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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回头。” ...

  •   “曾渡。”

      白霄捏着铭牌,念出声时躺在补给站休息室床上的短发女人动了动手指。

      “又不是她的名字,她怎么会有反应。”白霄疑惑地问低头忙碌的艾瑞赛尔,随即想到什么,笑道:“我记得曾渡,她和霍文斯共过事。”

      操作台上躺着两只大雁尸体,艾瑞赛尔将其中一只身上的玫瑰荆棘暴力剥离,取出一支不明注射剂,小心注入大雁尸体。

      “估计是仿生人基层程序。”艾瑞赛尔做完手上的工作,抬头笑说,“你得去问工程师。”

      白霄丝毫不嫌弃,戴上隔离手套就拎起另一只身上还长着玫瑰花的大雁,嘀咕道:“看尸体新鲜程度,就像昨晚刚死的一样。”

      大雁确实是昨晚死的,但现今人类都有一个共识:鸟类早在五年前就彻底销声匿迹,尚存湿地皆是成片小型玫瑰丛,无一幸免。

      五年,玫瑰虫从寄生人类上学到了什么东西,让大雁“回来”了。

      一种全新的……拟态。

      那只剔除玫瑰注射了抗体的大雁没有反应,艾瑞赛尔将它扔进化学垃圾处理器,面无表情在水池旁洗手。

      “它们似乎……在尝试修复生态系统。”白霄说。

      他们找了个折中的,足够隐蔽的废弃补给站,不至于太过靠近一级污染区,离第一地下城又有一段距离,猩红玫瑰爬上休息室窗框,白霄这几天都在看着它发呆。

      “哦?”艾瑞赛尔手上的动作顿住,关上水龙头,“你是这么认为的?”

      老实说,她并不清楚白霄的底细,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帮助自己获取抗体投入私下实验,在此之前艾瑞赛尔对白霄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猜测。”白霄猝然发笑,“科学嘛,总得有猜想。”

      艾瑞赛尔眼神很暗,日光透进来,落在白霄褐色发丝上,像燃烧的焰。

      “难道不是……”艾瑞赛尔眼神落在白霄放下的大雁尸体上,“自杀式袭击吗?”

      正常人一般都会这么想,玫瑰虫在世人眼里是病毒,是入侵者,是将人类赶尽杀绝的屠夫,没人会觉得这东西是地球生态的一部分。

      白霄显然不是这个“没人”。

      “也有可能。”这个时候白霄又开始插科打诨,“您说得有道理。”

      艾瑞赛尔哼笑出声,转身拖着装有简易机械外骨骼的左腿向那个哨兵走去。

      地表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时涢独自蹲在荒无人烟的补给站公路旁,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处理因为地表玫瑰盛放而失控的鼻血。

      左腕骨缠绕的戒指被水液洇湿,戒面漂亮的裂纹闪着水痕。

      他本不打算停留,更不打算在第三城待命,第三城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郑开诚对他的立场测试。

      右肩绷带被他自己强行拆除,秦惕只是看着,没有拦他。

      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也都是……错觉。

      鼻血和低烧如影随形,就像初到地表时那样,时涢不觉得这是意识与身体成功同频就能解决的问题,在玫瑰虫密集区更加糟糕。

      比他想得还要糟糕一点,奇异的玫瑰虫气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涢差点把早上吃的营养膏都吐出来。

      他抬起头,越过玫瑰丛,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地表再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谁知道这副如此排斥玫瑰虫的身躯还能活多久,如果周锦绥将他送进天空城不仅仅是对一个实验结果的保留,如果他真的无法在充满玫瑰虫气息的地表生活……他可能,只能活在那片意识海。

      不过时涢也不觉得自己就一定会死,但秦惕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万一有天烧傻了怎么办?

      时涢微微叹气,觉得大概是被秦惕“未雨绸缪”的脑子传染了,净想些有的没的。

      巨型三角塔建筑近在咫尺,高墙后的空间不断压缩,兀斯塔已经没有足够的缓冲区接纳幸存者,或许再过几个春秋,这里终将一片荒芜,广阔灰天再也容不下人类地标。

      玫瑰虫这把火烧了快半个世纪,沦陷区房屋像巨兽,周边火焰烧灼过的土地在灰烬中蛰伏,等一个不被感染的春天。

      秦惕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地钻进辛不言的副驾。

      “少爷真拒绝了?”

      “嗯。”秦惕系上安全带,“我们走的时候,他大概就不在地下城了。”

      “总队让我先带你去医疗部体检。”沉默半晌,辛不言启动车辆,看了眼后视镜里与郑开诚交谈的章闻野,“周小然……她是主动留在第一城的。”

      “我知道。”秦惕语气没什么波动,轻声问:“陈缘呢?我听说,那次采样任务之后他打算跟姜轸求婚。”

      “是,姜轸死后,陈缘就从前线退下来了,现在在后勤部。”辛不言打着方向盘驶出停机坪,温声笑骂,“他当时还找我支招来着,我又没谈过哪知道怎么求婚。”

      “嘶——”辛不言牙酸了一下,“我就说你也没那么不关心下属情感状况嘛。”

      他们谁都没再深入谈论这个问题,谁也没办法去指责,辛不言只是觉得不太公平。

      在玫瑰虫变种这个概念没正式提出来时,那个案件确实算得上谋杀,辛不言也是当事人甚至嫌疑人之一,恨意却集中在秦惕身上。

      无法接受昔日信任的队长开枪杀害同僚,无法接受玫瑰虫吞噬认知,“恨”只是一个靶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对劲,但无法接受。

      恨秦惕比恨虚无缥缈的命运要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回到熟悉的地方辛不言话越来越多,“你真放心少爷一个人在地表乱跑?”

      戒面蓝光闪烁,秦惕没看,也没正面回答辛不言的问题,反而闲谈般开口:“我最近不在总部,之后大概会调去别处。”

      辛不言猝然愣住。

      “老郑他……”他欲言又止,搜肠刮肚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秦惕不以为意,训练场哨声在耳边连绵不绝,他突然闭上眼,不想再听。

      三角塔在视野中抖动,时涢狠狠打了个喷嚏。

      终端从天空城系统弹出两条消息,一条是一张铭牌照片,工工整整刻着“曾渡”两个字,另一条是兀斯塔内城一个坐标,紧接着艾瑞赛尔的通讯请求打了过来。

      “兀斯塔从一开始就是军事要地,不开放幸存者收容。”艾瑞赛尔声音很低,那边有很微弱的机械外骨骼活动声,“我记得周锦绥给你的权限很高,直接找入口警卫进行天空城项目认证。”

      “曾渡是谁?”时涢淡声问。

      “我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艾瑞赛尔说,“她认识你,当年天空城项目进行到一半,她突然退出希尔塔提交了辞呈,一直住在兀斯塔。”

      “……知道了。”

      “老朋友”这个说法在艾瑞赛尔那里着实可疑,时涢不太信任她,如果真是什么老朋友,怎么可能非要自己一个陌生人去敲门。

      天空城项目相关权限保密程度高得有些离谱,警卫认证身份后虽对时涢过于年轻的外貌产生疑虑,却还是不敢怠慢,看着那个青年走近城内,犹豫再三,违例向驻守巡逻队提前递交了今日人员出入名单。

      天空城昼夜总是干净澄澈,飞鸟成群。时涢眯眼眺望地表将落未落的太阳,灰败废墟在地面凝聚成方堆,人类基地像鸽子笼,笼罩除猩红之外的一切生机。

      时涢的视线总是困在车窗与城市废墟的道路上,困在女娲系统造就的地下城幻象里。

      三角塔像人类在地表的伊甸园,有孩子,有教育,有地表拼死捍卫的文明,兀斯塔空间一再缩短,土地一退再退,镜花水月的光景不知道还能拥有多久。

      太阳隐入废墟,玫瑰在枯萎。

      时涢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三角塔看了很久,忽而想起来,他见过兀斯塔,在天空城,在卡德加那套观测系统里,玫瑰围剿人类基地,又在日落后凋谢。

      地表常年盘旋巡查无人机,卡德加的系统连接少数民用巡航机,长久不息地俯瞰这片玫瑰地狱。

      真是……荒谬。

      坐标显示在一栋居民楼边缘,夜晚人类基地很热闹,即使是军事区域,也有不少灾难初期的原住民,时涢看过地图,特遣队总部离兀斯塔其实不算远,空间压缩后什么机密都是狗屁,他们得确保及时驰援人类基地。

      离开天空城到现在,时涢唯一的适应方式就是类比,从相似性上一点点用天空城的事物将地表填满,兀斯塔陌生冷空气钻进肺腑,从三角塔背面吹向角落那座白色玫瑰丛雕塑,他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是玫瑰?

      不断往下坠的,偏偏是玫瑰。

      绵密的虚无感像一场小雨,时涢闭了闭眼,转身拐进另一条街道。

      巡逻队离他不远,兀斯塔城内面孔就那么多,生人就那么几个,长时间在外游荡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更何况时涢的身份本就不正规,他连一个像样的身份编号都没有,只有一张填着假名的地下城ID卡。

      入口警卫大概早就将自己往上报了,他没有休整的时间,在兀斯塔暂住都是问题。

      只能去找这个曾渡,不管是谁,他需要有个落脚点。

      ……鸠占鹊巢也行。

      窗外夜色映入眼帘,楚弥怔怔睁着眼,蔚蓝瞳孔亮得惊人。

      “仿生人需要喝水吗?”白霄小声向艾瑞赛尔提问。

      后者缓缓转过脸,看弱智一般将他上下扫视一番。

      白霄默默闭上嘴。

      “楚弥。”艾瑞赛尔叫她,“还记得我吗?”

      面前仿生人闻声回头,受损数据库里没有这号人,更直白一点,她不记得任何人,只记得的工程师给她的指令。

      去高的地方,去看这个世界,什么都不要问。

      “抱歉。”楚弥摇头。

      “不用道歉,亲爱的。”艾瑞赛尔往前走了一步,“可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火炉,灰天,大雁,还有……

      楚弥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疑虑,她张了张嘴,却蹙起眉。

      像是语言系统发生冲突,更像有别的东西在阻止她开口。

      “我不知道。”她说。

      白霄抱臂靠在药品储物柜上,眼神从艾瑞赛尔身上移开,深深望进那片蔚蓝深海。

      蓝得像天空城的海天。时涢想。

      “您是这里的住户吗?”

      时涢低头望着眼前的年轻女人,那双蓝眼睛像古老魔咒,一时半会儿移不开眼。

      “是你?”

      面前人好像认识他,这种感觉很让时涢排斥。所有人都认识他,都知道他,他的个人信息在希尔塔研究所甚至天空城被完全公开,就像他永远待在童年那间观察房间一样。

      不得不承认,时涢对艾瑞赛尔在“渡口”复刻的那间隔离室并非毫无悸动,他习惯将自己拿给别人看,周锦绥,艾米亚·杜克,甚至俞煊和卡德加,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更多的话想说,有更多的事情想自己做,再也不想待在那间小小的隔离房间里。

      时涢试探着开口:“您是……”

      “曾渡。”她笑起来,太过年轻,太过生动,蓝眼睛微微弯曲,“先跟我进去,你在外面不安全。”

      进去就安全了吗?

      时涢抬眼望向眼前的独栋居住所,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曾渡进了楼。

      他当然清楚艾瑞赛尔为什么要让他来见这个人,无非是从哪得知眼前这个人与天空城相关,或者曾经出自奥赛亚东被玫瑰淹没的希尔塔研究所总部,可事实要真是那样,希尔塔研究所现今想要总部资料想得牙痒痒,怎么可能查不到这号人。

      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年轻得不像话,时涢来地表的时间不算长,大致摸清楚地表科技树到底歪成了什么样,女娲系统与天空城系统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针对真正的感官,另一个完全服务于意识体。

      W9酒吧门口那三个清洁机器人是天空城最基础的服务型号,仿生型多投入星级酒店之类地方,他记得秦惕当时的监察员就是仿生机器人,不过不清楚地表到底有没有类似情况。

      曾渡可能早就死了,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仿生人,“她”的系统应该上过锁,权限高到希尔塔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活体资料在人类基地生活,近在咫尺又难以触及。

      又或者,希尔塔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

      屋内比时涢想象的要简洁,家具一应俱全,沙发不远处,阳台落地窗后兀斯塔寒冷又深不见底的夜亮着人类基地仅剩的微光。

      “为什么帮我?”时涢问。

      “我一直在等你。”曾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示意时涢过去,“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您为什么认识我?”

      客厅内开着暖色光,打在时涢垂下的眼睫,此时此刻有种近乎脆弱的疲惫,他并没有因为难得的线索欣喜若狂,这些人留在地表的东西于他而言渐渐变成一个枯燥的解谜游戏,复生幸存者、变种,抑或是霍文斯想告诉他的所谓“高等生命论”,每一块碎片拼凑出的都是一个完蛋的世界。

      他与地表的联系实在浅薄,即便置身其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玫瑰虫影响下变化,也像一个旁观者。

      弄清楚了,然后呢?他该去哪里?人类土地还能撑多久?

      “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是你。”曾渡静静地望着他,“兀斯塔的安防系统已经标记了你的异常权限访问,最多二十分钟,巡逻队会挨家挨户排查。”

      这句话彻底印证了时涢的想法。

      眼前的“曾渡”只是一个拥有人类意识的“复制人”,这与天空城为意识量身定做所谓实体外貌区别不大,只不过现实灵活度远远不如数字世界,只能通过仿生系统维持信息运转。

      自己于眼前这个曾渡而言,只是一个密钥。

      时涢抬起头:“您想说什么?”

      实际上他并不担心巡逻队,时涢有的是办法逃出兀斯塔,更何况“089样本”的身份就决定了他的价值。

      多讽刺,他一边远离希尔塔,一边又利用样本身份逍遥法外。

      “算了。”时涢兀自起身,“你跟我走,有什么话,去跟你的‘老朋友’说清楚。”

      郑开诚将消息传至秦惕终端时,他刚整理好队伍准备跟巡逻队换班。

      异常访问。

      天空城保密人员。

      这两个词在脑海中翻涌,最后轻飘飘融进昨晚分离前时涢几不可查的叹息里,难以明辨的情绪像触须般试探着黏住心脏,又在一声声闷响中旋上耳畔。

      他知道郑开诚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他要面对什么。

      “小队长?”

      队员的呼唤将他拉回兀斯塔夜风里,秦惕收起全息光屏,望了一眼西区住所,低声道:“你带队去交接。”

      队员愣住,想说些别的,抬头瞥到队长冷硬的表情,又把话收了回去。

      秦惕没跟过去,转身拨通了时涢的旧通讯号。

      不一定拨得出去,但他总觉得,那枚戒指终端迟早会再次接入他的意识,或者回到时涢手指上。

      “秦惕?”

      脚步顿在原地,秦惕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清楚时涢在做什么,又为什么来兀斯塔,只能猜到对方与艾瑞赛尔或白霄仍有联系。

      “你要跟我走吗?”时涢声音藏在戒指里,清晰无误地传进秦惕耳朵,在他耳中无异于诱哄。

      “我……”

      “回头。”

      这头回得不太顺利,以秦惕的警觉性以往那道风袭过来前就该回身反制,但时涢的“回头”让他难得感知凝固。

      时涢踹得又狠又准,对着秦惕没受过伤的右腿膝弯就是一脚。

      跪地闷响引得离开不久的队伍拔枪返回,时涢已经像昨晚那样单手反压住秦惕双手,另一只手灵活抽出秦惕腰间配枪拨开安全栓。

      “在想什么?”时涢在他耳边小声说,“在地下城就预演过了还没躲开?”

      秦惕低声轻笑:“无耻。”

      “你说话有点难听,闭嘴。”时涢用枪口抵住秦惕侧颈,逼迫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队友,“我要绑你了秦惕。”

      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想听漂亮话,秦惕差点气笑了。

      巡逻队已经举枪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单膝跪压在秦惕腰背上的时涢,阴影顺带笼上秦惕,以及……他们身后那个女人。

      “不许动!放下枪!”

      副队即便见过不少大世面,也没碰到过胆大包天打劫特遣队的人,还知道擒贼先擒王,抓得挺准……不对。

      “都别动。”时涢冷声瞥过后方围过来的支援,“给我辆车,还有足够的资源,出城就放人,不然……”

      他用力将膝盖往前顶,不仅没松手,还将身前人手臂折得更加刁钻,秦惕适时溢出一声闷哼。

      时涢提高音量,让随后赶来的支援队伍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这块地盘就得出个丑闻了。”

      放人是不可能的,丑闻也不是时涢说没有就没有的,秦惕估计得丢一阵子脸,不过无所谓。

      “小队长!”

      副队拦住想要向前一步的人,目光沉沉地落在时涢那张过分稚嫩的脸上,又缓缓转向一言不发的秦惕,秦惕这才朝他微微点头。

      他将视线投向两人身后的女人,侧头吩咐:“照他说的做。”

      话落,植入式终端在加密频道内弹出一条高级消息。

      副队脸色一沉,示意队伍压低枪口。

      曾渡饶有兴致地看着副队脸色变化,时涢趁机将秦惕狠狠拽起来,枪口依然没松懈,一步步退至南区出口,他意识到什么,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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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轻轻放下一个心腹小患(:з」∠)_ 时不时修文捉虫 58,61到64,98到104是新补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