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集》杯子猫

5、第 5 章 “大人。”

　　“大人。”老柳看着歪着脖子流口水的小夫子，被官兵架上担架抬了出去，垂下眼眸。
　　洪九说道：“怎么说？”
　　“那些个老夫子都没有提供有效线索。”老柳踌躇道：“不过——”
　　“想来也是没用了。”老柳叹道。
　　“与他有关？”洪九略抬额头，指向被抬出门外小夫子的方向。
　　老柳说道：“是。”
　　“他本姓肖，是书院年纪最小的一位夫子。”老柳从怀里拿出一枚印章，双手奉上。
　　洪九接过，细细端详着，左不过一枚蓝田玉素章，四四方方，无甚装饰。
　　抬起，底部单单一个隶书的“王”字。
　　“他是崔老夫子的关门弟子。”老柳说道：“听那些夫子们说，崔老夫子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这书院之后也是要传给肖夫子的。”
　　洪九点头，说道：“之前听他在酒后讲过，崔老夫子视他为亲子，想来确实不错。”
　　“不过，”老柳疑惑道：“二人关系并不是很好。至少是近一年之间。”
　　“当年他进京赶考，不想一朝中第。”洪九回想着，说道：“只是没想到，一场恶疾让他无缘宦海，只得泊回这边缘之地。”
　　“这枚方印，是与肖夫子同院居住的小刘夫子捡到的。”老柳继续说道：“这小刘夫子与肖夫子年纪相仿，但在书院的待遇却是有区别的，天长日久地，也生出了些许嫉妒之心。”
　　洪九收起这枚方印，问道：“他知道些什么？”
　　“他发现每日下学，小夫子总会前往崔老夫子的住所。且有好几次，他都在门口听到了二人争吵之声。”
　　“那这枚方印他是如何得到的？”
　　“捡的。”
　　“捡的？”洪九挑眉。
　　老柳说道：“一月之前，他在院门口听到二人争吵，因听不真切，本想靠近，但又怕被发现，就绕在了后院。”
　　“后院与崔老夫子住的卧房仅一墙之隔，他就是在墙后捡到的。”
　　洪九皱眉，说道：“小夫子现如今痴痴傻傻，原问不出什么。”
　　竹针嗡鸣，洪九抬手间收回竹针，对老柳说道：“你去请百草轩的少东家，让他亲自确诊下小夫子的痴病。”
　　“不见了？！”吕府尹大叫起来，喝道：“快去找！找不到小心你们的脑袋！”
　　“哭哭哭！就知道哭！”吕府尹来回踱着步，“洪捕头来不没！”
　　“老爷，已经去请了。”侍立在门边的仆从回复道。
　　“别哭了！烦不烦！”
　　听如此，府尹夫人哭得更大声了。
　　“都怪你！本来呦呦在家里上学上的好好儿的，”府尹夫人指着吕府尹，颤抖着哭道：“你非得让去那劳什子的书院，今儿倒好！”
　　“可怜的儿啊，为娘该怎么办啊啊啊！”
　　“别嚎啦！”吕府尹脑袋晕晕，坐下拿起茶杯，只一口，便吐了出来，顺势把茶杯摔在地上。
　　“大人。”洪九被侍从领入大厅，拱手行礼。
　　“带夫人下去休息。”吕府尹沉声说道。
　　“上茶。”
　　侍女迅速收拾了地面，上好了香茶，便都退了下去。
　　“贤弟啊，你侄子就靠你了啊！”吕府尹双手拉着洪九，声泪俱下。
　　“我老来得子，就这一个独苗儿，好端端的，没成想遇到如此凶险之事！”吕府尹不待洪九开口，继续说道：“我知此事哪位贵人插手，我也不多过问，只是，只是——”
　　“那是我儿子！一切，”吕府尹后退一步，深鞠一躬，说道：“都全凭贤弟了啊。”
　　洪九急急扶起吕府尹，说道：“卑职定当尽全力。”
　　“放心。”洪九郑重承诺道。
　　书生第一次进城，就被四通八达的巷道转晕了。
　　“咕咕咕！”书生摸着干瘪的肚皮，咽了口唾沫，坚持往前走着。
　　“炊饼哎！刚出炉的炊饼哎！”武大打开一笼笼炊饼，热腾腾的香气四散开来。
　　香甜的麦香气息一阵阵涌入书生的口鼻，咽唾沫的声音一口接着一口。
　　“老板！来两个！”书生翻遍全身，从布鞋底子找到了一枚铜钱，喜滋滋地跑向武大的炊饼摊。
　　“好嘞！”武大把炊饼放在麻纸上包好，递给书生，问道：“小伙子，是第一次进这上林城啊！”
　　“唔唔唔！”书生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馒头，拉着嘴儿放气。
　　“您慢点，刚出锅的，烫！”武大递给书生一葫芦瓢水，说道：“快喝点！烧心了吧，年轻人总毛躁的不行！”
　　书生笑笑，接过水瓢一饮而尽。
　　“跟我当年一样！”武大笑道：“我当年刚来时比你还不如呢！”说着手上又包好了四个炊饼，递给了书生。
　　“不不不！”书生连忙摆手拒绝。
　　“拿着！”武大不由分说，一把塞到书生的怀里。
　　书生红了眼眶，深鞠一躬，说道：“他日发达，定涌泉相报！”
　　“小事情儿哈！”武大哈哈大笑起来：“不必不必！”
　　“大叔！大叔！”小马子带着他的四大护法唧唧咋咋拥到了武大的怀中。
　　“来啦，吃的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去后院找你们大娘哈！”
　　看着书生疑惑的眼神，武大解释道：“是一位朋友嘱托的，这段时间给这些孩子管顿饭，都是可怜的。”
　　“听说北边打仗了，流民越来越多了。”武大自顾说着，抬头问道：“小兄弟打哪来，往哪去？”
　　书生把炊饼放在身后的竹箱之中，起身说道：“小生自水镇而来，由乡学的刘夫子举荐，来找白鹿书院的崔老夫子拜师的。”
　　“你是谁？！”武大脸色骤变，高声问道。
　　见四周无人注意，立刻拉起书生的手，低声道：“跟我来。”
　　书生一脸茫然，二心默默，就被武大拉进了炊饼店的后院。
　　天色又暗了下去，天边的黑云正往城中而来，想必今夜定是大雪。
　　路上行人渐少，街边的小铺都陆续关门了，整座城池逐渐陷入沉睡。
　　炊烟袅袅，倦鸟归巢，一片片雪花自天边滑落尘世间，在屋顶，在路上，滑进世间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