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把戏 因果报应, ...
-
翠儿在外听着屋内嘈杂声音渐渐弱去,她贴在门边,试探着向屋中问道:“小姐?”
没人回答。
翠儿皱起眉头,因实在担心朝云惜,便自行将门给打开了。
待推开屋门,屋内这一番惨烈景象吓得她失声尖叫。
方才还好好的人,现下都唇上挂着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岚孟舟晕过去了,倒在朝云惜身侧。
翠儿不知发生了何事,实在不知要不要去将老爷夫人给叫过来。
但一想到小姐这段时日的举动,心底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倘若擅自将老爷夫人叫过来,恐会打乱小姐计划。
她抿了抿唇,想着老爷夫人今日有事,需要出府一趟,若是小姐无事,自会醒来。
便自己将自己给糊弄过去了。
她在屋里寻摸一圈,在角落发现上次从库房带过来的绳子。
随后翠儿拾起绳子,将晕倒的岚孟舟拖到榻边,用绳子给岚孟舟绑到床榻的腿上了。
在将岚孟舟绑好后,翠儿忧心地瞧着自家小姐,心里实在不愿看她就这样躺在地上。
她将朝云惜小心翼翼地扶到床榻上,临走时还是没忍住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颈部动脉。
脉搏跳动的十分缓慢,隐隐有回转的迹象。
翠儿终是将心放下,将帘子拉上,开门离开。
如今已然入秋,免不得刮起几场风来。
门窗被风吹开,一下又一下拍在在墙壁上,“咔哒咔哒”的声音实在叫人心怵。
朝云惜动了动眉头,喉中血液的腥气仍在,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她吞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揉着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
秋风卷着床帘疯也似的晃动,朝云惜晃了晃头,缓解些许后将帘子拉开,踉跄下了床榻。
床榻边,岚孟舟似有苏醒的迹象。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心跳加速,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可当他准备站起身,逃离这元府时,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床榻边。
“吱嘎——吱嘎——”
床榻被岚孟舟突然的拽动弄出声响,朝云惜转过头,眼神涣散地瞥去一眼。
岚孟舟猛然抬头,对上朝云惜的面孔,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你是……”
他摇了摇头,在心中猜测着眼前朝云惜是人是鬼。
可这真实的后怕的感觉不会骗人。
她是人!绝不是鬼!
同样的法子,未尝不可用出两次。
她不过就是在装而已。
“你竟,还活着!”岚孟舟咬牙切齿道。
朝云惜歪了歪头,意识逐渐清晰,眼神也越发变得明亮起来。
她听清了岚孟舟这句话。
“咔哒——咔哒——”
门窗仍在晃动,拍打着墙面。
朝云惜蹲下身去,本想用拇指擦去岚孟舟唇角的血液,可手刚要按在他的唇角却停下了。
原是那血液早已干在脸上。
抹是抹不掉了,朝云惜便不再在意这些,她盯着岚孟舟这双充满恨意,又带着几分庆幸的眼眸,微微勾了勾唇。
“见到我没死,你很失望?”
朝云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撩起岚孟舟额前碎发,让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自己身上。
岚孟舟闭上眼,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知自己事逃不掉了。
“娘子当真是命硬。”
朝云惜抚摸岚孟舟的面颊,“非也非也,我若未曾提前察觉出夫君要如何杀我,恐怕我现下已然成了夫君手下的亡魂了。”
岚孟舟闻言,微微蹙眉,“所以?”
“不错,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晓,你手上的那瓶可致人腹如绞痛的毒药亦是出自我手。”朝云惜一五一十地讲给岚孟舟听。
岚孟舟也不怀疑,当即自嘲地笑了起来,眼角落下一颗泪珠,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朝云惜,“原是我自始至终都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娘子这般愚弄于我,可是愉悦?”
朝云惜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糕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愉悦?算不上。这糕点乍一看和外面买的并无不同,只是它的心却是黑的。”
朝云惜一边摆着糕点,一边走到岚孟舟身侧,随后俯下身,将糕点递到岚孟舟唇边。
岚孟舟紧抿着唇。
“看来夫君是怕死的。”朝云惜当着岚孟舟的面,将这糕点吞入腹中。
岚孟舟当即傻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朝云惜依旧没有毒发的迹象。
“这毒……”岚孟舟恍然,他阴鸷的瞪向朝云惜。
朝云惜道:“这毒可是比这糕点还要甜上几分。”
为了以防万一,朝云惜离开前特意向白七娘要了罐解药。
虽有解药,但这毒毕竟是味剧毒,对身体自是不好。
岚孟舟暗自思索朝云惜所说种种,回想着那仙妖暗市,总觉哪里不对。
那仙妖暗市之中多是妖物,怎会听从朝云惜的意愿,让她当上这如意馆的掌柜。
片刻,岚孟舟得出结论,“你不是人。”
朝云惜皱眉,她想到岚孟舟会猜忌自己的身份,可没能想到他会说这样一句话,且这话还耳熟得很。
她的确不是凡人,但大抵还是个仙人,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好。
但她没有细究这个错误叫法。
“不对……”岚孟舟又道:“你若不是人,那元父元母……”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眸中一丝惊愕闪过,“你不是元卿郡!你……到底是谁?!”
其时,屋外一记雷声响彻,霎时,暴雨倾盆落下。
朝云惜透过窗户,望向屋外。许是被月夏笙弄得有些魔怔了,现今见到这雨就感觉是她来了。
其实不然,今儿这场雨,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场雨罢了。
她将门窗关好,隔绝了窗外嘈杂雨声,同岚孟舟道:“我若不是元卿郡,那谁是元卿郡。夫君还是莫要说些糊涂话,免得落人口舌。”
岚孟舟站起身,吞下一口唾沫,若眼前之人当真不是真正的元卿郡,他便再无可以将她杀死的可能,自然也就无法离开这元府。
毕竟凡人岂能斗得过仙。
岚孟舟看着朝云惜,心中不明升起一丝怒意,他想上去将朝云惜按在地上,将她活活掐死。
可心中,却又有一丝别样,说不出的情绪。那种情绪是无论何时都在的,是每当面对朝云惜时,莫名生出的一丝不忍。
他下不去手,哪怕现在双手紧紧攥拳,就差一步一步走向她,然后抬起双手,扼住她的喉咙。
朝云惜自是察觉出岚孟舟这一点异常,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矛盾的一个人。
只是岚孟舟身上看不出别的不同。
“夫君这是?”朝云惜试探问道。
岚孟舟没有回答,猛地转过身去,猛地捶打床榻。
明明那样的恨,为何如今却下不去手。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能将这一切都归于朝云惜的威逼利诱,引他上钩,从而心慕于她。
可,到底会爱上她什么?岚孟舟想不通彻。
“夫君既然不愿同我讲,那便随夫君的意愿。同样的话我实在不想再说多遍,可你怕是从未认真听过。”
“元府待你不薄,你没有理由杀我。”
岚孟舟顿住。
一时间竟也想不出自己为何一定要杀朝云惜。
是因她将自己囚于元府?可这些年的确如她所说那般。
元府从未苛待于他。
“夫君自己在屋中好生想着吧。”朝云惜行至门边,推开门朝耳房喊去一声,“翠儿,随我出去一趟。”
翠儿听见朝云惜的声音,别提有多开心,忙不迭撑起伞,跟着朝云惜离开了。
岚孟舟一人站在屋中,眸中黑气萦绕。
他深知自己没有理由去杀朝云惜,可为何总是对她防备着,厌恶着。
这种防备和厌恶,是不受控制的。
=
“你怎么看?”金老九盯着被拴在牢笼之中的青白月,问荆惹姑。
荆惹姑眉头快要挤到一起去了,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听闻青玉宫宫主之女青白月消失不见,如今见了,她却在这仙妖暗市,且还被邪气侵染。
实在不知该当如何。
被邪气侵染的后果便只有死,除非能够寻到这邪气的根源,将根源抹除,其所传播的邪气自然会消散。
只是这种情况实在罕见。
而这邪气根源,便是自幼修习邪气或半路堕入邪道,如此便成了众仙妖所说的邪修。
这邪修乃是上界人人喊打,人人畏惧的势力。
可这到底是青玉宫宫主之女,事态之大难以私下定夺,还是要看这暗市的主人。
白七娘坐在一旁,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听说那青玉宫宫主前些日子叫宫中弟子到妖界去,那些去往妖界的弟子竟是都未再回到青玉宫。”
“不知会不会与青白月偷下凡间有关。”
“依七娘所言,可是那青玉宫宫主觉得是妖族将其女儿掳走?”荆惹姑觉得荒唐,仙妖两族不论再怎样看不上对方,也不会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她在万事卷中书写,发现写下的字竟都消失不见。
自打她接触这万事卷以来,还从未遇见过这等情况。
“字迹消失不见便代表从未发生,这青玉宫宫主叫宫中弟子前往妖族,并不是为了其女儿。”
三人交谈之际,青白月隐隐从昏迷之中清醒。
被镇压至昏迷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牢中镣锁实在沉重,压的她抬不起手,动弹不得。
三人见到青白月醒来,便不再言语。
不久,一轻缓的脚步声自牢房中传出。
很快,一身着墨青色长袍男子缓步走到三人跟前。
金老九将一切前因后果同暗市主人讲后便退至一旁,连头也不敢抬。
暗市主人向青白月瞧去一眼,果真在她身上发现了邪气。
他微微勾唇,声音妖冶,“实在有趣。”
“竟真有邪气。”他对着青白月歪了歪头。霎时!暗市主人的脸上出现一条血痕,眼睛在眼眶之中打转。
他咧起嘴,轻快带着戏谑的笑声响起,暗市主人抬起双手,扯着嘴角。
整张脸皮自那条伤口撕裂,血肉模糊。
脸皮之下,是一女子面容。
白七娘自始至终都未眨过眼,亦未表现出恐惧的神色。
对于暗市主人的行为,白七娘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她见得多的是同族人蜕皮。
至于这暗市主人,她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这人名唤千面,曾是一沓画着脸谱的纸。
千面褪去一身男子衣着,变成了一婀娜女子,她走到青白月身前蹲下,静静打量着她体内的邪气。
“当真是有趣。”
“这天底下,竟还有这般纯粹的邪修。”
荆惹姑对这千面亦是不曾畏惧,只是见到这等血腥场面难免会不舒服。
不过,这暗市主人说青白月是邪修,倒是让她来了几分兴致。
她向千面问道:“依市主所言,这青白月本身就是邪修?”
千面点头,眼睛又在眼眶之中打转。在撕裂皮肤后,其成了一学识渊博的读书人。
“邪修所修的路子有千百种,然不论哪一种邪修,其所修炼的灵力或妖力都会是黑色。”
“纯粹邪修与被侵染者的唯一不同,便是被侵染者的灵力或妖力,是原本颜色之中掺杂着黑色。”
金老九真身乃是鼠妖,鼠妖最擅长的便是搜集情报之事。
因此对这千面有着一种天生的畏惧。
何为千面,非人,非妖,非仙。
一面可化万物,只要它想,它便能够成为什么。
这暗市,无处没有它,却各处都有它。
稍不注意,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自打将这暗市发生的事同千面讲后,金老九便巴不得赶紧离开。
白七娘问千面,“邪修人人得而诛之,要如何处置这青白月?”
千面道:“不过是一具凡人躯体,就算是将她杀了又有何妨。只是……若是真的将她杀死,怕是会对那个人带来许多麻烦。”言罢,前面又换了一副面孔。
这次是一举一动皆相当狡诈的少年。
他绕到金老九身后,猛地一拍他的肩。
金老九被吓得连连叫唤,千面则贴在金老九耳边,低低说道:“我请诸位看一场好戏如何?”
他一挥手,身上衣着再度变换,变成了一渴望饮血的杀手。
千面盯着青白月,恨不得将唇角咧到耳朵根去。
刀子在青白月脖颈扫来扫去。
青白月面露惊恐,浑身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