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以上扬》苏余

11、chapter11

　　“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对不对？”

　　顾希回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来回答这个看似沉重而又羞赧的问题。

　　顾宝希神色从容，这反倒让她不安起来。

　　“是。”

　　这个回答，她做地艰难而决绝。这既是在说服自己该对感情做出一个决择，也是在心中晦涩的暗河里对顾宝希做出正面的反抗。

　　即使她明明知道，这样做只会给她带来负担。但是在那么一刻，她就是想告诉她，她们是一样的人，甚至，自己比起她来更加算不了什么。

　　顾宝希眼睛里有某种感情物质闪过的时候，她真的想把刚才说过的那句话收回来，粉碎在记忆里反复的回声。她想割下自己的舌头来祭奠这一刻的悔恨。

　　尽管顾希回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她可能会离开她，寻找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的依靠，但是就当这个决定做下来，并且开始实施它的第一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

　　顾希回，你怎么这么没用！

　　是啊，怎么这么没用，为她死都不怕，却连离开她的勇气都没有。放过她真的是人生里最难以承受的抉择吗？

　　站在这座城市最光辉的夜店门口。她的心在这寒冷的秋夜里如同一片薄凉的树叶，脆弱而无助，被一阵淡风就可以吹得瑟瑟发抖。

　　她的身边站着高大的莫美赞。他俊朗的面容在此刻看来狰狞而陌生，佛一个被妻子背叛过后颓废而疯狂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荒唐。

　　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接到一个电话说看到顾宝希和贺米鱼一起出现在夜店就如此兴师动众地来一看究竟么。

　　还有莫美赞，明明是最不愿意相信和承认这件事情的人，却还是第一个亲手将这隐晦的真相曝露于阳光之下。

　　这样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她想转身离开。但是，双脚仿佛被注入了铅一样，进退两难。

　　在她心底深处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在召唤她进去，跟着莫美赞一起揭开这溃烂的真相，让背叛和肮脏一同曝露在众人的眼里。

　　不是因为不信任，也不是因为心里莫名的痛楚，而是一种解脱。这种解脱来自那个亘古的年代，生命的诅咒，在她的心里种下了蛊毒，仿佛进去了，就可以得到完满。

　　他们看到了。

　　在那扇五光十色的门里，昏暗的迷彩灯下，就这么该死的碰巧看到了紧紧相拥的男女。那个炽热的吻，带着一种能够灼瞎双目的力度刺进她的眼睛。

　　她看到莫美赞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一声大吼冲过去直接将贺米鱼扑倒在地。雨点般的拳头砸在他身上发出清晰而生硬的骨骼碰撞声。

　　她看到顾宝希看着自己，眼睛里充满了讶异还有难过。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能表现得那么坦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她眼睛里流露的关心才是她应该去信仰的。

　　她就是讨厌自己一次一次地活在她的保护之下，用尽全力去相信她，到最后连自己都怀疑却就是怀疑不了她！

　　这个一身火红的女子，她和红色是那么相配。她的美，如同月光之下妖冶的曼陀罗花，带着某种神秘的忧伤，绝色不可方物。

　　而她，在她面前却越发相形见绌。这一刻，她再也不想相信了。就像当年她的父母将自己抛弃一样，现在，她也要将自己抛弃了！

　　她看着地上被揍得血肉横飞的贺米鱼。内心冰凉。

　　周围的人都欲上去阻拦，然而谁也没有拦下如洪水猛兽般的莫美赞。

　　“姐。”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就发现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了。

　　顾宝希欲上前抱住她，然而终究是一步也没有迈出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泪水就像开了闸的大坝，冲出来之后怎么止都止不住。为什么她会有种即将要失去她的感觉呢？

　　为什么这种感觉像是在心里炸开的气球，平定而又心痛呢？

　　她已经不想追究了，以至于后来顾宝希说的话她都没有听清楚，她跌跌撞撞地出了夜店，站在门口呼吸着夜里冰凉的空气，心中悲痛却再没有如此澄澈过。

　　她要回家，回家找她的姐姐，让姐姐给她讲最后一遍美人鱼的故事。

　　她要坐在姐姐的摩托车后面，再次感受江南的风，吹过脸上黏腻的感觉。还有姐姐的微笑，永远在他人的瞩目之下变得轻盈而曼妙。

　　她要姐姐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丫头，我会照顾你的。”

　　然后，夕阳染红了她们的肩头，走在漫长而冰冷的水泥马路上，虽然结局悲凉，未来却是充满了幻想。

　　有两个人影相继从里面跑出来，其中一个人看见她放慢了脚步，但终究还是离开了。

　　她离开了。她为什么要离开？她留下来的话还能击溃她内心最后的防线，然后在她的抚慰之下彻底消散那个恐怖的念头。

　　可是她没有，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明明已经犹豫却还是跑走了。她果然如同她的父母一样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啊！

　　还有那个追着自己跑了三个多月的男生，她正准备倾尽全身的勇气去爱他一回，现实还是将她的刚成形的理论驳回来了。

　　那么，那些应该都是真的吧！她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她发现她连想到这个的时候都没有办法正常呼吸了。

　　她就该一个人，没有亲人，也不相信爱情。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