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以上扬》苏余

9、chapter9

　　究竟是在哪本小说里看到，当美丽清灵的女主人公俯下身采撷花朵时不小心触碰到男主人公的胸膛，顿时，燥热的农场里面所有包含着泥土腥香的空气，就连仓库里的木柴潮湿的味道都变得无比浪漫。阳光照得绿叶连同姑娘的脸颊一样，泛起通透的红光。

　　顾希回和贺米鱼触碰的不是胸膛，而是目光。

　　多日不见的思念相撞，在某个隐秘的时空里，激荡出的火花，竟比那午后的农场还要炽热。
　　贺米鱼刚上完体育课回来，满头满身都是濡湿的热汗。

　　顾希回经过他们班门口的时候，他正捧着比大腿还要粗的矿泉水瓶猛烈地喝着。水灌入喉咙的时候，发出非常响亮的“咕噜咕噜”声。嘴边溢出的水顺着下巴迅速流入胸膛。然后消失不见。

　　他虽然清瘦，但是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还是将他诱人的胸肌衬了出来，他这豪迈的姿势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顾希回看到他绿得像草地一样的T恤，很自然地联想到那个阳光充沛的村庄还有那个充满生机的农场以及那对自然而然就该出场的主人公，他们浪漫的邂逅和彼此心跳的韵律。

　　当她望进他眼底的时候，竟然留下了一个多么罕见的微笑给他！

　　贺米鱼顺利地卡住了呼吸，满满一大口水喷出来，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如天女散花般滋润了每一位底下的过客。

　　瞬间就有人大喊：“贺米鱼！你喷彩虹呐！要死！都是口水！”

　　贺米鱼按住那个冲他叫嚣的人的脑袋，眼睛里盛着见鬼般的不可思议，望着罪魁祸首从容远去的背影，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那些沉淀下去的时光里，究竟是哪一步棋走错了，才会乱了整个局面。究竟是在哪一天哪一分哪一秒，荷尔蒙爆发，执着了那么久的东西开始分崩离析，最终瓦解。

　　不是见到他的第一面，也不是第二面，更不是他娴熟地说交往的那次。一开始的他在印象里就是个粗鲁幼稚不修边幅的男生，还是一个最最不求上进的小混混。

　　如果真的要说有心跳的感觉的话，那也是作为一个少女正常的身理反应。再加上某些莫须有的虚荣心，她也曾暗自惊喜过。但是谈到喜欢，还是远远未及的，像他这样的人，让她从内而外感到排斥和害怕。

　　但是，就在这个外表张狂性格粗俗的男生身上，她看到了他最为内敛和羞涩的东西。原本以为那个同自己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人，就在那么一刻竟然觉得他其实是触手可及的。

　　顾希回记得的那个傍晚，他坚持要送自己回家。在自己无数次的拒绝未遂之后，终于懒得再搭理他。

　　她都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了，谁知道他突然严肃起来，非要把他又长又肥的运动服披在自己身上。

　　顾希回觉得很窝火，又被众人盯着不好意思爆发。

　　她扯下衣服扔给他。

　　“我不冷。”

　　贺米鱼的脾气却像孩子般犟硬，执意要她穿上。

　　顾希回火气一下子窜上脑门，她把衣服用力地甩在他的脸上。

　　“你有病啊！我说了不穿！”

　　他却并没有因受到打击而气馁，用一种能让人抓狂的淡定的口吻对她说。

　　“你不穿是吧，你不穿那就别怪我非礼你哦！”

　　说着，竟俯下身子要凑过来亲。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顾希回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种蛮不讲理不知廉耻的人！她快气疯了！她的眼里含着羞愤的泪水，在他靠近自己之前，屈辱地将衣服穿上！

　　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冷静地对他宣布道。

　　“贺米鱼，你离我远点。”

　　顾希回回到家脱下他硕大的衣服扔在地上，并死劲地补了几脚。然后她听到顾宝希在她身后喊。

　　“顾希回，别告诉我你就是这样回来的！一屁股旭日东升！”

　　顾希回扭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刺目的红色触目惊心。

　　她说不出来当时的心里的感受。她从脑海里翻出贺米鱼当时那个满意而安心的笑容，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感从天而降。这种委屈，不是被父母抛弃孤弱无援的委屈，不是心疼顾宝希却言不由衷的委屈，不是被他人欺凌受人歧视的委屈，而是一种被人耍着你却不能憎恨他的委屈。

　　她的脸涨得通红，羞愧交加，在顾宝希眼里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光彩。

　　他虽然霸道，但是总是能不漏痕迹地照顾到她的虚荣心，在维护他自己的尊严的前提下维护住她的尊严。

　　他会在白天还强制性地拉她去一块吃午饭，然后尽挑肥肉给她嫌弃她太瘦。白天的当头棒喝还历历在目，对他的蛮横无理还在咬牙切齿中，晚上他立刻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头无公害的羔羊，还是她身边乖巧专情的羊。

　　晚自习难得班主任外出，就有人骚动提议要看电影。但是班里面的电脑上除了课件就是几个被偷偷下载进去的无聊游戏。事出突然，也没有人有所准备。

　　不知道哪个女生提议找（6）班的人要。常常能在路过（6）班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多媒体音响里面传来非常响亮的电影配乐还有对话声。更加荒唐的时候还能听到男女呻吟的声音，洪亮地就差没有传到校长办公室了。

　　敢在班里放电影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了。贺米鱼当然是首当其冲的人物，主权在他手上，那么这要电影的任务自然而然交到了顾希回手上。

　　顾希回又吃惊又勉强地拒绝了。

　　“为什么是我，你们又不是不认识他！”

　　坐顾希回后面的薛凌波，也是提出这次看电影计划的人里面其中之一。

　　“认识是认识，就是不怎么铁！再说他不是追你么，你要比谁去要都保险！何况这种东西要是被抓是要连查的！贺米鱼才不会为了我们这群不相干的人而冒受处分的危险呢！”

　　“既然是要处分的，我借也不一定肯呀！”

　　“这不一样的……”

　　“薛凌波，你傻不傻！顾希回是好学生！怎么可能跟我们同流合污啊！她不肯就算了！不就是电影么，回家看不行啊！”

　　这样犀利又深刻的话也只有她们班最厉害的人才能说出来了。她就是顾希回曾鄙视过的那些总是谈论贺米鱼的女生之一，也是他们班的团支书江蓦文，说话像滚雪球那么溜，班里就没有不被她讽刺过的人。

　　薛凌波瘪了瘪嘴，断了话茬，江蓦文也没有再看顾希回一眼，顾自己和同桌聊天。

　　顾希回没有说话。本来在这种情况下辩论就是必输无疑。何况她也明知自己没有像江蓦文这么高超的口语功底。只是，她心里憋得慌，她想出去透透气。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将装了电影的U盘拿进来了。说是（6）班送过来的。

　　好几个人转过头看顾希回。

　　又不是我要来的，看我做什么。

　　她低下头，命令自己看试卷上的文言文，不再理睬其它。

　　这时，教室的门不知道被谁大力地推开了。贺米鱼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推开在讲台上弄电影的男生，自个儿在那删起什么玩意儿来。删完后，又将刚才那个男生拉回来。

　　“顾希回！”

　　顾希回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自教室前面嘹亮地喊出来，着实被吓了一跳。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贺米鱼貌似都被自己的突兀地声音吓了一跳，他反常地有些拘谨。但贺米鱼还是贺米鱼，拘谨也只是在那么一瞬间。

　　接下来的话真是让顾希回心中五味杂陈，撑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看电影，不准看小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