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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悲悯 鸿台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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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随朝云惜出了元府,这雨下的实在是大,翠儿用空着的手紧了紧衣衫,声音微颤向朝云惜问道:“小姐是要去何处?”
朝云惜一时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只不过是这段时间与岚孟舟发生了太多事,她能说的已经说了,能做的已经做了,实在不知留在岚孟舟身侧还要再说什么。
“沿着这条街,可是能够去往鸿台戏楼。”
翠儿眯着眼,向朝云惜望去的方向瞧去。
街上空无一人,雨声“噼啪”作响,戏楼门上挂着的写有鸿台二字的灯笼正甩着尾巴。
翠儿道:“是鸿台戏楼。”
“今夜可有什么曲?”
“这……翠儿不知。”风雨愈加强烈,这油纸伞实在挡不住。
翠儿抿了抿唇,又道:“小姐,今夜这风雨实在是大,要不还是跟翠儿回去吧。”
朝云惜没理会翠儿的话,她自顾自地往前走,一步踏入风雨之中,瞬间湿了衣裳。
翠儿忙跟上前,又唤了一声,“小姐?”
这人间的雨,还是比不过上界。
朝云惜轻叹一声,忽觉喉中一股血气翻涌而上。
那毒还是猛了些。
朝云惜吐出一口黑血,将身旁的翠儿骇了一跳。
翠儿忙不迭轻轻拍打朝云惜的后背,“小姐,您还是尽快拿着伞回屋去吧,翠儿去给您请大夫。”
言罢翠儿便将伞塞到朝云惜手中,正当她要离开时,却反被朝云惜拽住。
翠儿诧异,扭过头去,眼神中透着担忧和不解。
“小姐?”
“无妨。”朝云惜仍旧望着鸿台戏楼的方向,“随我去看一场戏吧。”
翠儿十分不解,生病不去就医,去那戏楼作甚?
她自知拗不过朝云惜,只好应下了。
鸿台戏楼。
台上唱戏的女子名唤红袖,是这鸿台戏楼的角。
其水袖舞动的好似天落霞光般引目。
就算是今日这等恶劣天气,鸿台戏楼的看客仍旧爆棚。
屋内安静的很,仅有红袖一人声音萦绕。
朝云惜是在这一曲将将结束时到这戏楼来的,她和红袖打了个照面,红袖在台上对她微微一笑。
“今日戏台填了场新曲,还请诸位看客点评一二。”
红袖的声音穿透性极强,就算是站在最后一排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一楼的位置是没了,但二楼的位置仍在,朝云惜付了银子带着翠儿来到二楼天子间坐下,顺着窗户向下看时,不知为何,总觉那红袖也再看自己。
“世间因果,循环往复。”
“郎儿痴情,携长刀向苍。”
“苍不尽人意,娘儿被害,卧榻病重。”
“郎儿苦寻良药将那娘儿救。”
“苍不尽人意,阴阳相隔,此生缘尽。”
……
朝云惜微微蹙眉,这曲子所唱熟悉得很。
苍天何时饶过谁。
她微微攥拳,强忍住心中那一点怨恨,忽闻一阵急促而过的风雨声。
她向台下看去,见到来人怔在原地。
岚孟舟浑身湿漉漉的站在众人注视之中,他将那一双双不解的双眼扫过,没有发现那一双世间罕有的,叫人无法形容的美的双眼,便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唇角轻微抽搐。
心中那一点恨意如今怎也敌不过时刻与朝云惜在一起的渴望。
如同着了魔般。
他一步一步,随着红袖的曲子走上二楼。
“咚咚。”
翠儿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岚孟舟对翠儿点了下头,翠儿很识趣的出了屋子,将门关上后背对着门站着。
“夫君来此作甚?”朝云惜问岚孟舟。
岚孟舟道:“方才我想了许多,元府待我的确很好,娘子亦是如此。可我不知,为何从前无法感受到这种善意,就好似被什么东西遮住双眼一般。”
“如今,我对娘子做出许多出格之事,娘子却不怪我,我便知娘子是不愿我出事,娘子心中有且只有我一人。”
“我不知娘子是何人,是何身份,但娘子真心待我好,我便想以真心待……”岚孟舟微不可查地蹙眉。
娘子好。
这三字好似说出便会直接爆体而亡一般,心中那难以掩藏的厌恶,憎恨再度占据主导。
朝云惜已经被岚孟舟这频频出现异常举动弄得麻木。
一次两次倒还好说,这次是真的摸不透岚孟舟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将目光再度落回戏台,红袖唱完了这一曲,也朝她看来一眼。
“先坐下吧。”朝云惜的声音带这些冷。
岚孟舟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朝云惜又向外喊去一声,“翠儿出去作甚,屋内位置尚有空余,进来吧。”
翠儿将门缓缓打卡,这屋子并不隔音,岚孟舟所说的话她都听了去。
什么不知娘子是何身份,她不就是元府的大小姐吗?还能有什么身份。
成天到晚假惺惺的,就是个活脱脱的负心汉。
台下平静许久的观众席突然热闹起来,无一不是在说红袖唱的好。
红袖面对这些褒奖,深深的对在座看客鞠了一躬,道:“多谢,今日鸿台戏楼将要打烊,还请诸位看客有序离场。”
站在门口的下人在听见红袖这一段话后蓦地将门打开,看客均是意犹未尽的走到门前撑起各式各样的油纸伞缓步离去。
“台上天字间的看客,还请留步。”红袖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又道。
刚准备离开的朝云惜蓦地停下脚步,沉默注视着台下的红袖。
待看客散尽红袖行至二楼天字间,她轻轻叩响房门。
等到朝云惜将房门打开,红袖向她道了声歉,“实在抱歉,叨扰三位。”
这红袖可是这鸿台戏楼的名角,平日里鲜少与外人有所交涉。
今日她到这天字间中去,可是叫不少人心生羡慕。
只是,这人在朝云惜看来,不过是生的模样好看些罢了。
“姑娘留我三人在此所为何事?”
红袖道:“方才与元小姐实在投缘,便想着同元小姐说说话。”她扫了翠儿与岚孟舟一眼,有些不好开口似的又将目光落在朝云惜身上。
朝云惜看穿红袖的心思,“姑娘可是想与我单独谈话?可惜,我的丫鬟与我寸步不离,我的夫君更是离不开我。”
红袖抿了抿唇,“倒也无妨。”她寻了把椅子坐下,又道:“元小姐似乎不是鸿台戏楼的常客,可这眉眼实在叫人觉得熟悉,留下元小姐只是想弄清一件事。”
“我与元小姐可是在何处见过?”
朝云惜微微一怔,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她到底在何处与这红袖见过一面。
但看这红袖的相貌,也的确觉得熟悉。
若不是在人间,便只有上界了。
可朝云惜并未在古山洲听闻有这样一号人物,除了古山洲,她仅仅去过两次沧南洲,还是去雾水海探望外祖,且鲜少与他人有过多少交涉。
这红袖若不是仙界中人,便只能是妖了。
朝云惜低眉,佯装思索,不知过去多久,她才表现出一脸恍然的样子。
“许是那日我在马车中与姑娘相互瞥了一眼,便让姑娘记忆模糊却烙在心上。”
红袖神色如常,顺着朝云惜的话道:“兴许便是如此。”
朝云惜又道:“姑娘可还有旁的事?”
红袖摇了摇头,“今日叨扰三位实在是抱歉,鸿台戏楼离元府虽不远,但外头此时正下着暴雨。若被这暴雨淋湿难免会染上风寒,特意为三位准备了马车。”
朝云惜起身,翠儿也跟着起身。
“那便多谢姑娘了。”她走到岚孟舟跟前,这才发觉岚孟舟面颊发红。
朝云惜用手背贴了贴岚孟舟的额头,都不用换个人再试一试温度便烫的收回了手。
她在心中嘀咕,到底是身子弱,淋了些雨便病成这样。
她抓起岚孟舟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拽起,一路晃晃悠悠下了楼。
期间,翠儿多次想要和朝云惜一起将岚孟舟扶下楼,却都被朝云惜拒绝。
被封了灵力又不代表着力气也会变弱,她本就不是凡人,将岚孟舟扶下楼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岚孟舟的身形要比朝云惜高上许多,再加上这是人间,她不得不装一下。
至于为何不要翠儿帮忙,到底还是朝云惜的私心罢了。
她知道翠儿的用意,是为了不自己一人扶着岚孟舟下楼,想帮忙分担一下重量。
但,她实在不肯看见又旁的女子和岚孟舟走的太近。
就这样三人晃晃悠悠上了鸿台戏楼准备的马车。
朝云惜将岚孟舟放到马车侧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正中间,刚好能够让岚孟舟倚在她的肩上。
晕晕沉沉,模糊之间,岚孟舟微微睁开眼,总觉眼前人十分熟悉,想了好半晌也未想到她究竟是谁。
头实在是痛,只记得朝云惜半点轮廓。
口中不由自主的说道:“娘子……”
朝云惜闻言,轻轻抚摸上岚孟舟的面颊,“何必如此……”
翠儿瞧得温馨,心底又何尝不在想,若是小姐与姑爷能够一直这样和睦相处下去,该有多好。
“秉小姐,上次姑爷生病时的药还剩下许多。”
朝云惜挥了挥手,“回去后你便先休息吧,这药我来熬。”
翠儿自知朝云惜从小到大从未做过这些,今日听她这样说实在是忧心。
“小姐未曾替他人熬过药,恐会手生,不如还是让翠儿去吧。”
朝云惜不耐烦道:“你这丫头怎生就认这死理,叫你去休息,你便去休息,何须再多嘴。”
翠儿见朝云惜动怒,吓得半句话也未再说过。
她老老实实坐在门口,只等到马车停下,她将油纸伞打开,先一步下了马车,随后替朝云惜撑着伞。
院内守在门口穿着蓑衣的下人听见门外有声响,便将门打开一角,见是主子回来这才将院门打开。
其中一个下人很识趣地将放在门角处的油纸伞递给朝云惜,“今日雨大,小姐又扶着姑爷,难免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今日刚好多带了一柄伞。”
朝云惜是终于送了口,她将另一把油纸伞打开,岚孟舟晕晕沉沉地抓起朝云惜刚刚打开的雨伞,从她手中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