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集》杯子猫

3、第 3 章 “大人，这

　　“大人，这边请。”捕头洪九随着潞城登上了登仙楼的顶楼。
　　“大人在此稍等，我家公子不喜见生人，小人去通传下。”潞城躬身说道。
　　“不敢。”洪九拱手回礼。
　　“大人请坐。”侍女端着茶盘从侧门而出，把香茗放在茶几上。
　　“多谢。”洪九道谢，端起茶杯，轻打茶盖，细细嗅着，说道：“好茶。”
　　侍女拿起茶盘挡住大半张脸，单单露出的秀目弯了起来，欠身行礼后返回了侧门。
　　洪九见人已走，盖上茶盖，放下茶杯，打量着眼前的屏风。
　　屏风之上绘制着仙人骑鹤升仙图，细纱中有光洒落在下面的条几的博山炉上，檀香袅袅，光影斑驳，洪九不禁脱口道：“好画！”
　　“咳咳，洪捕头好眼力！”隔着屏风，隐约可看到一人捂着嘴在咳嗽。
　　洪九立刻站起，拱手行礼。
　　“同为白衣，大人不必多礼。”潞城说道。
　　洪九抬首，瞧见那咳嗽之人坐在椅子之上，潞城偏身，侧耳倾听着他的低语。
　　能在上林城最大的酒楼包场，且能在登仙楼的顶楼住下的，想必是京城的贵人，洪九心想道。
　　见如此，洪九悄然侧过身，颔首而立。
　　不多时，潞城从屏风之后出来，躬身道：“今儿真不巧，我家公子昨晚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大人，大人莫怪。”
　　“不敢。”洪九欠身说道。
　　“大人是本地人？”潞城让座，二人互谦后落座。
　　“洪某是漠北黑城县人，是十年前调任于此。”洪九斟酌着话语，拿起茶杯呷了口茶。
　　“哦？这么巧，这登仙楼的顶楼也有十年没开过了。”潞城笑道：“大人跟上林城还真是有缘分。”
　　见洪九不应，潞城接着说道：“大人既然来自漠北，想必对焉知王妃断头案有所耳闻？”
　　洪九沉吟道：“那是十年前的大事，朝廷与焉知差点开战。黑石城作为边塞要地，当年真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是了。”潞城点头道：“当年的事差点引起两国战事。只是事后两国皆对此事做过详尽调查，但都无法查到当时的凶手。”
　　凭两国之力都无法查到？！洪九额头间渗出冷汗。
　　“凶手逍遥法外十余年，都寻不见线索，真是让天家蒙羞，王妃冤魂难安！”潞城叹息道。
　　“所幸，”潞城话锋一转，说道：“老天开眼！”
　　“莫非，和书院的案子有关？”洪九思索着，慎重开口道。
　　“不错。”潞城说道：“因此案非同小可，我家公子已与府尹打过招呼，此案由你全权负责，且直接向我家公子汇报。”
　　登仙楼旁的小巷子里，洪九给围在这里的小乞儿分发着馒头。
　　“九哥哥，里面来的是哪家大人物呀！”小马子两口吞下一个大馒头，又拿起一个馒头，含混说道：“不说这几天都闭门谢客，登仙楼这几天连剩菜剩饭都不往外扔了。”
　　小马子打着饱嗝儿，满足的说道：“终于吃饱了！这几天饿的弟兄们只能往城东的地方乞食了。”
　　洪九摸着小马子开裂的嘴角，从怀里掏出药膏，倒在手指上抹在伤口上。
　　“疼疼疼！哥！轻点！”小马子龇牙咧嘴。
　　旁边四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咯咯唧唧的笑作一团，边笑边吃。
　　“你们想挨揍了啊！”小马子恶狠狠举起小拳头。
　　他们反而笑得很开心了，仿佛小马子在表演什么马戏似的。
　　“小心别呛着！”洪九看着这群开怀大笑的小孩子，嘴角也不住上扬，拍着小马子的头笑道：“就你这两下子能吓得住谁，等会我教你两招！”
　　“太好了！以后看城东的怎么欺负我们！”小马子开心地漏着风笑着。
　　见洪九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大板牙位置，笑道：“我这是乳牙哦，以后肯定能长上来！”
　　“好！”洪九笑着说道：“之前跟你们商量的事儿想的怎么了，我的俸禄虽然不能让你们几个吃香喝辣的，不过管饱指定行！”
　　“不用！我们可以！等我们有能力能帮上九哥哥的话，你赶我们我们也不走！”小马子一撩衣摆，正色道：“人，要有志气！”
　　“不过有困难我会去找你的哦”小马子咧开嘴再次笑道。
　　洪九愣了神，定定看着小马子，恍然一笑，郑重说道：“好。有困难记得第一时间找我。”
　　“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在升仙楼附近，我与炊饼铺的武大哥说好了，你们饿了去那吃，都记我账上。”
　　洪九与小马子一等分别后，往府衙而去。
　　不多时，天色就暗了下来，淅淅索索地下起雪来。
　　夜越深，风雪愈大。
　　努力睁开被雪花糊住的双眼，依旧看不清前路，灌铅般的双脚艰难朝前跨去。
　　朝前？前面是什么方向？大脑乱成了一锅浆糊。
　　好热！好热！风雪地中的书生竟在雪地里脱起了衣裳。
　　灯火如豆，一跳一跳地，活泼的不得了！
　　书生努力地睁大双眼，可跳跃的火光成了催眠的利器，最终还是耷拉下眼皮，不过在失去意识的那一霎，他看到了个姑娘。
　　对。姑娘。姑——娘——？——！
　　一阵天旋地转，书生恍惚间透过眼皮缝儿，瞧见点儿温暖的阳光。
　　真暖和哟！
　　“这孩子一会儿嘀咕姑娘，一会说着暖和，不会烧糊涂了唷！”老太太替这书生掩着被角，拿起篮子递给棠小溪。
　　“小溪呐，你替这小伙子到时也带服药唷，天可怜见地。”老太太啧啧嘴，说道：“小模样儿倒是挺俊，不过俺年纪大了，不然——”
　　“死不了！”棠小溪拿过篮子，白了老太太一眼，双手合十给火神娘娘拜了拜，随后打开吱吱呀呀的木门，消失在茫茫大雪之间。
　　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间飘然而出，随后在碧蓝的天空中交汇，融合，散开，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后的天分外看得真切，太阳光没有云的屏障，肆无忌惮投射到整个人间，仿佛世间所有污垢都无法藏匿，等待着太阳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