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期徒刑》日有

3、再见不离 “舍得回来

　　入学第一天，我孤僻走在路上，如今我才17，只能申请这边一所高中的高三学籍，大学还需再修一年高三才能申请。

　　法国这边，顿顿啃法棍，可那玩意实在噎，我吃不下，却又不能不吃。

　　一瓶水配半根法棍也就是一顿饭了。

　　国外的高中不似国内那般压力大，甚至可以称上轻松了，至少在学业上我过得很舒服。生活上有些难料。

　　但至少算得上一种成全。

　　虽说语言不通，但我借着手机翻译软件，倒也能跟人正常沟通。

　　*

　　彼时我正盯着黑板看，心里头想起另一件事。

　　和林延白在一起那时候，我学不会英语和数学，他好像格外在意我的学业，天天放学给我补课，一字一句讲英语语法和数学公式。

　　而我在第一遍听懂以后故意要他讲第二遍，他怎么会拒绝？对我这么好的人，不会拒绝。

　　我就那样撑着头，扯着笑看着他发呆。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这话不假，林延白完完全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漂亮的要命！要我的命！

　　在他发现我发呆走神后会无奈笑笑，手指曲起来轻轻杠一下我的脑门。

　　他笑着说：“再跑神下次给你讲排列组合题了啊。”我瞬间苦楚了脸，我最讨厌排列组合了！这是世界上最讨厌的题！

　　“啊……延白哥哥，你要讲这个的话，我可就走了啊。”那时候我们确认了关系，他一下把我拘进怀里，笑着揉我耳朵。

　　而现在听课走神没人搭理我了。

　　我扯了扯嘴角，回过神来继续听讲。

　　出国的第一年，我瘦了很多，认识了新的朋友，认识了新的世界。

　　巴黎太美好了，在埃菲尔铁塔下，我的心里想着一个人，那个人如今怎样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和他的母亲可以幸福了。

　　17岁我高三，在外面留学没有高考的压力，可我恋家念人，整日提不起精神，整个人瘦了一圈。常常一个人到外面看景散心。

　　那边的生活很轻松，我爱到桥上看鸟，到公园闲坐。

　　有时候在埃菲尔铁塔下、塞纳河畔、卢浮宫外，圣母院外。他说的不错，巴黎很美，我很爱这里，也很爱说这话那个人。

　　可惜，他见不到这里的美景了。

　　大一入学，我认识了汀择学长，异国他乡，他帮我搬了行李，异国他乡他告诉我有他这个同胞在。

　　异国他乡，他说有他在。

　　大学就更加轻松了，虽说我不懂法语，可这门课程汀择常常帮我钻研，法语的发音他一字一顿的教给我。

　　他很好，可我心里却还是念着一个人。

　　念着十几岁盛大带着点幼稚的告白。

　　好友常作伴，我的大学过得不苦，甚至常吃到家常饭，汀择烧饭很好吃，这也让我有幸尝到了家乡的味道。

　　许久没剪头发了，我额前微长的碎发遮挡了视线，没法，我只能寻了个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在脑后成了个揪。

　　大二那年，我回国了。

　　回国原因很简单，爸爸生病了。

　　他一生在校园操劳，为学生奔波，却病倒在了办公室，妈妈工作忙，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他们本来不打算告诉我的，只是打视频时许久不见爸爸的身影，以及妈妈哽咽的声音，乌青的黑眼圈。

　　我意识到不对，问出口，妈妈才敢告诉我。

　　“妈妈，你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吧。”我看着视频，看着看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爸爸他去哪了？”

　　妈妈也落了眼泪。
　　哽咽着：“你爸他操劳过头了，在医院静养，我实在忙不过来了。”

　　我下定了决心，我要回国了。

　　汀择听说我要回去，二话不说帮我买了机票，他将我抱进怀里，轻轻抚着我的长发，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我陪你一起回去好吗？”

　　两年时光，我早就把汀择学长当成了挚友，他太美好了。

　　他总不舍得看我哭。

　　但却在我的哭声中，陪我踏上了归乡路。

　　手续什么的来不及办了，没办法，只能再回来收拾这边的烂摊子，现在回国是最重要的。

　　回去那时候正巧赶上了五一假，有些担心会撞上林延白，可眼下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得回去照顾我爸妈。

　　汀择父母都再婚了，在国内没地方去，我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就那么巧。

　　林延白开车去接陈阿姨回家，汀择开车带我回家，我们两波人正好撞上。

　　我没想到他再次见到我竟那么平静。

　　车熄火后，我第一个冲下了车，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跑，看见前方的人才顿住脚步。

　　林延白正扶着他妈妈从车上下来，回头看见我的的一瞬间，他明显愣了下，可再无反应，陈阿姨只盯着我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他们回家了。

　　我也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我猛的推开房门，走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的家。

　　汀择跟在我后面，我走进去看见家中到处是随手可见的照片，有我小时候的，有每一张被爸爸妈妈记录下来的照片。

　　爸妈现在在医院，我回来收拾了下东西，带着几件衣服赶去医院顶替了劳累已久的妈妈。

　　她一脸沧桑，俨然是刚下班就赶了过来。

　　我轻轻上去拥住了她，眼泪砸进她颈窝，小声啜泣：“都不告诉我！”
　　“爸爸他怎么了？”

　　只一眼，只一句。
　　妈妈的眼泪也忍不住了，起身带我出了病房，拥住我痛哭，“小初，你爸他长了个瘤子啊，你爸爸勤勤恳恳教学几十载，上天就这么对他！不公平呀！”

　　肿瘤，我的脑海里满是这两个字。

　　肿瘤啊，上天啊。
　　余文渊做错了什么？他勤勤恳恳一辈子，做错了什么？

　　我几欲倒下，可不能，我倒下了还有谁？闭了下眼，我哑着嗓音问：“是良性的吗？”拜托一定要是。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爸爸所患的是良性。我抬手抹了把眼泪，拉着妈妈到病房里坐下，进去的时候爸爸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高度近视，这时候没戴眼镜，应该是认不出我的，可他张了张口：“延白啊，你来了，谢谢你啊，不嫌麻烦，一直来照顾我。”

　　林延白。他喊的是林延白。林延白啊。

　　他来了。

　　他不计我曾狠心离开，他不计我那些借口，他不计我们曾经破裂的感情。我记得、我一直记得，林延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爸爸……我回来了，是我。”我颤着步子走到了他面前，拼死忍住不掉眼泪，拼命忍住不叫他知道我哭过。

　　那样他会担心。

　　爸爸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和妈妈一起搀扶着他，他看了看我：“小初，你回来了还走吗？”爸爸瘦了很多，脸色愈发苍白。

　　“不走了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我忍住哭泣，不敢吭声。

　　在我所不知的另一头，林延白手里提着炖好的鸡汤，跟他妈打了声招呼，开车来了医院。

　　却在走廊碰见了汀择。

　　二人擦肩而过，他没将任何目光放在汀择身上，只是在即将开门前听见我的声音。

　　他顿了下，选择重重按下门把手，毅然推开了门。

　　*

　　听见门响，我自然而然的认为是汀择，还没抬头就哭着说了句：“汀择，你……”抬起头才见是他，林延白。

　　“……”
　　沉默后我又改了口：“林……林延白，你来了。”

　　爸爸听见他的名字，朝他那边伸出了手，林延白冲我轻轻“嗯”了声，径直从我身边走到了爸爸病床身旁。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
　　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叫他在乎我。

　　“延白啊，多谢你一直来看我。”爸爸拉着他的手，我看见他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爸爸一辈子勤恳努力，待人宽厚，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林延白帮了我们家太多，以至于那些芥蒂全被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