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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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燕熙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的小桌上摆满了早点。羽姬站在一旁端着一碟小笼包，看到燕熙出来，刚刚想打招呼，又想起来自己昨天做的事，她看了一眼谢遥，心虚地朝燕熙点点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穿了丧服。
我的天！
羽姬暗自感慨，待她要仔细看的时候。却见到燕熙从屋檐下的连廊一拐，离开了小院。她连忙碰了碰谢遥，示意她看那边。
谢遥摇摇头，“让他去吧，不要紧，我在他身上留了一个小法术。”
他只是一时没接受，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谢遥想，他不能死的，下一个能带领人族和魔族对抗的人还没出现呢。
昨夜星辰昨夜风。
谢遥坐在榻边，低头看着榻上的人，叹了一口气。
师尊，我怨你不知道，又怕你知道。
她恍惚想着，当年仓促离山来不及思索，数十年藏在心间的话一时间都翻涌起来，竟然做起了梦。
梦里是她和师尊一同下山，人间逢年请福，大年初一便走访邻居，上庙求福，过了十五日又是上元节。
街上行人挑着担，有人售卖有人采买。一道街上摆着些人间取乐的小玩意。谢遥自长大后从未见过，便说：“师尊，你看，他们都在采买好多东西。”
燕熙轻笑了一下：“走，我们也去看看。”
成衣店门口有十四五岁的少女，被母亲带着在挑衣服料子，谢遥路过张望两眼，住下脚步，愣愣地着屋子里扯料子的姑娘，连拉着燕熙袖子的手都松开了。
“好漂亮。”
燕熙转头，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喜欢漂亮衣服的时候，天天跟着他在山上穿蓝色的道袍，早就腻了，看到这些心里喜欢，也不足为奇，“小遥想要？”
谢遥点点头。
“那我们也进去看看。”
燕熙拉起谢遥走进成衣店，屋里挂了几件衣服，燕熙指了指，“这几件，拿下来给她。”
“得嘞，您稍微等——”伙计立马转身，将衣服取下来递给谢遥。
这一看就是个大客户，保不齐这小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儿能好好赚一笔！
想到自己等会儿钱袋子进账，伙计笑得合不拢嘴，简直使出全身的力气伺候这两位。
燕熙说：“去试试，合适我们就买几身。”
谢遥猛点头。
伙计给燕熙搬了个椅子放在旁边。
不消片刻，谢遥从帘子后走出来。
少女的神色掩不住穿上新衣服的雀跃，她在燕熙面前转了一圈，“师尊，好看吗？”
燕熙赞赏：“好看，再试试剩下的。”
“这件好看。”
“嗯，这件也好看。”
“这件呢？喜欢我们也拿着。”
……
燕熙第一次体会到了打扮孩子的快乐。
他可算明白，每日遇到师妹带着自己的徒弟隐隐找他来炫耀的那种心情。
现在他也有徒弟可以炫耀了。
燕熙不自觉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成衣店买的衣服几乎放满了谢遥的储物袋，谢遥拉住燕熙，一脸担心，“师尊，不能再买了，我还会再长的，不能一次买这么多。”
燕熙不置可否，摸了摸谢遥的头，只是颇有些骄傲地说：“你这年纪，正是该穿这些的时候。何况——为师有的是灵石！”
竟然还十分骄傲。
谢遥那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师尊是这么不听劝的人。
有些让她头疼。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出了店门，燕熙高兴地对她挥挥手，“小遥，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可是谢遥的双脚仿佛被定到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年轻的谢遥站在门口，看着梦里的燕熙走远，最后消失不见。
……
是梦。
谢遥缓缓睁开眼睛，她感到一丝疲惫，又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让她清醒几分。恍惚间，竟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是了，她换了血肉，也换了骨，纵然是神仙亲临，也只能是疑心。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乘月峰的大师姐了，她现在是北大荒山魔域的魔君，是杏花镇上的大夫，唯独不是乘月峰的大师姐。
谢遥深吸了一口气。
羽姬等在门外，见谢遥从屋里走出来，便走上前：“他就是那个人？”
谢遥抿了下唇，点了下头。
“那他还挺在乎死掉的那个人，你比我姐姐的运气好点儿。”羽姬盯着谢遥，“但你不能跟我姐姐犯同样的错。”
谢遥笑了一下，她转头看着屋子，屋子从窗口透出一点灯光，照在她脸上，神情模糊。她摇摇头，“你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他想念的是那个死掉的大弟子，而不是一个魔修。他最珍重的大师兄死在魔修的手下，你觉得他遇见魔修会怎样？”
他对待魔族，那样的干脆利落，剑之所至，无一生还。谢遥淡淡笑了一下，“他心系他的弟子，与我有什么干系？”
羽姬疑惑地看着谢遥：“.……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感觉未必哦。他这两天也算见到很多魔修了，至今也没动手。”
而且，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师傅，因为自己死去的弟子是这样的痛苦。人间是重情重义，失去一个弟子诚然悲痛，可若是要那么长的时间，在活着的人心里绝非一般重量。
谢遥并不打算谈论这个话题，说：“谈正事吧。”
说完，便带着羽姬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百年，魔尊在仙魔大战中陨落，魔界无人主持，一盘散沙。现如今仙道盟势大，而魔界因着被仙道盟压迫，也隐隐约约有了联合的趋势，已经存在交战一触即发的情况。
北大荒山之所以还能躲避几分，是她还在这里。
一只纸鹤从谢遥手里飞出去，穿过山林，落到了鹤鸣手中。
“要事相商，速来。”
鹤鸣一甩袖子，一道幻影直冲云霄。
谢遥和羽姬早在屋内等她，“坐。”
鹤鸣说：“我知道你问我什么事，白天不问，是因为那个人？袭击我们的术法你没见过，但是我们从南面来，南面的魔族见过多次。是仙术，但是也不同。改日你找个南面的魔族问问。”
谢遥点点头，问她，“除却重渊鹤的幼鸟，你还听说过其他的情况吗？”
“我们从南大荒山来的路上，听说应龙的窝巢也被袭击了。应龙的可不像我们，直接打了回去。”
听罢，羽姬思索片刻，“……当年东大荒山上，有蛇曾经去偷扶桑一地的凤凰蛋，可是蛇是不敢吃凤凰蛋的。”
鹤鸣：“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羽姬摇头，“时间间隔太长了，算不上吧。”
“看来有不少情况，之前我们都忽略了。”
谢遥沉沉的声音传来，鹤鸣转过头来看着谢遥，“你是说，这其中有问题？”
羽姬神色一冷，道：“那我和墨情说一声，让他派人去查查？”
谢遥点点头，“查到之后，写个折子给我。”
……
一别数日，自从半月前和羽姬鹤鸣两人商量过后，事情交给两人追查。出事的折子在昨日递给了谢遥。上面还附了几个字：“此为近几年发生之事，余下事情数日后再呈上。”
看完之后，谢遥立刻联系了重渊鹤。两人交谈一夜，尚未知人族这样做的理由，于是决定让重渊鹤先离开与人族交界之地，前往魔族内域暂时躲避。
于是便有了这场饯别。
长空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声，一只鹤影收敛身形，落到院子里，幻化人形。
鹤鸣解开身上挂的一串竹筒，高举起来，扔给羽姬一个，大笑道，“北大荒山上的竹汁，今天大家一饱口福！”
羽姬凑过去：“咦？平时碰到你求着给我一罐你都不给，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啊~~”
鹤鸣一笑：“那还不是多谢主君救我小妹和族人。”
半个月，足以让受伤的重渊鹤修养好。
谢遥端着一碟点心从院子里的小厨房出来，燕熙躲在窗后看她，见谢遥一支素钗把长发挽起，穿着和普通村民相差无几的粗布衣，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魔修的样子。
“她准备带着族人走了，过来道别。”谢遥放下手里的点心，她看羽姬惊讶的样子，便和她解释，“那日你走以后，我跟她商量，修仙界那边的人盯上了重渊鹤的骨，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腿骨可做鸣笛，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所以我让鹤鸣带着族人去魔界内部，暂避风头。”
羽姬转头看谢遥，瞪大眼睛，“你干了这么多事啊。”
“时间紧迫，所以都抓紧时间做完了。”
羽姬喝了一口，一脸享受，但不忘吐槽：“我看你是睡不着。”
谢遥捏起一个点心，塞到羽姬嘴里，“吃你的东西。”
“唔！”
一旁的鹤鸣大笑起来，“说话没大没小，早该让主君治你！”
谢遥转身看向小屋里的燕熙，招呼他来，“道长，来这里吃一点早点吧。”
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怎么还穿着丧服，谢遥想，给自己的弟子戴全孝，真是算违背了纲常。当年自己做到这个份上，换来他这样满心满眼惦记那个弟子，倒还算是公平。
燕熙坐到谢遥身旁，并不动作。
桌子上的几碟点心，被两人吃得实属有些狼狈。
燕熙把目光投向谢遥。
羽姬和鹤鸣闹完，对着燕熙说：“道长你运气真好，这才来了几天能吃到主君做的饭。要不是送鹤鸣，道长你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呢。”
鹤鸣也不管羽姬在说什么，只是把桌子上的早点一个一个往嘴里送，一边还在听羽姬说话：“若非云纱姐姐日日忙得很，怎么至于日日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谢遥抬手给了羽姬一个爆栗，“快别说了，天天净想着吃——你瞧鹤鸣。”
只见鹤鸣并不参与争论，口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眼神呆愣愣地看着二人：“我吗？”
“啊！你怎么吃这么多！”羽姬大惊，一边还要给自己辩解，“再说了我何曾给云纱姐姐耽误过事！”
两人几乎抢着用完了饭，谢遥坐在一旁，慢酌着青竹酒。
鹤鸣抹了一把嘴，一杯酒仰头饮尽，“主君，羽姬，我走了。”
羽姬爽快跟了一杯，“在内域好好安家，到时候我去找你。”
魔族自上任魔尊陨落，分崩离析日久。四荒八域早就蠢蠢欲动，迟早有一天会有新的魔尊出现。
羽姬把目光投向了谢遥，“一个魔君足够强大，她的子民才不会不被其他魔族欺辱，至少现在嘛，我们还很安全。”
谢遥伸手给了羽姬一下，“在这里想什么呢，我给内域魔君送去了好大一份礼，他才收留鹤鸣他们。”
羽姬抱头，嘴皮子飞快：“你是忘了前两年你把西三内域的魔君打服了吗？当时他被打得可惨了。还礼遇呢！”
鹤鸣笑了一声，看向谢遥，慷慨道，“羽姬净说玩笑话。等有一天你需要我们重渊鹤的时候，一定叫我们回来。”
谢遥微笑：“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