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尽生欢》不吃柿子

9、秦元皇后上 木浮

　　木浮生回到客栈时，江尽欢还没回来。方才返程路上，他怕旁人见了自己的伤处与血迹担心，早先用清洁术扫净了身上血污，随便换了身干爽的衣衫。

　　他原本还打算先自行疗伤，等伤势缓些再做别的，没料到路上捡来的那只小虎崽，居然还有治愈的本事。

　　只见小虎崽额头漾起柔和的白光，将木浮生整个人轻轻裹在其中，不过片刻功夫，先前还泛着钝痛的周身经脉忽然舒展了不少，酸沉痛感散了大半。

　　木浮生愣了愣，伸手撸了把小虎崽软乎乎的毛，笑着夸道：“你居然还有这本事？可真厉害啊。”

　　小白虎听了夸奖，立刻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那神气活现的模样，分明像是在说：那当然，我会的本事可多了去了，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木浮生笑着把它放到桌上，盯着圆滚滚的小白虎转了转眼珠，忽然开口：“你到现在还没名字吧？总不能天天‘喂喂’地喊你，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桌上的小白虎只当没听见，正慢悠悠地低头舔自己的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木浮生撑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我想到一个，你先听听，要是不喜欢就摇摇头。”见小白虎既没动静也没闹脾气，便接着往下说，“嗯……‘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往后就叫你不染，好不好？”

　　他说完便盯着小白虎看，只见对方舔毛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又跟没事人似的继续舔毛，既没摇头反对，也没点头应下。

　　木浮生忍不住低笑出声，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顺着小白虎的后背轻轻摩挲，它的毛软得像晒透了的棉花。他语气轻快，声音里裹着点软意：“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往后能不沾这世间半分恶浊，像清莲似的干净坦荡。再者，先前你把万灵草让给我，我还没好好谢你呢，等往后找着合适的机会，我定然会还你自由。”

　　他心里清楚，眼下他们俩定下的契约，除非其中一方殒命才能强行解开，不然便要等足足百年之后，才能自然失效。

　　此刻刚改名叫不染的小白虎，像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抬着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用脑门顶了顶木浮生的掌心。

　　木浮生心头一喜，知道这小家伙是认下自己了，高兴得指尖都泛着软。他见不染晃了晃耳朵，一副困倦的模样，便抬手把它送进随身的空间里好好歇息。

　　刚把不染安置妥当，房门恰好被人从外推开。木浮生抬眼瞧见江尽欢踏进门，立刻起身迎上去：“你回来了？出去这一趟，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江尽欢周身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气，半点没察觉出屋内方才的异常，顺着木浮生迎过来的动作走到桌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线索是有的，不过我想先听听别的事。”

　　木浮生转身倒了杯温茶水递到他面前，顺口问道：“什么事？是和最近作乱的邪祟有关？”

　　江尽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接着往下细说。

　　木浮生也不催，见他不肯多说便识趣地没再追问——横竖到了合适的时机，该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

　　入夜之后，长街上家家户户都早早闭了门，客栈也早早落了闩。大堂里东泽的一众弟子围着桌，正吃着刚端上来的热乎饭菜。

　　木浮生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自然而然就放进了江尽欢的碗里，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愣了瞬，然后垂眸安安静静把那筷子茄子吃了下去。

　　同桌的弟子们当场看傻了，满桌的筷子扒拉米饭的声响都瞬间停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谁不知道江宗主有重度洁癖？怎么可能会吃旁人用自己的筷子夹过来的菜？

　　错愕了片刻，众人看着灯下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又莫名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和睦。

　　江尽欢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惊艳相，像寒刃上淬的光，而木浮生生得偏温软，鼻尖那颗小小的红痣添了几分软意，看着竟有几分……娇憨的味道？

　　想到这儿的弟子猛地回神，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两个念头：呸呸呸！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闷头使劲扒起了碗里的饭。

　　江尽欢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浑身发热，偏过头回视过去，开口问：“怎么不吃？盯着我做什么？”

　　木浮生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盛满柔意的眼睛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轻声道：“看你就饱了。”

　　江尽欢眉头轻轻一蹙，语气里不自觉浸满了担心：“就吃这么点，是身子不舒服，还是今晚的菜不合口味？”

　　木浮生笑着摇了摇头：“我吃得不少，是真的饱了，就喜欢看着你吃。”

　　这话落下来，江尽欢的脸颊瞬间像被火燎过似的发烫，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连忙转过身，埋着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木浮生把他这副窘迫又害羞的模样全收进眼底，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漫开的笑意缠缠绵绵，裹着化不开的暧昧。

　　这时后厨方向走来的掌柜端着一道新菜上桌，放下盘子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被木浮生出声叫住。

　　掌柜脚步一顿，回过头忙问：“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木浮生抬手扯过江尽欢腰间的腰牌，举到掌柜眼前亮了亮，开门见山道：“我们是东泽仙山的人，此番下山是为帮此地除妖、护一方安宁，需要掌柜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二。”

　　其实掌柜心底压根不信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能除掉为祸的妖物——前几波来的仙门弟子，要么横死在此，要么落荒而逃，妖祸反而闹得越来越凶，当地百姓早就快绝望了，当初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才托人去请了传说中的东泽仙山出面。

　　木浮生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掌柜心底的迟疑，侧过身指了指身旁的江尽欢，淡淡道：“这位是东泽仙山的江宗主，江尽欢。”

　　一听见“江尽欢”三个字，掌柜瞬间两眼发亮，惊道：“您就是江宗主？”连忙弯腰向江尽欢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满是歉疚，“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冲撞，还望宗主恕罪。”
　　江尽欢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掌柜温声开口：“无妨，掌柜不必多礼，对我们修仙者而言，本就是为护佑百姓而生，从来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掌柜听得心里满是动容——这位江宗主可是三百年前亲手封印天魔的大人物，哪里是寻常修仙者能比的？那天魔生于混沌之初，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世间百姓日日活在炼狱之中，多亏江宗主出手将其封印，才有了之后这三百年的太平岁月。

　　别说是怀疑他的本事，便是旁人说他半句不好，当地百姓第一个不答应。掌柜当即直起身子，态度格外恳切：“宗主但有任何问题想问，我必定知无不言，绝无半分隐瞒！”

　　木浮生在旁暗笑，果然江宗主的名头就是好用，顺势开口询问当地女子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踪，事前有没有什么异状。

　　掌柜回想了片刻，开口答道：“最早是三年前，有个叫黄婷的姑娘，卖完豆腐往家走的路上凭空消失了，全家找遍了全城都没半点踪影。唉……这姑娘身世特别可怜，小时候她爹上山砍柴撞见老虎，连全尸都没留下，只找着几片沾血的碎衣服。她娘听到噩耗本来天天以泪洗面，好不容易强撑着振作起来，靠做些针线活上街卖换钱养家，谁知道祸不单行，没多久眼睛就瞎了，家里的担子就落到了当时才十几岁的黄婷身上，小小年纪就天天上街卖豆腐讨生活。”

　　说到这儿掌柜忽然顿住，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接着开口：“说起来这姑娘长得特别像一个人，我们当地老一辈私下都传，说她是那人的转世。”

　　木浮生抬了抬眼，追问：“像谁？”

　　“五百年前的秦元皇后，沈卿卿。”

　　站在一旁的忘忧听得满脸疑惑，挠了挠头道：“秦元皇后？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掌柜顺势拉了条凳子坐下，慢慢道：“那都是五百年前的旧事了，当年也出过女子失踪的怪事，我们也请过当时的仙门高人来查，最后什么都没查到，这事也就慢慢被淡忘了。不过那时候失踪的人数少，闹得远没有现在凶，从一年前开始，几乎隔段时间就有姑娘莫名失踪。”

　　江尽欢这时开了口，语气温和：“能否和我们讲讲秦元皇后的往事？”

　　掌柜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有劳了。”江尽欢微微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