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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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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兴村二十里外边界，青山绿水，草木丰饶。
一只青鸾收拢翅膀，停到山崖边上，鸾鸟背上走下两个人，是用了易容术的谢遥和燕熙。
两人装作常人走上大路，后面一辆牛车慢慢地靠了上来。驾车的大嫂问：“二位是准备去灵兴村吗？”
谢遥点点头，“是呀，大嫂也去灵兴村吗？怎么称呼？”
燕熙微微愣了一下，传音给谢遥，“折子上写不是查魔族的事情吗？怎么是人族？”
谢遥传音回去，“我亲自查的是这几天发生的，魔族的他们还没查清楚有多少，你要走吗？到了地方让青鸾送你回去？”
燕熙摇摇头。
坐在牛车上的女人拉开围巾，笑着说：“两位叫我春兰就行，我也去灵兴村，要不，我载二位一程？”
看到两人迟疑，那妇人只继续说：“其实让二位上我的车，的确对不住。实不相瞒，我这几天听说，灵兴村有杀人劫货的事，我老伴生了大病，指望我卖掉雪灵草换药钱。我见二位应是修行的人，这才说搭载二位一程。”
燕熙问：“春兰大嫂，你不怕我们也是干杀人越货的行当的吗？”
妇人腼腆笑笑，“二位一看就是好人。四十年前，我就跟着我爹娘来这里的黑市做买卖，从小道到大见过的人魔妖灵不计其数，二位一身正气，我看得出来。”
谢遥挑了挑眉，小声说：“大嫂，倒也不是那么准。”
对着一个魔君，说她一身正气。
可倘若任她几个下属听见，恐怕也要说一声好。
北大荒山的魔君是怎么出名的？
自然是靠的魔君长了一副菩萨心肠，一手治病救人的医术，还有着治下有方，让人心悦诚服。
谢遥想了想，干脆不说话了。反正燕熙跟了过来，自己多说多错，更容易被抓住把柄。
燕熙见她不说，又继续和驾车的妇人打听，“不知道这杀人越货，都是些什么事？”
大嫂叹了一声，“就上个月，我们村，百盛村，一对夫妻过来卖雪灵草。等黑市结束了，他们也没回我们村。村里人来找，结果在前面那座山，喏，山谷里，发现了俩夫妻的尸骨，两人一刀抹了脖子，车上带的雪灵草一颗没剩下。”
谢遥问：“这雪灵草，并非是什么难得的天材地宝，何须给自己加上两条命？”
“可不是呢，几两银子，随手抛一块下等灵石就是，何至于杀了人？可怜他们家的孩子，估计是被山谷底下的野兽叼走吃了。”
孩子。
燕熙和谢遥对视一眼。
恐怕抢雪灵草是假，抢孩子才是真。
“还不止我们村呢，听说隔壁村也是，一对年轻夫妻带孩子从婆家回来，车上带了好些东西，没想到也落了个车毁人亡的下场。可怜这两家的老人，若是强说把孩子留下看几日，也不至于连个根也没留下。”
修仙之人，手上往往不轻易沾染因果。可是这一帮人，为了让普通人以为是抢劫，故而在杀人的时候，连同财物一并带走。
动手的根源之处，恐怕就在于孩子。
大嫂看着他们俩，呵呵笑一下，“你们也刚结婚的小夫妻吧，看着身量不大呢。”
一时间谁也没接住大嫂的话茬，燕熙坐在车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大嫂却也不在意，笑着说：“你们年轻，脸皮儿薄，不用害羞。我们家姑娘也上了这的玄玉宗，前些年入了内门，也在宗门里碰见了一个呢，说是年底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谢遥到底在这里混的时间长，笑笑说：“大嫂可是有福了。”
“是呀，希望我家姑娘领回来这个，也跟你家这个一样。不用长得好看，只消这份气度。”大嫂笑眯眯说，“你家这个脾气一看就很好，这神态模样，真招人喜欢。”
燕熙坐在车上近乎红透了耳垂，他没想到话题就这么转到自己身上，少年声名，他匡扶正道，从来没有醉心情爱。可是到了这种情况，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靠身边人打马虎。
一行人说话不及，一上午的功夫，就到了灵兴村。
灵兴村是个百户村，黑市开了几天，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两人从车上下来，对妇人道了谢，便混入其中。
两侧酒旗高挂，住店打满，来往的商队采买出售，商品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燕熙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问：“这种规格，也还叫村吗？”
谢遥点点头，“这里的常住人口并不多，等时间到了，商队四散开，就显得冷清了。”
二人停在一处摊贩前，看摊的人当即举起来一只发簪，朝着燕熙说：“这是取了魔族紫尾孔雀的尾羽做的发簪，郎君不若给你家夫人买一个？可抵一筑基期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呢。”
燕熙接过了簪子，朝着谢遥比划了一下。谢遥自然心领神会，偏过发髻，由着燕熙把发簪插到发丝间。
燕熙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向上翘，好像藏了千万柔情，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着微笑的唇角，勾住他的心跳。
是小遥？
不是小遥。
是？
不是？
不，她不是。
燕熙如梦初醒。
她是魔君云纱。
插在头上的簪子一瞬间变得有些烫手，燕熙赶忙松开手指。行为之快，让人来不及生疑。他不是什么红尘中惯于逢场作戏之人，方才情急之中竟然开了这样的头，幸亏谢遥反应快，半分都没落下。
“好看吗？”
“嗯，好看。”
谢遥转头问贩货郎，“魔族紫尾孔雀？取活的吗？”
那贩货郎说：“自然是买的他们换尾掉的尾羽，这里可是那位云纱魔君的治下，谁都不敢坏规矩。”
谢遥看了一眼燕熙，咳嗽了一下，低声说：“这死物做的东西，能力必然要差一些呢。”
那贩货郎大惊失色，眼睛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二位是……想要些什么？”
燕熙在货摊上放下一锭银子，“这簪子我们要了，只是有些东西不方便说，辛苦小哥给我们讲讲。”
贩货郎拿起银子颠了颠，凑近他们，低声说：“其实那位大人是不让这么干的，大家明面上都敬着她，但是奈何这里势力驳杂，所以也不能全管了。晚上亥时之后，这里的黑市就开了。你们来的时候碰到村口的巨石了吧，在那块石头后面扔三颗灵石问路，自然有人给你们开门。”
“多谢小哥。”
簪子插在谢遥头上，两个人听了话之后，便假意继续往前逛，谢遥低声对燕熙说：“趁着时候还不到，我们先去村子里看看。”
“好。”
行于路上，燕熙缓缓开口，“方才，对云纱姑娘多有冒犯了……实属不该。”
谢遥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眉头紧皱，仿佛是被这件事挂住了，便笑了一下，宽慰他说：“燕道长，不要紧。我为魔君，逢场作戏之事所见不少，并不会往心里去。反倒是燕道长反应快，才打听到消息。”
这样……吗？
燕熙点点头，看了谢遥一眼，不再说话。
村子里的人大多去市集上售卖货物去了，留下那三家失了孩子的母亲和父亲，她们还没从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走出，屋内还传来隐隐哭泣的声音，哭得让人心碎。
谢遥在窗前和燕熙隐了身，悄悄走进了第一家。室内主桌，放三寸小龛，供奉着魔君云纱的生祠。燕熙愣了一下回头看谢遥，他这才知道原来北大荒的魔君，人间是这样敬她爱她。
两人轻手轻脚，一点痕迹不留，顺着墙根排查。
在窗台之上，燕熙捻起一缕香灰，放在鼻尖下轻嗅了两下，接着掏出一块帕子，将指尖上的香灰点在雪白的帕子上。
香灰纯然，中间掺杂一丝血色。此香是仙道盟研究的。他认得这个香，镇魂香。当年只是用来安神，但仙道盟后来发现这种香里含有的一种特殊香料会让人上瘾，所以废止。
后来他便改用了怀梦草。
其实他有准备。事情不是他指使的，他也不曾参与，可是事到眼前他还是觉得羞愧。尤其是，在这个年轻的魔君面前。
自诩天下正道的仙道盟——其实已经有了混杂之势。
他抬头，看到对方正在跟他招手，燕熙过去，“怎么了？”
谢遥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上的痕迹，“你看这里。”
一道剑痕。
“你能追查到这缕灵气吗？”
燕熙摇头，“只能看出是剑修，如果他再出手，我就能认出来。”他从袖里拿出刚刚采集到的香灰，递给谢遥，“不仅是剑修，还有丹修。你看，这是安魂香燃烧后的香灰。”
谢遥点点头，“走吧，去第二家。”
临走之前，谢遥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屋子里哭到声音沙哑的母亲。她眼底的情绪变化得太快，让人来不及探究。
村子并不大，谢遥很快将剩下两家探查完，两人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把探查到的情况略略一说。
燕熙摇摇头，“既然做的是不光彩的事情，为什么要用自己惯用的东西，还要留下痕迹。”
“可能是嫁祸，可是魔族之人确实用不出仙道盟的术法，法力不相同。”谢遥忖思片刻，“所以尽管排除剑修和丹修。但他们也有可能觉得无人会在意这样的小事，所以不去掩饰。”
“大约是后者，各地巡查的队伍大多是年轻的小辈，此香从禁用到现在有三百年，百年前修仙的小辈，即便是发现了也不会认识。”燕熙想了想，“必然是各大宗门里数得上的镇派人物，才会做这种香。”
“竟然是这样……”谢遥心中颇受震撼，她没见过这种香，倘若不带燕熙来，即便这种香摆到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便说，“如果这是真的，燕道长，你知道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挑到明面上意味着什么吗？”
燕熙叹一声，“恐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谢遥说，“可是，我不允许。谁都不能打破两族之间的和平。”
他看到对方眼睛里的凝重，也知道这片广阔的九州山海将要风雨欲来。
两个人走着，天色暗下来，待到时间一到，两人扔出灵石。虚空中一道大门，訇然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