完，剩下的都是你的。”

　　聂老道嘬口酒，说道：“就知道拿亏本生意坑我老汉，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回来办！”

　　“放心。有银子不赚王八蛋！”聂老道一饮而尽，说道：“就你那点儿还不够塞牙缝儿。”

　　“活儿，”聂老道说道：“我接了。”

　　“多谢。”

　　“慢点喝！小心烫！”武大媳妇儿招呼着小马子这些小鬼吃饭。

　　武大看着眼前的场景，笑意自眼中散发出来，在他旁边的书生都感觉到了温暖。

　　收回缱绻的视线，武大说道：“你先在此住下。明儿俺让小马子去给洪大人带个信儿。”

　　“多谢。”书生端起酒杯道谢。

　　“还不知道小兄弟名姓，俺叫武大，是个做炊饼生意的。”武大指着招呼孩子们吃饭的自己媳妇儿，说道：“那是你嫂子，姓潘，这家店原本都是她家的。”

　　武大夹了口菜，说道：“俺是上门女婿。当年也是老掌柜的见我可怜，收留了俺，才有了俺的今天。”

　　潘嫂子端着一盘炒鸡蛋走了过来，招呼着书生快吃，回头就叉着腰，双手比划着。

　　“知道啦知道啦，这壶喝完就不喝了，啰里啰嗦的。”

　　潘嫂子拍打了两下武大的肩膀，回过身来，双手比划着，让书生多吃些。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带孩子们睡觉去。”武大推走潘嫂子，笑道：“见笑哈，她就是爱唠叨。”

　　“无妨。”书生说道：“武大哥，你跟嫂子关系真好！”

　　武大嘴角搂不住，说道：“都老夫老妻的。前些年还为孩子的事儿闹腾过，这两年我们也都收了心了。”

　　“药该吃的吃了，连城隍庙的门槛儿都被我们两口踏破了，什么法子能试的都试了，没个屁用！”武大的舌头开始打结，趴在了桌子上。

　　“那火神庙呢？”书生问道。

　　武大迷迷糊糊说道：“那，那地方闹鬼！谁敢去！指不定早已被什么精怪占了去。”

　　“那地方，邪乎的很。”武大嘟囔着，“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儿啊？”

　　书生弯着眼睛，咧着嘴笑道：“小生王七，大家都叫我小七。”

　　“你个老不死的，净坏老娘的好事！”老太太单手掐腰，一手指着火神神像，大骂道。

　　火神神像抖动着，从后面爬出一个老头，笑骂道：“你个囊求，早八百年咱俩还是兄弟！才十几年不见，就变成娘们？”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太太拿起门后的黑铁禅杖，一股脑砸了过去。

　　“火神庙娘娘莫怪！火神娘娘莫怪！”老头单手接住砸向神像脑袋的禅杖，笑骂道：“老娘们可拎不起这百八十斤的铁家伙！”

　　“师弟，准头不行哈！看来没有为兄督促你练功，你这些年松懈的很啊！”老头把禅杖插在了石板之上。

　　“呦呦，我们该怎么办？”黄多多哆哆嗦嗦靠在吕呦呦背上。

　　“歇好了咱们就走，继续待着我们怕是要冻死了！”吕呦呦咬着青紫的嘴唇，扶起战栗的黄多多。

　　“唔，听你的。”黄多多扶着吕呦呦站起，问道：“咱们现在走哪条路？”

　　冰窟四通八达，围着他们一圈儿的冰墙，都是冰洞。

　　“这边！”吕呦呦从他凌乱的衣服下摆，撕下一小绺布条，放在其中一个冰洞的入口处。

　　“怎么办？”吕呦呦拖着黄多多，深一步浅一步往前走，“多多已经快撑不住了！”

　　火！需要火！

　　吕呦呦只觉脑中乱成了一锅浆糊，腿脚不听使唤，重重摔在冰上。

　　“好痛！”吕呦呦摸着额头，睁开双眼，怔怔的，问道：“老夫子？”

　　“《太平广记》，不错不错！”崔老夫子笑眯眯的从《论语》下抽出这本书。

　　“真像你爹！”崔老夫子摸着髯须，笑道：“当年也常常这样，被我抓个正着！”

　　“‘归墟冰渊’啊，这一章着实有趣，”崔老夫子拿着戒尺在桌上一拍，说道：“这本书我先替你收着，等你这次考试通过，我再还你。”

　　“夫子，你别告诉我爹就行。”吕呦呦小声说道。

　　“哈哈！那你要努力哦！”崔老夫子笑着走开了。

　　吕呦呦用力掀开趴在他背上的黄多多，拔下头上的碧玉发簪，一下一下用力凿着冰面。

　　“多多，坚持住哈！”吕呦呦口中呢喃着，手中也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