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熔金》Photismos

62、第62章 0014。

　　鸭舌帽扣上头顶，时涢被撞得低头趔趄半步，秦惕带着他肩膀转身，避开行人迈向上行云梯。

　　“监控调取渠道被周队锁了，先走。”秦惕右手从时涢肩膀往下移，握住那只冷汗涔涔的手，“别抬头，去接应点。”

　　“我的终端没有强制弹窗，”时涢快步跟在秦惕身边，抓着对方的手逐渐收紧，声音还是清明的，“悬赏弹窗只针公共网络。”

　　意味着这次悬赏围剿只存在公共视野，安全性过高的系统反而被垃圾信息主动隔离。

　　他们慢了一步。

　　秦惕面色阴沉，疾步出站拐入拥挤建筑夹层。

　　轻轨站附近的居民区拥挤潮湿，两人沾了一身湿气，时涢听见他和秦惕的脚步声在暗巷穿梭，仿若在头顶响起。

　　就算是地表人都没见过这个全城通缉的阵仗，更别提时涢一个从小在天空城长大的人，秦惕怕他人生地不熟更容易心乱，自始至终不敢放开他的手。

　　“上钩了。”时涢看着秦惕紧绷的肩背，冷声朝通讯另一方的周诗然开口，“半小时后解开监控限制，我需要武器。”

　　“右拐上楼202。”周诗然异常冷静，向轻轨站安全员出示完证件暂时征用监控室，“总队从地表绕道堵了云梯。”

　　她将手提包上的拉链取下来，内含的芯片进入感应区，一张张全息屏占满狭小房间，充斥着时涢的悬赏令。

　　“半小时后悬赏池会累加到一定阈值，这个时间段除了普通居民，打头阵的只会是亡命徒。”时涢在疾跑中声音依旧平稳，“我需要你帮我标记。”

　　“最多三个小时就会有‘特殊人员’出现，”秦惕打开那扇废弃杂物间的铁门，将时涢拉来进去，“重点标记。”

　　“明白。”

　　时涢打开手环光骨骼照明，秦惕扫过一堆打扫工具，伸手将一把老旧扫帚的金属杠旋开，取出一个柱状金属盒。

　　“只有一次机会。”盒子里是两枚米粒大小微型定位器，秦惕指尖触碰其中一枚，食指戒指亮了一下，微型材料接入意识后稳稳附着在皮肤上，“一旦被发现赵先生端倪就可能会转移。”

　　时涢伸手点上定位器，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附着在指尖，他能感觉到个人终端接入信号源，眼睛亮了一下，心下已经有了计划。

　　这是最冒险的方式，周诗然的判断，他和秦惕的配合缺一不可，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秦惕看他除了在轻轨站广告牌前呆了几秒没什么异常，也放下心任由时涢捣鼓那个微型定位器。

　　“赏金池在十个小时候后进入空转状态，超出常人认知的资金可信度会降低，‘特殊人员’必然倾巢而出。”时涢掏出外套里最后一只“特效药”，拨开安全盖，眼都不眨往小臂扎，“要拖还是速战速决？”

　　时涢抬头看秦惕在墙边摸索，一阵机械活动声后，墙内被特殊材料包裹的空间向两边延展，秦惕取出那两把枪，确认完弹匣，捏住枪口递给他。

　　彼时，周诗然按下执行键，在频道内开口：“四小时内解决。”

　　赵先生的通缉令瞬间覆盖时涢的悬赏，站在广告牌下的人群同时收到这张通缉令。

　　不够。

　　这一张的赏金远不到第一张持续上涨的悬赏池零头，更何况第一张悬赏限时十六个小时，每过一个小时就是天价。

　　阴暗潮湿的小巷内，队员脚边几个红了眼第三城居民捂着腹部哀嚎，他拉开白色外套拉链，耳边还有脚步声逼近。

　　“周队，这人是三级通缉犯，请求指示。”

　　“标记地点，继续移动。”

　　“收到。”

　　“他们动了。”昏暗房间里，秦惕低头盯着全息光屏，九条路线在第三地下城四散而开，“有九个伪装成你的人在地下城流窜，拖不了多久。”

　　“周队。”

　　“女娲系统没有持续异常点。”周诗然分神回应，语气坚定：“时涢。”

　　时涢没有出声，戴上那顶黑色鸭舌帽，和秦惕对视一眼拉开杂物间的门。

　　“第三城是天空城项目试点，”秦惕的视野通过终端与周诗然同步，一张张陌生的脸进入数据库实时搜索，“这里的人，对天空城关闭的消息会比较……疯狂。”

　　赵先生的目的不言而喻，你们失去了伊甸园，但一个人的心脏足以保你在地表富足。

　　话落，时涢眼前蓝框延展，终端的视觉模拟被强行调动，街道不远处，形迹可疑的人头顶忽然亮出个刺眼的绿标。

　　“一级通缉犯。”秦惕按住时涢肩膀，“颜色不是危险等级，分人。”

　　“知道。”

　　频道噤声的瞬间，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从侧面扑来。

　　时涢将刀刃旋进掌心，曲肘挡下左侧突袭，秦惕绕后踹开企图继续攻击的人。

　　那人倒踉跄撞回人群，挡住想要继续往前的地下城居民，路上行人尖叫四起，慌乱钻进最近的店铺择路而逃。

　　暴力在第三地下城似乎是常态，眨个眼的功夫行人已经跑没了。

　　时涢紧盯那个在混乱中急速靠近的绿标，侧面路口隐约又钻出个人，看起来是一伙的，没有标记：“人有点多。”

　　人群没有因为一个人被制服就止步，绿标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如他所料，打头阵的只会是这群最缺钱的亡命徒。

　　悬赏上没说要活的，全是黑话，普通人看不懂，只觉得活捉是最优解法，不用杀人干干净净拿到一笔悬赏金，但血红的“HEART”清楚表明，发布人只要心脏，不想见到这个人。

　　刀刃迎面而来，秦惕压低重心躲过骨刀，侧身绞住持刀手反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短刀应声坠地。

　　秦惕反身将人压倒在地，时涢被他挡在身后，却也只能挡下一秒。

　　时涢瞄准最近的绿标，曲肘摆向侧面冲来的男人左脸，压低身位一记猛拳砸在对方腹部，转身一脚踹在后方企图切入的人胸口。

　　踹飞的绿标刚好挡住接踵而至的人，秦惕趁人群站位混乱扫腿又拦下一个普通居民。

　　第一个被打的通缉犯捂着腹部爬起来，时涢手中刀刃贴着拳头扎进对方手腕，绕手擒住那人手臂，拔出刀刃曲臂朝着对方关节重重一击。

　　血液擦溅过眼角，视觉投影剧烈晃动，时涢又扣住对方肩膀抬膝往上顶，随手将失去反抗力的通缉犯甩在旁边空地。

　　“砰”的一声闷响，点燃一场怒火。

　　人像分析占满全息光屏，周诗然清楚捕捉到与时涢交手的男人面孔，他好像并没有把那个人放在眼里。

　　周诗然眉头骤然拧在一起。

　　时涢扣住通缉犯肩膀的同时，周诗然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入对方肩颈，膝顶的控制也不是常规角度。

　　他的目标是肋骨。

　　代表秦惕视野的人像分析画面还是稳的，没有新的绿标往时涢视觉输送，他躲开少数普通居民的围捕一退再退。

　　他跟时涢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周诗然无法确认秦惕有没有看到时涢的进攻方式，仅片刻犹豫，周诗然单独接通秦惕的频道，低声叫他：“0014。”

　　秦惕抬膝撞在另一个袭击者腰侧，陌生的拳头又从侧面攻入，他闪身同时侧耳凝神。

　　“注意时涢。”

　　倒地的通缉犯眼神涣散，时涢外套半边已经沾了不少红，想继续往秦惕身上扑的人听到动静哆嗦着看了过来。

　　那个被解决的通缉犯犹如一道分界线，横在路面哀嚎，秦惕死死盯着他脖颈处血淋淋的伤口直起身。

　　脸上的血液冰冷黏腻，刮过皮肤微微发痒，时涢抬手抹出一道血痕。

　　只一秒，悬在头顶的全息广告牌又开始闪烁，秦惕拉住时涢闪入拐角绕向另一条街道。

　　猩红“HEART”重新在全息巨幕闪动，监控方框紧追不放，牢牢锁住穿梭的人影。

　　更多人影从四方撤回，直逼公示监控区域。

　　视线里的绿色标记越来越多，时涢指尖抹过刀柄凹槽，顺手在裤腰将刀刃抹干净，滚身躲开从侧巷撞出来的绿标，蹬地起身往前冲，利用体重将挥向秦惕的拳头狠狠撞在粗糙墙面，反手一拳砸在那人下巴。

　　那人瞬间脑袋嗡鸣两眼昏花，一时半会站不起来，时涢正蹬踢开摇摇欲坠的身躯，借力回身踹向秦惕视野盲区冲过去的人影。

　　秦惕接住蛮不讲理的拳头，顺着力道后仰绕身，又一脚揣在新绿标后腰。

　　围剿人群里只有四个绿标。

　　没来得及反应，更多未标记人员一拥而上。

　　时涢一口气没喘匀，距离最近的绿标在混乱中向后隐去，即便是特效药加持他依旧能感觉到某种极限。

　　尖叫的人声被隔离在全息屏红光之外，握着尖刀的右手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体力消耗还是别的。

　　他徒手接住挥过来的棍棒，卡在脖颈处不上不下，时涢几乎下意识就想抽出紧握的刀往前捅，念头刚起就被他强行掐灭。

　　这人没有绿标。

　　在被逼入死角前时涢抬脚勾住来人左腿，抽出一只手折向对方腕关节，棍棒卸力的瞬间收腿正蹬，没几秒便击退一人。

　　他和秦惕人数不占优势，面对平民只能退不能攻，全是地下城居民的情况下只能被消耗。

　　“周队，”时涢语速飞快，躲着凶神恶煞的袭击者，“往总系统投放垃圾信息，快！”

　　“收到。”

　　周诗然指尖翻飞，窝在监控室的安保人员大气不敢喘，眼看着面前这位大佛在虚拟键盘按下执行键，抱着脑袋嚎了一声。

　　大大小小的垃圾信息鱼贯而入，非法服务器处理能力有限，极易出现意识连接的副作用。

　　人群中有人动作滞涩，被秦惕扭着胳膊抵在墙上的人反应尤其强烈，尖叫着没了力气，有几个冲过来时便左脚绊右脚东倒西歪，碰撞声不绝于耳，时涢喘了口气，余光瞥见有人被撞倒，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分不清是疼痛还是愤怒。

　　提着棍棒的男人滚身卸力，蹬地发力冲着时涢挥棒。

　　时涢疾步退后。

　　视觉投影上，男人脸色阴沉下来，头顶猛然亮出红标。

　　“0014！”

　　秦惕闻声而动，侧面给了红标一个膝顶重击，时涢顺势扑去，短刀内的定位器解控滑入内槽，藏在拳内毫不犹豫向男人刺去。

　　秦惕那一击让男人彻底失去平衡，腰侧靠近肋骨处的剧烈痛感反而让他无比清醒，后退数步钳硬生生避过时涢拳风，扔掉碍事的棍棒出手绞住时涢整只手臂。

　　时涢咬牙握住刀柄，撑着那股蛮力腰腹悬起，曲腿顶向男人耳侧，将男人重重带倒在地。

　　被垃圾信息淹没的人毕竟是少数，不多时便重新涌过来，秦惕无心再拖，利落地拔枪上膛。

　　挣脱束缚的瞬间刀刃狠狠扎入男人肩膀，与粗糙地面接触的同时，充满蛮力的肘击接二连三落下来，男人只能抬手防护，整个短刀刀刃直直没入的地方疼得他想骂人。

　　偏偏身上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眼被鲜血浸染，男人抬膝正欲往上顶，时涢利落地滚向一旁。

　　砰！

　　子弹嵌入男人小腿，人群中几人被制服，随着枪响落下，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无名街道：

　　“特遣队执法！所有人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