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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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哪天起，每一个星期六的傍晚她都能在校门口的公车站遇见贺米鱼。仿佛是一种偶然又或者是一种必然。
他站在人群里，就如同灌木丛中长出巍然的乔木，整齐的稻田里窜出的杂草，鸡群里站着的鸭子，一眼就能望见他充满了性格的发型。还是照样的凌乱，照样的癫狂。
看见她的时候，他就会像个白痴一样踮起脚朝自己挥手。
顾希回往往在这个时候就会非常自然地将头扭开。假装认真地在看周围的车辆，并没有注意到他。
贺米鱼骤然冷峻的眼神丝毫没有影响她不想理睬他的决心。
公车来了，他俩前后进的车门。
车上的人多得让人心慌。顾希回的心情都被挤得随着车子起起伏伏，郁结却无地发泄。她紧绷着脸，不喜欢和陌生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触碰。她有些后悔拒绝了顾宝希想骑车来接她的提议。
不知道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个劲儿地往车身前方挤过来。扶手底下的人使都侧着腰，需要加大力道才不会被带倒。
顾希回身后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她本来就瘦，根本就不占多大的地方。她感觉自己已经如同一个纸片那般薄弱了，但拥挤仍然猖狂不肯罢休。
她几乎要怒骂身后那个提着尼龙袋的大叔，是不是故意地撞了她的屁股。
在乘客的抱怨声中，那个始作俑者终于出现了。
“喂，顾希回，贺米鱼叫你下去！”
顾希回认出了这个从人群里只钻出脑袋的家伙，他就是那个常常在贺米鱼身边出现的小个子，不由怒火攻心。
“不去！”她已经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在她身上引起的灼热感，本来就糟糕的心情被拨弄地更加暴躁了。
“别开玩笑啦！后面有座干嘛要在前边站着！”
“我喜欢站着怎么了！”
顾希回这个借口明显站不住脚。汽车一个小小的刹车就将她甩在前面一个男生的背上！
她绯红着脸恼怒地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别逞强了！“小个子倒是会解围，他自己也被挤得很狼狈。
“贺米鱼那家伙毛病又犯了，你不下去他都不给我位置坐！“
顾希回狐疑地看着他，小个子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合起双手作出乞求状。
终于，顾希回还是顶不过这一车地主对她巴掌一样大的地盘的压榨，跟着小个子下去了。
尽管她是顶着咒骂声才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的，但看到贺米鱼那张硬邦邦的脸的时候，她还是有了再穿回去的冲动。
这个流氓，眼巴巴地占着这么多座位不给别人坐，自己还板个脸，一副别人欠着他的嘴脸。
她很不情愿地走到他身边的空座，刚准备坐下，就被他一把按住了，阻止她坐下去。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扭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贺米鱼露出一个异常诡异的笑容，简直快要把嘴角扯到眼睛上边去了。
“你刚才为什么故意不看我，没看到我跟你打招呼啊！“
顾希回直起身子。
“没有看到。“
他被她没有表情的真诚感激怒了。
“学校里的五星红旗都看到了!你怎么就没看到了！怎么就没看到了！“
“噗————“
小个子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一边站着的将座位让给孕妇的售票员也笑了。转过头看看这帅气的小伙子，又看看顾希回，一脸了然又熟知于心的模样。后边坐着几个他们学校的女生，带着或多或少的笑意冲贺米鱼指指点点。
顾希回心一沉，拔腿就要往前面冲。
贺米鱼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
“师傅！停车！
顾希回大概这辈子也没有遇到过这么荒唐的人。
贺米鱼强行让司机停下车，当着全车厢老老少少的面一把将顾希回从车上推了下去！他压根不管车有没有停稳，她会不会摔倒，就这么毫无情面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肯舍予她，让车子开走了。
她看到公车冒着灰色的尾烟，高傲地在她眼前缓缓启动，慢慢地开远了。从窗户里伸出几个看戏人的脑袋，而她就这么被丢弃在半路上，望着车渐渐拉长的影子，直到“突突突“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暮色中，她才反应过来这是通向她家那条线路末班车！
贺米鱼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狼狈的泪痕。
他被她的眼神吓到了。仿佛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就差没扑过来将他啃了。
“喂！“
“……”
“你怒了？“
“……”
“不说话也给个表情嘛！“
“……”
“……”
他阻止了她的去路，学着小说里老土的情节，一把扯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
这次，她出奇地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过了好久，贺米鱼察觉不对劲的时候。
顾希回就这样掐着他的手臂，用力地哭了出来。
这个时候路过的人就可以看到在马路中央站着那么一对男女。在路灯和晚霞相互辉映的地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其实这场景并没有人们想象地那么开放和浪漫。
因为被抱在怀里的那个女生正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而男生则面部狰狞，使劲地跺着脚。
因为，顾希回掐得那个地方真的真的非常疼！
“顾希回！你坦白从宽，这件衣服是谁的！”
顾宝希拎着贺米鱼那件肥大的运动服出现在顾希回面前的时候，摆出一副家长发现孩子早恋的架势。
那件衣服明明已经被顾希回叠好小心地放在柜子里了，是怎么被顾宝希的火眼金睛找到的！
“同学的。”顾希回平静的脸在一般人眼里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可是提问者并非一般人，她就是看准了顾希回越是心里紧张表面就越是平静的特点。
“你不说我也能找出那小子！顾希回，想逃过你姐姐的法眼，你还欠修炼呢！”
顾希回心中沸腾，顾宝希小小的威胁立刻就将她的尾巴露出来了！她扑过去想要夺回运动服。
“想造反呐！我知道了！一定是上次在学校门口碰到的那个小子的，对不对！”
“不是。“顾希回这回是真的恢复冷静了。
“姐，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
顾宝希在她身边坐下，搂过她的肩。
“上次我在塘口碰到那个男生，他和几个……”她顿了一下，“反正就是不是很正经的几个人在一起。这小子，肯定表面油腔滑调骗小姑娘的心，你小心着他点！”
“姐！”
“我天真无邪的妹妹可不能被不三不四的人骗去了！”
“顾宝希，你这是人格歧视！”
“我怎么人格歧视了！”
“莫美赞他不是也常和不正经地人混在一起啊，你怎么没说他不三不四！”
“那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
“你以后是要上大学的人，要找一个能够给你安定生活的男人来照顾你，而不是像我这样。”
顾希回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急了。
顾宝希总是这样，总是把自己和她分开来对待！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样的她这样的想法在顾希回眼里是多么荒唐而讽刺！如果没有她，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顾希回！
就算她念的书比她多，但归根到底顾希回其实还是生活在顾宝希阴影底下的人！如果没有自己，或许现在捧着书本等待过上好日子的人就是顾宝希！
她只用了一种方式，就将顾希回彻底打败了。她们的人生确实没有什么可比性，如果生活是一场斗争，那么以现在的顾希回早就输给了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早就输给了先一步发掘生存意义的顾宝希了。
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想再说下去了。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将心里的一切都说出来了。
她在等她的爆发。但是她知道顾宝希永远都不会当着自己的面露出她的无奈。
这么多年来，自己在她心里建立起来的信任感真的就这么渺小脆弱，微不足道么！但是她是那么依赖她。这种挫败感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推入悲伤。自己竟然就这么容易地把自己交给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自己从她那汲取平衡的时候却不知道她究竟失衡到了何种地步。
如果从一开始，顾宝希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也许现在她们的对话会更加丰满而深刻一点。
顾宝希的温柔就像一种毒品样啃噬着她的心却欲罢不能，甚至连陪上性命都想再贪婪一会。
可是，毒品终究不能解一辈子的饥渴。她早已在她的光芒的普照之下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