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集》杯子猫

4、第 4 章 “小溪溪，

　　“小溪溪，四碗馄饨，一碗不要香菜！”小夫子招呼着洪九一行人坐下，倒茶递水，好不热情。
　　“来嘞！”棠小溪一手拖着木盘从灶台滑溜儿到了他们的桌子，笑道：“难得见肖夫子拔毛吖！”
　　小夫子起身从木盘中拿起那碗不放香菜的馄饨，放在洪九面前，嘻嘻道：“我这月底底儿掉的，哪有钱请人吃饭！”
　　“自然是金主儿请客啦！”小夫子自顾自吸溜口汤，满足道：“小溪溪厨艺依旧在线，今儿照顾你生意，大家伙儿也敞开了吃哦！”
　　“小九九滴毛也不是每天都能拔的哦！”小夫子大快朵颐，扬手示意：“再来一碗！”
　　洪九挑眉，见跟来的两位下属还未动筷，说道：“王五，老柳，先吃！”
　　“每人一份，多点的自己付。”洪九小嘬一口汤，慢悠悠说道。
　　“小气！”小夫子喝完最后一口汤，又舔了舔碗底，又意犹未尽，只能眼巴巴儿瞧着洪九，只差眼泪汪汪直流。
　　“你先把我给你垫的房租先给我。”洪九慢条斯理吃着馄饨，一口肉香在唇齿间迸发，不由说道：“真香！”
　　要是能再吃一碗，也不是不能哭。小夫子滴溜着大眼睛，正在酝酿情绪，一碗馄饨就放在他的面前。
　　“这碗我请！肖夫子没少照顾我生意，算是年终回馈老客户哈！”棠小溪笑道。
　　“小溪溪！”小夫子眼泪汪汪的张开臂膀，露出他那干瘦的胸膛。
　　“别！咱一早就说过，可处兄弟，这对象儿嘛，”棠小溪抱着木盘，叹息道：“你那儿，硌得慌。”
　　“噗噗！”王五老柳憋不住，笑出了声。
　　小夫子毫不在意，哐哐吃着馄饨，趁着空挡，一手搭在洪九的肩头儿，说道：“那我这兄弟呢！练武滴，那地方贼厚实！”边说边上手。
　　“疼疼疼！”小夫子从洪九的铁掌中抽出自己白中透红的手腕儿，恨恨道：“下手没个轻重，你把我吃饭的家伙事要掰折了，我就一辈子赖上你！”
　　众人食毕，一行人往学院而去。
　　棠小溪挂出歇业的布幡，望向被官兵包围着的书院，眼中逐渐冰冷起来。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离开！”黄多多在自家床上缩成一团，身披棉被，手拿桃木剑，口中振振有词。
　　“多多哎，看谁来啦！”黄妈妈一把推开门，大嗓门说道。
　　“啊！”
　　“啊！”
　　黄多多与黄妈妈二重奏般地和弦了。
　　“要死哦！黄多多你个死孩子！”黄妈妈扯开头上的棉被，大喝道：“吓死老娘啦！”
　　黄多多则是哆嗦着发白的嘴唇，浑身抖得如筛糠，嘴上不停大叫着：“你不要过来啊！”
　　这阵仗把黄妈妈吓得着实不轻，一下跌坐在地上，愣了不到一会儿就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哎呦喂！”
　　黄妈妈一唱三叹：“我年纪轻轻守寡这么些年哎呦喂！好不容易熬出头儿，这可怎么办啊呦喂！我的好大儿哎呦喂！”
　　黄多多被黄妈妈这一出儿吓得回了些魂儿，逐渐安静下来，然后把自己抱成一个团儿，不停地小声念叨着。
　　“黄妈妈。”棠小溪扶起她，笑道：“您累了，需要回房间休息。”
　　黄妈妈念叨着：“我累了，我要睡觉。”随后离开了房间。
　　棠小溪关上门，回过头来，眉间蹙起，眼眸中泛起寒光。
　　她坐在床侧，伸手朝着黄多多额间一点，黄多多就昏睡了过去，不过口中依旧呢喃道：“人头。人头。人头。”
　　人头，就这么掉下来。
　　人头，就这么凭空消失。
　　小夫子手舞足蹈，站在案发第一现场，尝试为洪九一行人实时播报当时的场景。
　　“唉，累死个人！”小夫子在表演完学子惊叫奔逃的多人场景后，一屁股瘫在酸枝木的太师椅上。
　　洪九信步，走到一张椅子旁边，停了脚步，说道：“王五，你去书院内外查询下'可疑'痕迹！确认下是否是那边的事。”
　　“是！”王五领命。
　　“不要打草惊蛇。”洪九补充道。
　　王五点头，抱拳消失在洪九面前。
　　洪九转身，坐在现场唯二没有跌倒的椅子之上，说道：“老柳，你去审问下后院儿那些夫子们，这些天了，他们也该开口了。”
　　“我也去！”
　　“坐下！”洪九喝道。
　　老柳拱手后退，抬眼扫了小夫子一眼，快速离开了。
　　“干，干嘛！”小夫子乖乖坐好，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瞧着洪九。
　　洪九嘴角上扬，缓缓说道：“你说，崔老夫子就是坐在那张椅子上。”
　　“对，对啊。”小夫子结巴着回答道，低下了头。
　　他不明白洪九突然间的气场转变。
　　虽说在两人相识的十余年间，也有数次出现如此场景，不过转瞬即逝，之前还认为自己太敏感了。
　　今儿个是嘛事？
　　“他抬起头来。”
　　“啊？”洪九的声音打破了小夫子脑中的小剧场，小夫子顺着话儿音，茫然抬起那光亮的脑门。
　　洪九摸着毛茸茸的下巴，笑道：“你的脑袋，如果掉下来，我在这正好儿能给你接上。”
　　日光透过窗户塞满整间房间，地上桌椅东倒西歪。
　　顺着洪九的脊背可以看到小夫子锃亮的大脑门儿。
　　“咦？”小夫子咧嘴一笑，头朝右侧肩膀直弯过去。
　　一支竹针刺入右后侧墙角，洪九收手后，转身站起。
　　竹针在白色的墙壁之上嗡嗡作响。
　　墙面之上，空无一物。
　　老柳来到后院，命看守的士兵打开柴房的门锁。
　　门还没有打开，老柳就先从内袋掏出一方锦帕，捂住口鼻。
　　小小柴房内，塞了好几十号人，关了好几天，味道着实刺鼻。
　　“说吧，谁先来。”
　　士兵早早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柴房门口，老柳施施然坐下，待气味散开，手中锦帕被他扔在脚下。
　　“大娘，多谢相救，等来日定会报答。”书生深深行礼。
　　老太太拉着书生的手，说道：“不用多日，今日就可以身相许！”
　　“老身虽是这把年纪了，也是能承受住公子的恩情的。”老太太娇媚笑道，干枯的细爪死拽着书生不撒手。
　　“谁！”咣当一声，火神娘娘的神像晃动了下，老太太手上一松，慌忙回身喝道。
　　“啊啊啊！”趁着这个空档，书生连滚带爬在雪地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