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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他愿意为进 ...

  •   白霄听到天空城系统警报响起那一天,他最庆幸的是,那具完美的身体终于在一切无法挽回前物归原主。

      程烬带着他进入第一人类基地后,白霄有幸被当时的霍文斯赏识,那时他第一次觉得知识是有用的,他揣着所谓个人英雄主义,义无反顾签下共生实验的志愿者协议,他想亲自体验感染,体验那个他为之着迷却求路无门的病毒。

      幸运地是,他活下来了,他以为自己是最成功的案例,程烬死了,其他进入共生状态的人也死了,直到那个孩子在万众瞩目中诞生。

      白霄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白昼。

      他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太阳了,手腕上的编号手环将他在这个隔离室禁锢了三年,他迫切想看看那颗永不坠落的恒星。

      那个时间段所有人在为时也奔走,没人注意到他从隔离室溜了出来。

      现在想想,研究所到处都是监控,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地板是凉的,他的身体却从没这么温暖过。

      他活着。

      他没有出现任何感染症状。

      没有低温,没有玫瑰纹,没有腐烂,他是共生实验唯一的胜利者。

      经过那个隔离舱时,白霄见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暖黄日光下,病床上玫瑰摇曳,枝条疯长,生机勃勃,像一幅书本里荒诞又精妙绝伦的油画,油画最底端是黑暗的,是墨绿的,是时也。

      那个与程烬耳鬓厮磨的人。

      他不敢再继续看,回到自己的隔离舱,有什么东西顶着胃,最终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

      白霄在那一刻想要离开这个共生实验,他仿佛预见自己的结局,但时间不够,他还没看清自己最终会去向何处。

      然后时涢出生了。

      白霄总觉得,时涢要是能活下来,会是比他还要完美的存在。

      从此他将这个念头奉为圭臬,后来他调至第二人类基地,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那个孩子,不曾想天空城项目移到了第二基地,交到他的直属领导手上。

      他看着那个孩子在维生舱中一点点长大,张砚曾经和蔼地问白霄:“你对他很感兴趣?”

      白霄低头一笑,熟练地将那些虚无缥缈的信奉吞进肚子里:“他是天空城第一位意识居民,我当然感兴趣,您不觉得这个孩子将会是某种方向吗?”

      张砚只是笑而不语,却露出与其他研究员并无二致的,近乎痴迷的目光。

      他发现张砚不对劲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的方向是对的,有其他人和他一样,为同一位神俯首。

      “张砚”给他下发的第一张投名状,是处理掉那个被他喊了二十年“师娘”的女人。

      那个女人在玫瑰丛中鲜血淋漓,居然还住着白霄的手让他救张砚,她到死都不知道,白霄是策划她走向绝路的幕后凶手。

      带血的指痕像一道隐形刺青,与周边的红融为一体,女人到死都没闭上眼睛,瞳孔中倒映这白霄涕泪纵横的脸。

      白霄抬眼望向废墟里一望无际的玫瑰,抬手抹去多余的虚假眼泪,点燃一支香烟。

      烟雾随风散去,这一地鲜红,可笑地掌握着人类生死,可畏地裹着瑰丽谜题。

      他坚信时涢会是那个终点,而他愿意为进化付出任何代价。

      但“张砚”不这么想,白霄通过他接触到了真正的赵先生,那个赵先生想要的不过是一具拥有抗体,能在玫瑰丛生的地表活下来的躯壳。

      肤浅又低级。

      阴冷监狱里,白霄抬头看向守卫,哑声道:“我要见郑开诚。”

      饶是郑开诚阅人无数,挂断全息通讯后背上还是一阵恶寒,辛不言五官已经挤在一起,皱巴得比郑开诚年纪还大。

      “老郑……”辛不言下意识后退,“你不会要让我去跟老秦他们复述这些话吧?”

      这太恶心了。

      把自我感动和执念嫁祸到另一个毫无察觉的人身上,潜移默化地让那个人成为话题中心,同时将自己完全剔除,不忘给自己造一个高大上的身份,虚伪又自私。

      辛不言光是听白霄讲话都想冲进医疗部来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洗胃。

      “不是你还是谁?”郑开诚被辛不言这副样子逗得阴霾全无。

      辛不言小声哀嚎:“我靠我不要,太恶心了太恶心了,给我一个没听过这些话的脑子。”

      “少贫,”郑开诚作势要站起来踹人,“滚去通知秦惕。”

      辛不言捂着屁股跑了。

      秦惕收到辛不言编辑过的录音文字时,正拐出电梯往陈缘病房走。

      病房门口两位安全局警卫一眼注意到他。

      秦惕的名字还在安全局监视名单上,他没让章闻野和安全局通气,两人见他自然会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秦惕磕出一支烟,在安静的医疗区域更加格格不入,警卫皱眉往这边看过来,对视一眼就准备用强硬手段。

      “秦先生,你不能与受害者接触,别给我们添麻烦。”

      “受害者……”秦惕将这三个字在齿间过了一遍,“谁跟你说他是受害者?你们有结论了?”

      “这不关你的事,你……”

      “滚开。”

      秦惕阴着脸,咬住烟嘴撞开警卫,反手锁上病房门。

      被撞的警卫条件放射摸向后腰。

      ——枪套空空如也。

      “操。”

      他骂了一声,握起门把手就要破门,转念移向案情关键人就在病房里,他拿不准秦惕要干什么,回头叮嘱:“去告诉队长和特遣队指挥官,动作快!”

      门外的喊声刚落,秦惕没看病床上的陈缘,低头上膛,举枪。

      随着枪响炸出,子弹嵌入角落监控,溅起一阵火花被彻底切断画面。

      做完这一切,秦惕将枪换到右手,门外警卫忍无可忍踹开房门,入眼便是枪口毫不犹豫对准靠在床头的人。

      “秦先生你冷静点!”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秦惕毫不畏惧地抬头。

      说话间,陈缘侧眼望向秦惕右手腕的手环终端,暗光在灯下并不明显,但枪口离他的太阳穴很近,足够陈缘看清楚。

      当着两个警卫的面,秦惕掏出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完全没有顾及这是病房。看向陈缘的眼神不复从前,仿佛与这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又仿佛,他看向的是另一个人。

      “你要干什么?”

      陈缘因为失血还没恢复过来,背挺得笔直,声音却是弱的,闻到烟味轻微咳嗽起来。

      “别动。”秦惕笑了一声,“我之前就说过,我跟你之间没那么容易结束。”

      “让我猜猜,你最后的目标是谁。”秦惕直勾勾看向陈缘发白的脸色,“陆温许,对吗?”

      终端在意识中发出不明信号爆闪,秦惕枪口微动,陈缘看准时机劈手就要夺枪,两名警卫一拥而上。

      混乱间,子弹偏移,床头柜上的心率监测仪左上角顷刻间被击碎,秦惕眼疾手快按住陈缘后颈转身,挡住飞溅的碎片和可能的小型爆炸。

      第二声枪响钻进辛不言耳朵,他看了眼时涢,加快脚步往病房赶。

      “秦惕!”

      “住手!”

      时涢和辛不言的声音响起时,秦惕正被两名警卫按在床脚,陈缘握着腰侧的伤口咬牙蜷在病床上。

      “放手,叫医生。”辛不言沉着脸让警卫放手。

      时涢一言不发按响床头呼叫铃,陈缘这才龇着牙勉强从病床上撑起来.

      两名警卫没有放手,其中一位面色凝重地看向辛不言:“他刚刚……”

      辛不言扬声打断:“你看他挣扎了没?快放手放手!”

      警卫虽觉奇怪,却依旧没放手。

      “都是……误会……”陈缘满头冷汗,说话断断续续,“秦哥……你压我脚了。”

      郑开诚和劳拉紧随而至,后面跟着安全局调查此案的队长。

      刚迈入混乱的病房,劳拉脸色骤变:“哪个缺德玩意儿在病房里抽烟!”

      被警卫放开的秦惕揉着右手腕,难得心虚地往时涢身边挪了一步,抬脚踩住地板上的烟头。

      “先上拷。”郑开诚向身后的章闻野吩咐。

      排除监控和隐藏的摄像头后,这件病房成了完全的安全区域,待医护人员检查完陈缘的伤,确认刀伤没有撕裂,把人按回病床躺着。

      医护人员离开后,那名队长把一头雾水的两名警卫支出去守门,郑开诚反锁房门,拉了张陪护椅让劳拉坐下。

      时涢默默注视着众人的动作,和上拷的秦惕退到角落。

      秦惕制造的这场混乱,不过是为了切断监控和隐藏摄像头和赵先生的视线,他与赵先生打过交道,知道以赵先生的性格,要亲眼看着自己选定的替罪羊定罪才肯罢休。

      他要让那个人暂时相信秦惕认定陈缘就是赵先生,秦惕与赵先生之间隔着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为此失控是正常反应。

      意识转移后真正的张砚死得无声无息,如果赵先生在陈缘身上,那陈缘早就死了,更何况秦惕相信辛不言。

      不知道是不是亲手给秦惕上拷的原因,章闻野心情大好,郑开诚他们交换完信息,郑开诚转头让他说话时他还在暗爽。

      “啊。”章闻野咳嗽两声,正色道,“昨晚在主楼的非一队特遣队成员有八名,其中监控轨迹指向十三层以上的有六名。”

      章闻野看向被毁的心率监测仪,转头问陈缘:“你清醒的时候,有没有队员来看过你?”

      陈缘声音飘在空气里,他还没从那阵剧烈运动里缓过来:“辛不言,还有三个叫不上名字的在这层保护现场。”

      闻言,章闻野打开终端共享权限,凑近陈缘让他一一辨认全息光屏上的脸。

      “陆温许?”时涢侧身,放低声音问秦惕,“你为什么觉得赵先生的最终目标是温许?”

      “这批常驻队员有几位要调回总部。”秦惕也小声回应,“我在‘渡口’给赵先生提供过陆温许的血清,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陆温许是唯一一个温和的感染案例,她甚至是非人工干预下诞生的抗体,白霄的供词里赵先生原本的目标是时涢,但时涢的身体风险显而易见,他的状态不稳定。

      抗体,需要被权威机构严密保护,就算赵先生换身体后被发现,官方也会顾忌其价值而留下他一条命的,除了时涢,就只有陆温许。

      而特遣队员,是接触时涢或陆温许最合理的身份。

      “所以……”时涢瞥了眼认真和陈缘确认面孔的章闻野,话锋一转,“我觉得章闻野回去要把这副手铐带回家,小心翼翼裱进画框,然后把画框擦得油光锃亮摆在入门玄关,以便每日观赏。”

      他说得真诚,侧耳偷听的辛不言也凑过来点头附和:“我也觉得。”

      章闻野当着三位领导演都不演了,直起身看向角落三人,面红耳赤地提嗓控诉:“你们有完没完!老子听得见!”

      陈缘循着章闻野的视线看过去,与秦惕的目光撞在一起,随即勾了下嘴角,无声张口:

      欢迎回来。

      秦惕弯起眼睛没说话。

      郑开诚轻轻叹了口气,朝陈缘扬了扬下巴:“你也拷上,带回兀斯塔。”

      “我来我来我来!”辛不言兴奋地迈向病床,和安全局队长摩拳擦掌:“队长你借我副铐。”

      陈缘咬牙切齿:“辛不言!”

      辛不言兴冲冲给时涢找了件特遣队制服,时涢忽略终端里霍文斯跳个不停的消息,接过衣服快速往身上套。

      “嫌疑人基本已经确定了,除了一队,总队借清查为由把一半的常驻队员撤回兀斯塔,章闻野先留在第二基地继续清查,我跟你们回去。”

      辛不言背对着时涢,悠闲地倒着水:“我们已经提前告知静姐了,就通知一声,那人上了直升机就会被逮。”

      赵先生发现意识转移的事情败露必然沉不住气,回兀斯塔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陆温许。

      但他对兀斯塔的基础布防未免也太掉以轻心。

      “话说……”时涢扣上腰带,“地表在这方面有足够的定罪法律吗?”

      秦惕的案件还历历在目,意识转移的相关条文也只能从意识上传方面生搬硬凑,不能全安上个“危害人类存续”的罪名,更何况现在的赵先生存在于一位在役特遣队员身上。

      辛不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听到腰带扣上的声音才回头:“我听老郑说调查组已经在起草相关规定,意识转移这方面可能还是无法证实,安全局那边建议以杀人未遂扣押结案,等希尔塔这边做出相关技术证明再继续上诉,赵先生意识体这件事还不能公开。”

      “调查组?”时涢蹙眉抬头,“哪个调查组?”

      “就章闻野带的那个,上面还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就等着老秦落地兀斯塔先把人押过去做口供。”

      章闻野带的调查组负责调查,其中的法律漏洞由上面重新制定新规,郑开诚昨天才在会议上宣布秦惕参与,

      时涢忍俊不禁:“哪有人自己给自己写法律的?”

      “老秦乐意着呢。”辛不言沉吟道,“赵先生复制个意识体还能占两个监狱名额,吃两份牢饭,我怀疑他是流亡的时候没吃饱故意的。”

      时涢还没来得及笑出声,终端又跳出全息光屏,这次霍文斯直接弹了通讯,时涢眼疾手快挂断,抓起厚外套就往外跑:“再不走我老师要来逮我了。”

      辛不言不明所以,却还是急匆匆喝完水把杯子摆回原处,放开步子跟上:“少爷你腰带系反了!等等,你老师是谁?”

      秦惕手上戴着铐,身后一左一右跟着郑开诚和章闻野,顶楼直升机轰鸣掩护下,章闻野思绪乱飞,寻思着要不要做戏做全套,给秦惕上个头套。

      “秦惕。”

      通讯频道的呼叫打乱了章闻野的歪主意,秦惕循声回头,时涢三步并作两步,最后干脆抬手拥上去。

      “你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在秦惕印象里,眼前的场景并不陌生。

      手铐,直升机,跟在身后的同僚,站在远处的辛不言,每一个细节都与工业园案发后的处理手段相同。

      特遣队的流程还真是一成不变。

      只是这次一切都是表象。

      “我爱你。”

      再次开口,秦惕低着身子亲吻时涢左耳,语气难免哽咽。

      时涢鼻子发酸,往秦惕肩上蹭了蹭,小声说:“走吧。”

      第二人类基地的夜色越来越远,章闻野通过队内频道确认嫌疑人已被控制,顶楼寒风刺骨,他盯着张砚尸检报告久久未能回神。

      他见过很多玫瑰虫感染报告,身体机能在几个小时内崩溃,到最后甚至无法进入尸检流程,尸体上艳红的玫瑰就是死者最后的判决,毋庸置疑是地表最残酷的极刑。

      他第一次见到顾澄是很小的时候,那几年他还跟父亲挤在地表不受官方管辖的野基地,资源什么都要靠抢,偏偏父亲同情心泛滥,外出搜寻可用物资后带回来一位陌生女人,还有她病殃殃的儿子。

      说是重组家庭,不如说是搭伙过日子,两人相敬如宾,谁也不越界,章闻野本就紧巴巴的日子雪上加霜,他却也理解父亲为什么把他们安排在家里。

      野基地本就充满暴力掠夺,陌生人进入基地意味着资源抢夺,活不过第二天。

      他对顾澄的态度不冷不淡,顾澄偏偏每次都要凑上来。

      顾澄甚至不知道今年自己几岁,她母亲也不清楚,章闻野几岁他也几岁,勉强办下一张没有官方盖章的居住证。

      章闻野父亲找他谈过话,那晚因为暴雨无法外出,十一岁的章闻野默默听着父亲的叮嘱。

      他总觉得这是父亲最后一次与他对话。

      “顾澄不是她亲生的。”父亲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明显,长时间风吹日晒为生存奔波,已经看不出年轻了,“他是幸存者营地里诞生的孩子,他亲生母亲不久后感染,他比较幸运,被他们安置在补给站,最终那群幸存者只活下来两个人。”

      那些话说完没多长时间,他父亲在一次夜晚出门后再也没回来,同行的人说他感染了。

      后来章闻野才知道,他父亲自尽了。

      就在母亲当初感染的补给站。

      不久后章闻野在那栋房间里留下自己的居住证,往最近的人类基地走。

      他不记得是怎么到达人类基地的,那段记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章闻野时常在想,要是调至兀斯塔时多和顾澄说点话就好了,他并不讨厌他。

      秦惕脖颈处依旧留有腐烂又恢复的伤痕,还有那道被手环终端遮住的狰狞刀疤。

      冷风扑在脸颊,章闻野点燃一支烟,往兀斯塔人类基地的方向望去。

      顾澄说的好像不是没有道理。

      总有一天,玫瑰会变回原来的玫瑰。

      “温许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我和你姐姐还在。”

      陆温许窝在教师宿舍的大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睁着眼睛望向说话的瞿冉,慢吞吞开口:“真的吗?”

      瞿冉抬手帮她把刘海整理到耳后:“真的。”

      陆温许又抬头:“时涢哥哥回来了。”

      瞿冉倏然愣住。

      从见到陆温许第一面到现在,她跟陆静一起过来的时候每次都听到陆温许问时涢,瞿冉不太了解他们之间的事。

      “你怎么知道时涢哥哥在兀斯塔?”瞿冉问。

      “我闻到了。”陆温许认真地说。

      “嗯?”

      陆温许打了个哈欠,把脸缩回被子里,闭上眼喃喃道:“冉姐姐晚安。”

      审讯室外,时涢挨着秦惕坐下,戴上耳机,却没有去看审讯室内的郑开诚和周诗然。

      全息光屏上只显示了编号,在队里编号后四位根据职位流动改变,那位被占据身体的特遣队员名字不会被记录在案,不会留下污点,在他还有意识的生命里,他依然对这套体系忠贞不渝。

      A1137116这个编号从今往后会被冻结,再也没有人使用。

      张砚被赵先生占据身体那一刻意识便悄无声息死亡,赵先生实验室里那么多克隆人和复制体也是这样,没人能幸免。

      审讯室里的人将一切交代个干净,与时涢才的案发过程并无出入,却闭口不提自己是赵先生这件事,和辛不言说的一样,他们只能暂时用杀人未遂结案,这一点在动机上站不住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时涢摘下耳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多,个人终端已经滚了好多条消息。

      最多的是霍文斯,骂骂咧咧说他不打招呼就走,期间劳拉也问了几句,时涢没来得及回。

      “走吧,”秦惕没等郑开诚和辛不言出来,“回去。”

      凌晨气温骤降,兀斯塔一连下了几天雪,今晚终于有转停的趋势。

      “白霄的事情……”

      秦惕关上宿舍门,屋内暖气扑面而来,时涢脱神色恹恹,边脱外套边慢吞吞回话:“让他以为我死了好了,别管他。”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霍文斯让他延毕的话,回到地表长时间以来,几乎每天、每个人都在暗示时涢的身份,特殊样本,抗体,诱饵,这些形形色色的标签下,他都快忘了自己在天空城还是个学生。

      时涢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就见秦惕停在原地等他说话。

      “我……”时涢懊恼地吐出一口气,“霍文斯说我还要继续完成学业。”

      这听起来有点荒谬,在地表,在一片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继续崩塌的废墟上,霍文斯最在意的居然是他有没有交论文。

      “那你怎么想?”秦惕放下外套,解开便服扣子坐在床边。

      怎么想?

      学肯定还要上,天塌下来时涢也逃不过这个宿命。

      “秦惕。”

      时涢认命般叹了口气,叫完名字也不说话,秦惕抬手拉了他一把,时涢顺势跨上秦惕大腿,居高临下摸着他耳侧。

      “你是不是不想回天空城?”

      时涢沉默几秒,坚定道:“不想。”

      就算天空城有他曾经的一切,他也总觉得膈应,天空城的存在每一秒都提醒着他,这是牢笼,是安全屋,是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一切。

      “能挂线上吗?”秦惕问。

      “线上?”

      时涢不了解地表现在的教育体系,不过应该跟网课差不多。

      “跟你想的一样。”秦惕仰头看他,“特遣队不招文盲,除了人力紧缺的情况下会在各大基地招人,属于特殊人才的一种,大多数特遣队员都有全面考核。最典型的像兀斯塔基地,我跟辛不言都是挂着线上修完的,考核也在线上。”

      “你人在地表,钻个空子没问题。”

      时涢想了想,迟疑问:“……你不是军校毕业吗?”

      “不是,我和辛不言都不是。”秦惕微微低下头,眼睛扫过时涢左胸口那颗精致的银色纽扣,“辛不言本来要跟他父母一样进安全局工作。那个时候地表死的人很多,特遣队由保密单位转向半公开,向安全局抽调人才,包括学院里相关专业的学生,辛不言是被总队亲自抓过去的。”

      “那你呢?”

      “我?”秦惕抬手轻轻按住时涢后颈的皮肤,低声开口,“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出入特遣队家属院,总队那时还是副指挥官,有意把我丢进去当备用队。”

      时涢忍俊不禁:“那你不就是童子军吗?”

      “差不多。”秦惕笑道,“不过我母亲其实不太想让我接触这些。”

      秦惕亲了亲时涢下巴:“所以说,挂线上没问题。”

      时涢大松一口气,不过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过霍文斯。

      跟郑开诚吵还行,霍文斯他是真的吵不过。

      “你现在还是调查组的人,去问总队他也会这么说。”

      时涢笑了一声没说话,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下去。

      见时涢这副模样秦惕就知道他同意了,眯着眼回应,字音含糊不清:“你穿这身很好看。”

      时涢身上还穿着辛不言给他找的特遣队制服,银色不死鸟漾出灯光。

      “你在拉我入伙吗?”时涢轻声说。

      当初时涢在地下城发现秦惕给的终端里有一笔巨款,他去问的时候秦惕就用“入伙”来敷衍他,全然不提深层原因。

      “你觉得呢?”

      秦惕笑着凑上去,说话间已经解开了他制服领口的扣子。

      时涢呼吸有点乱,手指抓着秦惕肩膀的衣料,嗓音不是很稳:“你总得让我看看诚意。”

      “我有没有诚意……”秦惕左手揽住身上人的腰,顺力转身往干净的床铺里躺,“你还不知道吗?”

      “你没有诚意。”时涢后脑勺陷进被子里,抬手卡住秦惕的脖子,“你们逗我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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