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红尘一线牵》猫猫smile

14、等待1 “共梦”

　　“去睡会儿吧。”
　　安溯洄自己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睡过好觉，但是殷弓鸣能看出来，对方脸上的黑眼圈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明明克制着自己不经常入梦打扰他睡觉，怎么黑眼圈还越发严重了。
　　安溯洄想知道自己做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听着殷弓鸣的话莫名有点儿瞌睡，甚至立马打了几个哈欠，眼泪汪汪的。
　　他乖乖嗯了一声，目光却还是盯着殷弓鸣。
　　“我看着你上去。”
　　安溯洄愣了一瞬，然后起身爬上床。
　　这个梯子爬了多少遍，还没有一次被人这么盯着。
　　将小猫床帘揭起，眸子俯视着底下的人，只见对方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回眸，接着消失不见。
　　这一觉前所未有的好，没有做梦，头放在枕头上就睡着了，整整六个小时。
　　睡得几个室友怀疑他是不是被魇住了。
　　结果是没有发烧，呼吸平顺，没有捂着胳膊或者肚子。
　　就是单纯的睡着了。
　　“小朋友，觉多，正常。”三个室友围成一个圈坐凳子上面面相觑，相互安慰。
　　半晌，曹新宜抛出一个炸弹，“你们说，他是不是失恋了？”
　　“……”
　　“？”
　　“？”
　　“？？？”
　　剩余两人直勾勾盯着他，那脸上写满了“有这瓜你不早说？”
　　在曹新宜眼里，安溯洄不对劲儿的时间长了，经常魂不守舍的，黑眼圈也越来越重，重点是上次曹新宜开玩笑，对方没有反驳。
　　他竟然没有反驳？！！
　　两个室友眨巴着眼睛，质问。
　　“对方是谁？”
　　“那人是谁？”
　　曹新宜装无辜，“不知道啊！”
　　在两人脱掉鞋准备制裁这半个瓜，一声叮的咚从手机传来。
　　这个声音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学校所有学生的噩梦，因为这个声音不是有事儿就是有大事儿。
　　“很好！”曹新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调课，古代汉语课和非虚构写作课全提前了，今晚一节，明早还有一节早八。
　　神啊，一周之内唯一一节没有早八的美好早晨，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醒醒醒醒醒醒！”曹新宜冲到安溯洄的床边，没办法，只有他俩是文学院的，戚青瑞和方艾是马院的。
　　这孩子咋睡一天了还不醒。
　　晚上不睡觉，白天醒不了！
　　从醒来，洗脸到吃饭，再到教室只用了十五分钟，整整睡了六个多小时，不过黑眼圈淡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过安溯洄终究是安溯洄，又倒霉催的被古代汉语老师提起来了，从睡不着到醒不来，这段时间就没想起来背诵内容。
　　因为课程提前了，老师也没过多计较，小小的警告一次，不要把所有作业都拖到最后。
　　安溯洄木木地坐下，抹了把脸，认真听课。
　　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太能睡着，还好其他两个室友都是夜猫子，几个人聊到了两点多，聊到曹新宜都没了动静儿。
　　好吧，安溯洄翻了个身，双目盯着眼前的小猫，想到了今天看到的殷弓鸣身上的那片水纹。
　　那是一小片漾起的浪花，浅蓝色渐变，光底下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荡漾。
　　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腔之上，回忆那片荡起的浪花，他觉得那片浪花是活的。
　　殷弓鸣下午难得消闲，看了会儿士兵训练，自己也没忍住练了会儿枪。
　　主要是一得清闲，脑子里的影子总会飘到眼前，然后就想去看他。
　　营地里各方面都艰苦，却唯独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殷弓鸣半躺在一棵老树上，想起以前那段时间，两个人躺在野外也是这样惬意地看星星。
　　他的手搭在左侧胸膛，能感受到那里的浪花翻涌，而且还带着些灼热。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很温暖，就好像对方也在想他。
　　深眠。
　　殷弓鸣没想到自己能梦到这样的他，在这片暮色下。
　　头顶微光闪烁，微风轻轻抚过短发，整个人乖得不得了。
　　对方一直都很乖，殷弓鸣觉得。
　　他很不要脸地凑过去将人揽在怀里，禁锢着对方不让其挣扎，然后将那片柔软贴在自己的唇上。
　　之前的梦里也不是没有过，对方一直都是乖乖的任其摆布，但今日，他的溯洄推开了他，轻轻地。
　　其实对安溯洄来说，他用的力并不小，只是殷弓鸣是个怪胎，而且对他的溯洄有太厚的滤镜。
　　安溯洄背过身，耳垂处泛起浓重的红色。
　　他抬头望着无垠的太空，那里闪烁着无数的星辰。
　　它们永远都在那里，看似不变。
　　“这是哪儿？”
　　安溯洄认为自己并没有睡着，他的意识很清醒，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置身于一片广袤的大地，身后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殷弓鸣踩着几颗光块走到跟前，声色平静，但他说他不知道。
　　“我就是在这里见的那个老头儿。”
　　不知何时，他们的脚下也有无数的光点，或大，或小。
　　它们像极了天上的星辰。
　　再次抬头，他们发现遥远的群星竟出现在了眼前，触手可及。
　　他们被群星包围，脚下是一片流淌的星河。
　　不冷，不热。
　　安溯洄震惊于自己处于这样一个特殊的空间都没有恐惧，他环顾四周，没有什么老头。
　　殷弓鸣说，当时他正处于绝望之时，血气包裹着头脑，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
　　在安溯洄替自己挡枪消失之后，他选择了陪他一起死。
　　那是一个高崖，没有人清楚崖下是哪里。
　　但是那么高，跳下去总归是活不了的。
　　但是跳下去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竟悬浮在这个地方。
　　很多星点，有些发着微光，有些释放强光，有些发红，有些泛黄，还有一些不发光。
　　那个老头，一直瞪着他，直到他发现了对方。
　　殷弓鸣很敏锐，他察觉到对方眼中充满怨气，但是没关系，他什么都不在乎。
　　“罢了！”
　　老头转过身，他的手心里突然悬浮起一块巨大的晶石。
　　通体银光，周围还有几层光环。
　　一道光从殷弓鸣心里飘出，然后围绕着晶石旋转。
　　周围所有的星辰都或多或少贡献出自己的光芒，钻入晶石之中。
　　从殷弓鸣心脏里飘出的那道光是最后钻进去的，在那之前，还停顿了一瞬。
　　“溯洄从之！”
　　老头儿的声音浑厚，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它能穿越亘古。
　　一个淡淡的光影从晶石里爬了出来，一开始小拇指大，然后开始长大，长大，再长大，到了婴儿大小。
　　殷弓鸣被叫到跟前，对方让他记住这张小脸。
　　这娃娃不像刚出生的孩子那样皱巴，反而精致的像刻出来的一样，眉眼之中像他的溯洄。
　　老头儿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说，“这便是溯洄，你要记得他，不能忘却。”
　　殷弓鸣想说的是，不用老头儿说他也不会忘。
　　“你很幸运，这孩子前面的九十八世未曾动心，却在第九十九世对你这个愣头青动了心。”
　　殷弓鸣心里触动，抱着孩子的胳膊不断收缩。
　　“罢了罢了，一切皆是缘法，是他命里有这一劫。”
　　老头儿说缘是这世间最美妙，最痛苦，最无理，最深刻的东西，没有人能逃脱它的手掌心。
　　殷弓鸣觉得也是。
　　“老头还说会将你送入别的世界，你会在那里长大成人。”
　　“他还说你终究会回来。”
　　他们俩各自坐了一个星辰，一同遥望远方，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