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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秦元皇后中上   五百年 ...

  •   五百年前。

      沈卿卿抬手拂开眼前垂落的白纱,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热闹街市,心头漫上几分怅然的感慨——这是她好久没有踏出府门,自打母亲离世后,她便一直被禁足在自己的院落里,鲜少能踏出院墙一步。

      记得五岁那年,她跟着父母一同外出游山玩水,那段时光满是无忧无虑的嬉笑,回想起来全是浸了蜜的甜。

      可惜十二岁那年,她一时赌气和父亲闹了别扭,生气跑出了府,可谁也没料到,那成了她此生最痛的一天。

      母亲担心她出来寻找被一辆受惊马车撞了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咽了气,拼尽全力也无力回天。

      从那日之后,原本将她捧在手心疼爱的父亲,忽然就恨透了她,她也从此被圈禁在了小小的院落中,再没了往日的半分自由。

      熬了没几年,父亲便又娶了新的夫人,继母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一双儿女,父亲待新妻本就偏爱,自然也爱屋及乌,把所有的宠溺都挪到了继子继女身上,再也没分过半分心思给她。

      “小姐你快看!这些香包绣得好精巧好漂亮呀!”贴身婢女小淘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来,满是雀跃。

      沈卿卿飘远的思绪被这声呼喊拉了回来,抬步就朝着香包摊走了过去。摊上摆着各色绣纹的香包,看得人眼花缭乱,她的目光却忽然被角落处一枚靛蓝色的香包牢牢勾住。

      她伸手把那香包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只见囊面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熟悉的纹路撞进眼里,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那个惦念已久的身影,她不自觉弯起了唇角,当即掏出钱把这枚香包买了下来。

      小淘在一旁看得疑惑,忍不住开口问:“小姐怎么挑了这枚蓝色的呀?这看着像是男子常用的款式,奴婢倒觉得那枚粉嫩嫩的、绣着桃花的,才更衬小姐您呢。”

      沈卿卿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包上的绣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软意,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是吗?我倒觉得这枚合眼缘得很,大约是每个人的喜好本就不一样罢了。”

      小淘想想也觉得有理,便没再多纠结:“哦哦原来是这样。”

      沈卿卿把那枚香包仔细妥帖收进袖袋里,抬眼扫了一圈却只看见小淘,不由得蹙了蹙眉:“哎,之言去哪了?咱们买完东西就早些回府吧,要是被父亲发现我们偷跑出来,可要惹麻烦了。”

      小淘很自然地挽住沈卿卿的胳膊,顺着街路往前走,笑着答:“他这不是跟着咱们憋了好些年才出府一趟嘛,刚出府就撒欢跑没影了。”

      他们三个是从小一块儿摸爬滚打长大的,虽说是主仆名分,情谊却和亲兄妹没什么两样。

      沈卿卿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他去吧,等天擦黑了他自然知道回府,咱们先往回走便是。”

      画面一转,沈府内堂。

      一位身着上好锦缎的妇人正斜倚在茶椅上,头上插着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她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半点不见老态。

      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她才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开口问道:“夫君,你当真要把那个贱丫头指给太子?”

      沈苏良闭着眼,不知在思忖些什么,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眼,语气淡得没半分波澜:“让她嫁过去未必是坏事,至少对咱们沈家来说,这桩婚事也算物尽其用了。”

      欧阳雪听完没说话,抬手把杯里剩的半杯茶水泼了出去,紧接着直接把空茶杯倒扣在桌面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的厉色,转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温和平顺的模样。

      另一边的渊明府,昏暗的暗室里。

      一道颀长的身影背手立着,他身着绣着暗纹的黑色蟒袍,腰侧悬着一枚莹润的玉佩,身形挺拔如松,通身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冷意。

      墨黑的长发直垂到后腰,只用一支素金簪松松挽住,余下的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惊艳——左眼眼尾生着一颗小巧的泪痣,本是添了几分艳色,可那艳色里却裹着化不开的狠戾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薛明夜的目光牢牢锁在面前的画像上,画里的女子一袭白衣,面上噙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落寞。

      他盯着画像久久没出声,身后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一道黑影从外边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通行令牌,单膝跪地对着他行礼:“王爷,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三日后沈苏良就会把沈卿卿送进东宫嫁给太子,咱们今晚就可以动手。”

      薛明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他抬了抬手,指尖一小团淡淡的黑气正绕着指节慢悠悠打着转。

      暗影犹豫了瞬,还是接着开口禀报:“只是如今君主派您前往伊朗雪布平定雪狼族叛乱,行程本就万分紧急,今夜就得动身出发;更何况沈苏良绝非易与之辈,沈府设下的结界除了沈府自家人,旁人根本无从破解,但凡贸然触碰立刻就会触发警报被人察觉,这事儿……实在是棘手。”

      薛明夜收敛起掌间翻涌的黑气,声线裹着彻骨的冷意:“我自有分寸,你去备一辆马车,届时在府外候着接应即可。”

      暗影躬身一礼:“是。”

      随即悄声退了出去,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薛明夜抬眼望向壁上悬挂的那幅人像,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喃语:“你再等等……就快了。”

      五百年前,这地界还不叫西皇城,它另有一个名字——暝渊国。

      彼时是暝渊国的夜晚,长街上空空荡荡几乎不见行人,凉风吹过巷口,竟漫出几分浸人的萧索。

      沈卿卿端坐在梳妆台前,目光牢牢黏在掌心绣纹细密的香包上,那张艳色迫人的脸不受控地又撞进脑海,她唇瓣轻动,近乎呢喃地念出两个字:“薛明夜……”

      不知枯坐了多久,她才小心翼翼把香包揣进怀中妥帖藏好,刚要转身往床榻走,忽然浑身脱力,腿脚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眼前的景象瞬间揉成模糊的光斑,没过几秒,她便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边动静刚落,薛明夜等了片刻便翻窗跃入房中,打横抱起地上昏沉的人,指尖掐诀施法,周遭场景转瞬便换了模样——方才还在沈卿卿的闺房里,下一瞬人已经立在了沈府高墙之外。

      他将怀中软塌塌的人往暗影怀里一送,语气冷硬:“把她抱进马车。”

      暗影应声:“是。”

      抱着人快步走向不远处候着的乌木马车。

      薛明夜抬腕结了个晦涩的印诀,指尖法力微动,不过须臾,沈卿卿方才待过的那间闺房便腾地窜起冲天火光。

      他望着那片舔舐着夜幕的焰苗,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烧的只是一间无关紧要的空屋。

      安置好沈卿卿的暗影折返到他身后,望着火场的方向忍不住开口:“王爷,您当真要这么做?属下瞧着沈小姐是真心待您,您这般利用她,就不怕……她日后恨您吗?”

      薛明夜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凉薄:“那又如何?我与她的相遇本就不是什么机缘巧合。她若是安分听话,我便保她一世荣华,让她这辈子哪怕困在方寸之地,也能衣食无忧。”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神色骤然翻涌,露出几分阴狠:“可要是她敢不听话,那我就让她这一辈子,都在囚笼里尝遍世间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没再多说半个字,只从喉间冰寒地吐出几个字:“走,别误了时辰。”说罢转身径直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暗影跟在他身后,后背惊出一层密密的冷汗,连忙垂首应声:“是。”

      不过片刻,马车便调转方向,车轮辘辘,朝着沈府外的夜色深处驶去。

      这头沈府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沈苏良被外头的喧嚷声惊动,匆匆披了件外衫就踏出房门,就见下人们慌慌张张跑得脚不沾地,他伸手拽住一个跑过的仆役,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下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是大小姐的院子走水了!”

      沈苏良双眼骤然赤红,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厉声吼道:“你说什么?!”

      他当即催动法力,不过瞬息就掠到了沈卿卿的院外。

      此刻火势已经烧得漫天彻地,他接连施了好几回水术想要灭火,可不知道是什么邪门的缘故,水势刚挨到火苗,反倒让火舌窜得更凶,半分也压不下去。

      沈苏良心头一沉,当即怒声下令:“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把大小姐给我救出来!!”

      一众下人齐齐应声:“是!!”

      而此刻,那辆载着沈卿卿的马车,早已行出了极远的路程。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卿才悠悠转醒,她扶着还有些钝痛的额角缓了半天,视线慢慢聚焦,竟一眼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正坐在她对面垂眼看书。

      她第一反应只当是自己昏昏沉沉生出了幻觉,忍不住抬着手试探着往前伸,指尖刚触到薛明夜温热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满眼震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周遭雕着缠枝纹的车壁、身下铺着软垫的长榻,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闺房模样,她瞬间慌了神,接连追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薛明夜没有答她的话头,只淡淡掀了掀眼皮:“醒了?饿了就说。”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翻起了手里的书页。

      沈卿卿望着他冷淡的侧脸,满心茫然摸不着头绪,可她素来知道薛明夜的性子,他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掏不出半句话来,她只好恹恹地垂下头,不再出声。

      马车里很快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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