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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刚刚想说什 ...
第三地下城的云梯骤然断电,人群骚乱中特遣队员蜂拥而上,夜视仪下那个直立身影与先前弓腰佝偻的形象大相径庭。
人群有序疏散,枪声四起。
“我去,我也没想到老郑当时混在我后面。”辛不言脑袋上的夜视仪还没卸下来,叼着条营养膏将战术镜推到额前,“第一枪还是老郑开的,赵先生狗急跳墙想自杀,老郑一枪就打中他手了,我还以为老郑坐办公室那么多年多少得退步一点。”
“诶对了,”辛不言在休息室坐下,“少爷你怎么确定赵先生在云梯的?”
“嗯?”时涢正尝试把固定手臂的东西拆下来,没想过话题会转到他身上,“猜的,地下城他待不下去了,地表地形复杂,他要是想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哦,也是。”
辛不言看了眼秦惕,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不过他一直不清楚时涢在想些什么,也就没有多问。
第三城安全局临时借用给特遣队,涉事居民审讯后向其他区域的安全局分散扣押,赵先生需要确认伤势稳定,天亮后就会转移回总部,顶多休整三个小时,临时借调的队员就会彻底从地下城撤离。
“对了,”辛不言屁股一转又看向秦惕,“周小然要留在地下城和安全局对接,少爷先跟我们在安全局待命。”
当时周诗然向郑开诚主动请缨时辛不言刚好在旁边。“渡口”事件直接关联秦惕旧案,连同补给站事件一齐转告至“谋杀案”受害者家属,家属圈小得可怜,周奕的妹妹是六队队长,姜轸和顾澄没有亲属,章闻野甚至算不上顾澄的关联人员,姜轸男朋友还在总部。
四个人里,宋望昭同秦惕一样没有双亲也没有牵挂,唯一可以通知的人居然是秦惕自己,辛不言想想都发笑。
“总队跟你说了?”秦惕转头问时涢。
“没说,”时涢放弃拆除肩膀上的固定绷带,斜着身子靠回去,“我为什么要待命?”
郑开诚单独找到他给秦惕扎镇定剂的时候就提过,想让时涢单独作饵彻底引出赵先生的网络,时涢以为“渡口”已经没有悬念,但那场感染打乱了所有计划,郑开诚在秦惕应激昏厥那段时间又找上了他。
这正撞上时涢枪口,时涢答应了,条件就是要全程参与“渡口”案件的后续,但没想到郑开诚准备走的时候提了一嘴要跟秦惕接触隔离,时涢没忍住吵了起来,当时辛不言一进门就忙着拉架也没问郑开诚为什么在时涢病房。
除了跟着郑开诚去所谓特遣队总部,他还有其他方法让时涢知道案件细节,并不需要这么麻烦,不过是把他当定时炸弹绑在身边的借口。
秦惕张了张口:“时涢……”
“没事。”时涢收回话语间尖锐的拒绝,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你们继续。”
“当时,”辛不言话锋一转,伸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我离老郑最近,赵先生跟他说……”
辛不言只见过赵先生一次,在“渡口”大楼前替时涢解围,说时涢和秦惕是“渡口”的贵客,他知道这就是秦姱调查两年,又因此殒命的罪魁祸首。
赵先生手里的枪被郑开诚打落,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直直盯着子弹穿透而来的方向。
供电系统一瞬间恢复如初,将赵先生狰狞的脸照得无所遁形,被按倒在地上还死死盯着郑开诚,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你也老了,”他说,“可我不会。”
听及此,秦惕终于动了动手指,食指处戒面光影流动。
时涢咬了支烟,顾及在室内并没有点燃。
一个月前秦惕在会客室提过秦姱的案子。
——“十一年前,地表兀斯塔基地外围爆发过一次无症状感染。”
他说这些话时表情很平静,仿佛那位秦队长与他并无瓜葛,只是悬案里的负责人,是一场职业生涯里未竟的接力,一个必须水落石出的隐患。
整整十一年里,困在原地的不止秦惕,郑开诚,辛不言,以及当年参与的同僚,都是这场漫长蛰伏的一部分。
“这次章闻野不在?”时涢扫了眼辛不言,有些突兀地开口。
按照秦惕的说法,这次突击队是在小队里临时抽调的队长,章闻野没理由不在。
“哦……这个啊,章闻野不是113的,他就是来交流学习的。”辛不言大咧咧靠在沙发上开始解战术腰带,拆下来一堆东西,“我听说他在自己编队里官挺高的,反正比老秦之前高,他们那个总队都把他当接班人培养来着。”
“直接说吧,”秦惕倏然开口,“时涢不是外人。”
辛不言挑眉。
“那行。”辛不言低声凑近时涢:“半个月前云州出了点事,哨塔失联,总队让章闻野去调查搜救,所以一队成员除了我和老秦根本没人在第三城。”
时涢:“云州?”
“一级污染区,”秦惕解释道,“现在只有哨所。”
这个话题很快被揭过,辛不言还在说别的,秦惕是不是应一声,时涢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下楼抽烟。”
时涢低着头,把烟换到吊起来的右手,没理后面两人的反应。
二楼几个安全局的人见他出来,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匆匆离开,那些刻意被忽视的念头在这些陌生眼神里重新涌出脑海。
刚刚那一秒,他差点对一个普通居民动手。
右手说是脱臼,时涢觉得吊不吊没差,反正照样能动,地下城的建筑排布一眼难尽,他挑了个人少的犄角旮旯,右手夹着烟擦开打火机。
烟头和火焰在目光中短暂相接又快速错开,回过神那一刻时涢发现自己后颈发冷,右手抖得控制不住,只点燃一半。
“操。”
不见光的巷子里,骂声弹回耳朵,时涢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很少对人群给出情绪反馈,从小就见多了前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爱和恨在他这里界限不太明了,爱谈不上,恨更排不上号。
只是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情绪完全被动作牵着走,体力接近透支,时涢居然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非要摊上这些破事,凭什么他要一直逃,打人还要看绿标。
那别的呢?
他们也是冲着他这条命来的,他凭什么不能反抗。
火焰重新亮起,这次稳了不少,右手臂连着半边身子都在疼,时涢被烟熏得迷了眼,强压下那阵反胃感。
混乱的视野在视网膜重新凝聚。
第一下,是小腿。
那个人应该常年做体力劳动,腿上力气不小,撞在骨头上像要硬生生踩断他的腿。
第二下,是左手。
那个人的拳头偏了,不会打架,乱拳挥过来打了半天空气,有一下没来得及躲开,后面有个人又冲过来了,腕关节现在隐隐泛着酸痛。
时涢有点数不清,他忽然不知道现在回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在海港明明也受过不少伤,致命的,不致命的都有,只不过天空城有感官调控,肾上腺素能在十几秒里褪个干净,从来没有生命危险。
喉咙倒灌进一股铁锈味,时涢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疼了,那支特效药作用一直模糊不清,上次他一次性炸了两支止痛剂,导致现在并不清楚时效。
不能对地下城居民出手的规则在这些面前像个笑话。
暴力的分界线似乎只有事后会生效,规则会在事后问责,喋喋不休地要你给出个交待。
要秦惕给个交待。
——“秦惕,我……”
我什么?
刚刚想说什么?
“时涢。”
秦惕不知什么时候找过来的,时涢转头看过去,秦惕身后的霓虹灯把人映得有些模糊,他只看得清狭窄出口外五颜六色灯光,有规律的闪动一点点把他的记忆往后倒。
恍惚间耳边又充斥那群人不要命的喊叫。
指节燃尽的烟支把时涢的视线拽了回来,慢悠悠道:“你来给我送烟吗?”
“这么喜欢抽?”
话虽如此,秦惕已经从外套里掏出那盒休息室里的烟递过来。
“这包烟你从哪弄来的?”
时涢磕出两支,另一只递给秦惕,顺带把剩下的收入囊中,省得又被他收走。
“顺的。”秦惕要着烟靠在他身边。
时涢声音还哑着,点燃后将打火机给他:“我在天空城有段时间抽得多,卡德加那里有不少好烟,顺过很多次。”
“抽得多是多少?”秦惕问。
时涢看起来不像会抽烟的样子,现在看来“抽得多”这个说法,两天一包半也不是没可能。
“不记得,好像每天都有买,闲着没事就抽。”
“你在海港都干些什么?”秦惕低头点烟,表情隐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你在‘渡口’里看到的八角笼有安全局庇护,赵先生使了些手段办齐了证件,不过我猜你打的不是那种。”
时涢出手过于精准致命,秦惕能想象他在天空城的样子,那种突破系统调侃,充斥原始暴力,汗水和荷尔蒙的“街斗”,多数都是水泥地,秦惕不知道天空城摔一跤要躺多久,总归不太好受。
但时涢出场的时候,最多不会超过两分钟。
“不是。”时涢没打算否认,他有点头晕,声音也不高,“拳场有时候只在水泥地上画线,海港虽然乱,管控措施还是层出不穷,打一次隔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年,一场就那么几分钟,像……”
“你知道旧文明时期会斗蛐蛐吗?”时涢忽然转头。
秦惕:“看虫子打架?”
“嗯。”时涢笑道,“没有正规围栏,碰到有钱资方才有那么一两次,我没遇见过。海港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铁网,两人高的网把选手围在一块六步就到头的场地,看客围在铁网旁边,嘶喊、拱火、押注——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想过,那群表面光鲜亮丽的人还有这么恶心的一面。”
“要是时间太长,没满足看客的暴虐欲,铁网会被他们收拢,越来越近,直到选手不计代价地分出胜负。”时涢左手夹的烟支烧了长长一截烟灰,他这才想起来,凑近唇边抽了一口,“反正输的人挺惨的,赛后还有一场一对多‘自由搏击’。”
第三城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挨打,挨打完接着打,无穷无尽。
“那他哥的是聚众斗殴。”秦惕噎了一下,组织好的话又咽回去,“你之前是怎么……”
“被坑的。”时涢面无表情吐出烟,“有人把我在创世研究所的资料泄露给海港,到处都有人卖,后面越传越开,我看研究所的人不管,自己顺着网线爬过去,对方是地下拳场主办方。”
能拿到时涢的个人资料,必然知道时涢对天空城来说意味着什么,非法行动有时涢参与,相当于一张免死金牌。
“被坑还去?”
“无聊。”
“无聊。”秦惕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只是无聊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对手死穴,时涢学什么都很快,在这方面也下了死功夫,如果他没有因为身体限制,会比现在还要……
时涢呼吸重了点,秦惕掐灭烟支,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迟疑道:“时涢?”
“你靠那么近干嘛?”时涢有点眼花,脑袋猝然嗡嗡作响。
“别抽了,去医疗中心。”
考虑到时涢体力接近透支,秦惕一只手从他右胳膊下穿过去,弯腰就要去捞人膝弯。
“你……等等。”时涢抬手拦住他,刚好牵动右臂,左手堪堪搭在秦惕肩膀:“别离我这么近,我快……吐你身上了。”
秦惕不管他的阻拦,利索地把人抱起来:“去卫生间吐。”
胸口像堵着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被强制切掉大半,时涢勾着他的脖子微微抬头,目光静静扫过秦惕紧绷的下颌。
他的步子很稳,稳到足以让时涢产生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一楼卫生间全是烟味,甚至来不及开个隔间门,时涢吐完脑袋嗡嗡作响,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秦惕轻轻按住后颈:“别乱动。”
他还没搞清楚怎么了,秦惕的通讯已经打了出去。
“安全局右边走廊男厕有伤员,疑似内出血,需要医疗援助。”
秦惕声音发紧,时涢狠狠眨了眨眼才看清洗手池里的红血丝。
“靠墙,”秦惕挂断通讯,手没从时涢后颈移开,“别硬撑。”
时涢抬眼透过镜子看他,秦惕卷起袖口的左手臂暴露在灯光下,有一道很明显的淤青。
他慢慢直起身,想也没想侧身往秦惕身上靠。
秦惕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得猝不及防,魂还没从时涢吐血的场景里回来,身体先僵住。
“你受伤了。”时涢闭上眼,低声说。
按在时涢后颈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慌乱中,时涢身上淡淡的洗发露不讲道理地绕进鼻腔,秦惕强行稳住呼吸,甚至忘了时涢说的什么,许久才开口:“没关系。”
“秦惕。”说脱力其实算不上,时涢只是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特效药还是所谓内伤,“为什么每次我受伤的时候你都在?”
只要秦惕给出他想听的答案,他就不走了。
“如果你只是因为混战里,产生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情绪,”秦惕微微低头,贪婪地嗅着那些即将消失的气息,“又或者只是累了,可以先休息。”
“你知道,你知道我给你注射镇定剂那天想干什么。”时涢静默几秒,没有动,嗓音却在发颤:“……你不是特遣队的人就好了。”
秦惕咬着牙没回应,急救人员在往卫生间赶,他缓缓闭上眼。
他不是特遣队的人就好了,时涢不是希尔塔的实验体就好了,这些假设本身就是情绪失控的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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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轻轻放下一个心腹小患(:з」∠)_ 时不时修文捉虫 58,61到64,98到104是新补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