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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恶作剧   回香港 ...

  •   回香港时间越久,刘生和刘太失约次数越多。
      从来都一样的,早都应该习惯,这一天也不知为何刘天天会突然问:“到我死的那一天你们也会失约吗?会连我的葬礼都缺席吗?”
      脱口而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刻毒,但父母脸上的表情太过丰富,又让他很痛快。
      相较于多年前那句“你怎么不死了算了”,倒不知谁的杀伤力更大。
      徐曼华泣不成声说不出一个字。
      名利场里呼风唤雨的刘先生实在拿这个儿子一点办法都无,平复半天情绪方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为什么永远都教不好?!”
      刘天天神经质地大笑。
      他想,其实从小到大你们也没教过我。
      既然平时想让他们分一点时间给他都难,何必他一惹事,他们又很及时地赶来善后。
      他明白这世上有些问题是找不到答案的,有些答案他原本就不该在意。
      在眼泪都要被笑出来之前刘天天终于能控制住自己。
      “Sorry,it was only a joke.”
      他的语气很软,仍然笑得乖巧,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开了一个玩笑。他拿上外套离开家,没管父亲是否还在气得满脸通红,也没管母亲是否还在捂着脸哭泣。
      刘生刘太是永远得体的成年人,他那些荒唐的尖酸的话,老话讲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在他们家是指水落在地上会被风干。他知道稍后他们仍会去参加应酬。
      今天过后,一切照旧。
      他不会变成他们想要的好小孩,他们也不会变成他想要的父母。

      分明刘天天买花时才说要回家吃饭,现下又突然出现在七月七日晴门口,问晴天去不去玩。
      总有莫名其妙冒出的突发奇想,如此看来两人现在的相处与之前又并无不同。
      未知性折磨人的同时,亦是人生乐趣来源。
      刘天天说今晚不扮残疾人,玩点紧张刺激但是不会危及你小命的。
      晴天才知晓,原来晚上有一场假面聚会。
      她乖乖任他帮忙戴上面具,不知道这种聚会如何算紧张刺激,刚想问他居然会感兴趣吗,又听到他说宗家隽也会去。
      晴天猜想,自己当时的表情变化一定没有逃过刘天天的眼睛,且大概挺精彩,否则他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大声?

      刘少被朋友叫走,不是Max他们,晴天连过去打招呼的兴趣都无,偷笑着开溜。
      她独自在聚会里游荡,冒出一股新奇感。平日人前坐惯轮椅,现在走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幽灵,被人发现就灰飞烟灭。
      很快她就找到宗家隽,准确来讲,应该是宗家隽过来找她搭讪,他一开口说话,就被她认出。
      晴天觉得好笑,刘天天给的面具安全性极高,自己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对面具后这张脸的信心从何而来。
      宗家隽说听声音就知你的灵魂讨人喜欢。
      是因她故意未讲广东话,抑或他们太久未见,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完全未认出她。
      晴天吃吃地笑,似是好奇样伸手摸他的面具。
      宗家隽满心以为自己成功博取芳心,将一杯酒递到她手里问:“赏面喝杯酒吗?”
      Irish Mist。
      她不置可否,手指轻轻蹭酒杯的边缘,心里恶趣味地想,如若他将她从这里带走,摘下面具的时候,会作何感想。
      但当然不会发生,面具是不能摘下的,就像藏匿女鬼的油纸伞一样,此刻面具是保护她这只幽灵不会魂飞魄散的法器。
      正要开口说话,有人从后面过来揽住她的颈,她的身体条件反射变得僵硬,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才走开一下,你又乱跑。”
      刘天天另一只手轻轻捏她的耳垂,又顺势向下捋了捋她的长耳坠,“这么烈的酒,不适合你喝。”
      不知刘少搭错哪根筋,恶作剧的瘾又犯。
      晴天无奈,表现出听话乖顺的样把酒递还,抱歉地看宗家隽。宗家隽唯有端着酒识相离开,走远,又愤愤回头看这边一眼,转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刘天天夸她:“有进步。”
      晴天很无奈,“跟朋友玩得不开心吗,又跑来整蛊我。”
      “那些人太无聊,没点新意,捉弄你比较好玩。你来一趟就为了跟你哥哥喝酒?”
      他不过来,她当真要喝那杯酒?
      远处的宗家隽开始抓挠自己的手和脖子。他泡妞的小伎俩,她太清楚,否则,当初又怎能成功拍到某些精彩绝伦的照片。
      刘天天的手仍揽着她,她只能依势偎在他怀里,在旁人眼里显得暧昧亲密。刘少温柔懂事的女伴趴在他肩头同他耳语,“宗家隽花粉过敏。”
      刘天天笑得头发都在抖。
      看够笑够,离开的时候晴天却说不要坐车,“散步醒酒啊,TinTin。”
      刘天天虚心请教两个人一滴酒没喝何以需要醒酒,她面不改色地说被酒气熏到了也要醒酒的。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亦见长。
      他知道她不过是单纯想走一走。
      两个戴面具的怪人慢悠悠地走,也不知走多久多远,周围人渐渐变少,晴天的胆子终于又大起来,两人都摘了面具。天上飘起一点点迷蒙的雨丝,她也说不用躲。
      两个人的面具都被她拎在手上,刘天天把外套借给她披上时,她偷偷在他的影子上踩了一脚,被他当场发现,不甘示弱地回敬了她的影子一脚。两个人突然都变得争强好胜,地上的影子变成移动的靶子,被追逐的猎物。
      黑夜里煤气灯光昏黄,投在花岗岩石阶上的影子也模糊,空中飘忽的雨丝被染上色。
      石阶太长太陡,下雨又滑,刘天天怕她得意忘形失足摔倒,靠近时没再去踩她的影子,而是攥住她的手,她却举高那只手从他手臂下钻过,黄紫渐变的长裙摆旋转飞扬,似花开到花落。
      转圈时,她手上拎着的两个面具磕碰在一起,仿佛一个在另一个的脸上落下轻轻的吻。
      他听到晴天说,TinTin,雨像你的头发,是金色的。
      她方才所讲好似又有道理,酒气确能把人熏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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