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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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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遥仍旧把燕熙送回了旁边的小屋。
她把手搭上燕熙的脉,指腹下玉骨雪肌,令人忍不住怜惜。
谢遥叹息一声,半是责备,半是无奈,“这么多年,我已经够狼狈了……你明明在乘月峰养着,怎么与我差不了几分。”说罢,便伸手扯来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燕熙身上,又看了一会儿才出去。
谢遥回去整理了自己的医书。她提笔写的时候,行医时所写的条子这里一堆儿那里一堆儿,整理好了又觉得自己要添补一些。
如此反复,等到快要完工时,窗外已经有了鸟鸣声。
谢遥揉揉眼睛,又强撑着写完了最后一点儿,便俯身睡在了案上。
至此,窗外大亮。
燕熙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他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在和魔君聊天,可是记不清最后聊了什么,竟然昏睡了过去。
她送我回来的……?
燕熙无意识攥紧了衣袖,长叹一声。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
羽姬来的时候,只有小灶房里升起来一缕炊烟,羽姬便闪身过去,看也没看,说:“云纱,你怎么起来用小厨房了,难道真是把我昨天的控诉放心里去了。可别啊,你这样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在灶前的人还没转过身,羽姬先捂住嘴,一声气音从指缝里钻出来,“燕道长——怎么是你呀!”
燕熙点点头,“我早上起来,见她屋子里还点着灯,估计她是一夜未眠。便来小厨房做点饭。”
羽姬点头,随手取来一个糯米团子抛了进自己嘴里,“也是,云纱昨晚上应是一宿没睡,不过她经常这样,我们魔修身体好着,也不用担心。”
话还没说完,羽姬愣了下,“这团子可真好吃!跟——”
跟云纱做的是一个味儿。
燕熙问:“怎么了?”
羽姬点头,“太好吃了,怎么跟天上西王母宴请似的。”
燕熙笑笑,“你这小姑娘怎说这种大话,哪里到了这个地步。”
羽姬见燕熙把这句话当了玩笑,心道可算避了过去,没让燕熙起疑。她一边帮燕熙把早点摆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一边干脆转移话题,“我看门口放了锄,道长要出去吗?”
燕熙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点点头,“我准备去看看小遥。”
说来也怪,自从他在这里睡了半月,心底的郁结之气竟然消散许多。
仿佛他早在很久之前听说了这个消息,又感受到这颗心还在他的胸腔里跳着,如今做了这辈子守在这里的念头,竟然异常平和,像是能长长久久和小遥相伴一样。
明明胸腔里的至心琉璃是法器,可是燕熙就是感觉出来了一丝炽热的暖意,让他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在春天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与尸骨靠得近才有这样好的感觉。燕熙自愧,他何德何能,得被小遥这样对待。
羽姬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说:“我来给云纱姐姐送点折子,前天她让我们打听的消息有了,可巧碰上燕道长做早点。”
燕熙笑笑,伸手揉了揉羽姬的头顶,这下到让羽姬呆住,“道长……?”
“我的小遥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曾在灶台前这么和我说话。”燕熙笑了笑,“你很像她。难道是因为她喂给你的精血吗?”
当然不是。
她是被谢遥变成的云纱养成这样的。
羽姬眨眨眼睛,悻悻不语。
燕熙却自己说:“你要给她看什么?”
羽姬把折子递给了燕熙,他翻了翻,“已经是第二道折子?这倒是一些有关联的事情……事态不容乐观。怎么想到这些事都有关联的?好聪明。”
羽姬带了一点儿骄傲道,“这可是云纱。”
两人一块儿用了早点,羽姬见他要去墓地,便和说自己跟他一起去,她正好一路上探探口风。
她不知道心里的打算,但至少先问清楚这个仙道盟的人是怎么想的。
去墓地的路上,羽姬问,“道长,传言说你对魔修若仇人,可是我见你许久,也不曾对我们恶语相向,也不曾要杀我们,难道传言是假的吗?”
燕熙问:“你不是她救下来的吗?”
羽姬点头,“是啊。”
燕熙便笑,“她既然救你,我又怎么能对你们动手?”
“那其他魔修呢?鹤鸣呢?”
燕熙看看手心,过了半响,,才说:“若现在碰到魔修作恶,我不会手下留情。如若无事,且不论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下手了。”
此处魔修出没,漫山遍野,他不知道哪个魔修曾经给过小遥恩惠,又或者是被小遥给过恩惠。小遥曾生活的北大荒山这一片,连同他自己,都成了小遥留下的遗物。
得知这样的答案,羽姬放心了许多,她好心给了一个提示,“那道长可要小心了,魔修纵然有好心的,坏心的也不少。”
一只松鼠抱着几朵小白花,插在了墓前。见羽姬和燕熙过来,一蹦一跳爬到近处的树上。小松鼠的眼睛盯着燕熙,像是在打探。
燕熙抬头看着那只松鼠,露出一个微笑来。
“真好。”
四周松柏若干,燕熙挨个走过去 ,折回来对羽姬说:“你们按照人间的习俗种的吗?”
羽姬道,“是,她交代的。”
做戏做全套,俩人一起种的呢。
“真好。”
羽姬问:“那你还要死吗?”
燕熙笑了笑,“我不死了,得替她好好活着。”
他席地而坐,酒食摆开,对羽姬说:“我在这里和她单独坐一会儿。”
羽姬点头,“那我先走?”
“你等等我,我们一道回去。”
羽姬不解看着燕熙。她本来只想打听下燕熙对魔修的口风,没想陪他,她还得回去把折子给谢遥。
但他是燕熙,是云纱看重的人,羽姬便开口:“好的,道长。”
日头上来,燕熙和羽姬回了小院。谢遥躺在树下的躺椅上,身上盖了一件薄毯,正闭目养神。她听见声响,才坐起身,半身靠在躺椅上,说:“折子给我,怎么才送来?”
羽姬递上折子,又随手抓了桌子上的一块点心,说:“陪道长去了趟山上。”
燕熙问谢遥:“你吃过早点了吗?”
谢遥看向燕熙,微笑着点了下头,又抽来折子。
她自然明白羽姬说的事,反手敲了羽姬的脑瓜一下,笑咪咪道,“这件事重要还是折子上的事重要?”
怎么问出这种话来?
羽姬一时想不明白,明明是为了她呀!她怎么心里都是别人的事情!这两件事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羽姬气不过,整个人都气成了圆乎乎的团子,大喊了一声,“都重要!”可她却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闹,又正色问:“这件事你自己去查还是我跟你去?”
原本前天晚上在商量的时候还觉得事情大约都是巧合,没想到一搜集整理,数量竟然有那么多,着实把羽姬吓了一跳。
谢遥翻开折子,“我自己去就行,以免打草惊蛇。你回去让墨情他们把魔宫收拾收拾,我查明白这件事后,就回魔宫。”
“你要回魔宫了?那这里怎么办?”
羽姬当然是指燕熙。
谢遥说:“燕道长来了,就把这里交给燕道长比较好。”
羽姬看了看燕熙,“好,你要是回去,墨情可高兴了。我让他收拾你那里。我走了。”话音落下,羽姬便消失在院子里。
燕熙坐到近处,看谢遥一边看一边找出地图,不停圈点。末了,谢遥把笔一搁,合上折子,去准备东西。
燕熙问:“如果他们用的不是魔族的法术,你看的出来吗?”
谢遥看着他。
她当然看得出来。昔日乘月峰的大弟子,是全太虚宗最出名的弟子,天赋高又刻苦,炼丹,符咒,阵法……几乎是个通才。多少人眼红了问掌门,当时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不领到我那里去。
可是天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让掌门碰到一个天生剑骨,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谢遥不回答这个,她看着燕熙,等着他下一句话。
“我跟你一起去,仙道盟绝大多数的术法我都见过,即使是变法,我也能见个大概。”
百年前的谢遥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可能是高兴的。可是现在的谢遥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她问:“此一去,可能数日不回,燕道长准备守在这里,此一举,岂不是和燕道长的想法相悖?”
“可是我若不去,此地还能剩下多少平静日子?”
不止如此。
燕熙有些难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跟在眼前这个魔君身旁。也许是因为这个人一举一动比羽姬更像谢遥,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真心实意维护此地的安宁,还是……其他的任何。
燕熙说不明白。
“去了又如何?”
燕熙道,“不至于再起一次仙魔之战。你在地图上将这些地点圈点出来,恐怕也看出了一些东西。原本魔族之间互相袭击不算什么大事,可是这百年来袭击的都只是幼崽,这些年来又有了人族的孩童,这不正常。”
谢遥垂下眼帘。
百年前的谢遥巴不得和燕熙一起出门,现在的谢遥却怕燕熙看出蛛丝马迹。
但现在的谢遥也不再是谢遥,她还是北大荒山魔域的魔君云纱。做了魔君,就要给自己的子民考虑。
抛却个人情感,倘若真是查出了什么证据,又和仙道盟相关,把证据交给燕熙要比她偷偷去查便利得多。
再退一步,哪怕是被燕熙看出来些什么,也只管说她当初与他那位死去的弟子生活过一段时间,生活习惯相像。
山上埋的骨灰千真万确是他那位弟子的,就是把坟扒了,骨灰拿出来做法对证,谢遥也不怕。
那个一心一意想陪着燕熙,剖了心的乘月峰大弟子谢遥,是真的被凤凰火烧成了灰烬。
她又从那一把灰烬里爬出来,获得重生,骨不是从前的骨,血肉也不是从前的血肉,唯独一缕三魂七魄来不及去投胎,就又被锁在了这具新的躯体里。所以过往一切都可以算是前世种种,不必在意。
谢遥忽然笑了出来,带着些自嘲的神态,转过头,收敛笑意,对燕熙道,“好,就依燕道长所言。我们一起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