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燃》姜戚

3、雨天

　　初秋的雨总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哗啦啦砸在教室窗玻璃上，把窗外的香樟树浇得愈发翠绿。昝语棠撑着下巴盯着雨幕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距离上次天台见李执淮，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校园这么大，竟再也没偶遇过，倒像是那场粉笔灰里的追逐，只是场短暂的梦。

　　“滋啦——”

　　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两下，紧接着“啪”地灭了。整栋楼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混着起哄声此起彼伏。课代表刚要起身去找老师，后门就被轻轻的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钻进来：“昝语棠，宁七七，我带你们去买好吃的，然后咱们去打水仗啊，比在这有意思多了！”

　　昝语棠借着窗外的天光看去，周煜汀正举着两把伞，冲她们挤眉弄眼，校服裤脚还沾着泥点，一看就是早就盘算着逃课了。

　　“走啊！”宁七七眼睛亮得像星星，拽着昝语棠的手腕就往后门溜，“停电天不出去浪，简直对不起这天气！”

　　三人撑着伞往校门口挪，雨越下越大，积水漫过帆布鞋鞋底，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周煜汀熟门熟路绕到东侧围墙，这里栅栏间隙比别处宽，外面停着辆流动零食车，老板正举着伞喊：“要什么赶紧的，保安快来了！”

　　“两包薯片、三瓶冰饮，再来个巧克力！”周煜汀把钱从栅栏缝里递出去，接过东西塞给两人，“快吃，一会儿去操场踩水，这玩意儿配雨天绝了！”

　　昝语棠咬着冰饮吸管，看着雨丝斜斜划过路灯的暖光，忽然觉得心里的闷堵都被雨水冲散了。刚到操场，宁七七就把伞一收，冲进积水里：“来玩捉迷藏啊！我先躲，你们数二十秒！”说完就往看台后面跑，周煜汀笑着跟上，还不忘回头喊：“糖糖你慢点找，别摔了！”

　　昝语棠跟在后面追，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校服下摆，她好久没这么疯过，笑声混着雨声飘得老远。玩了大半节课，她忽然想上厕所，跟躲在树后的周煜汀打了声招呼，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路过操场主席台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吸引了她的注意。低头一看，主席台下方竟藏着个狭小的黑屋，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火光闪烁。昝语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黑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指尖夹着根烟，火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李执淮？”她脱口而出。

　　李执淮显然也愣了，反应过来后迅速掐灭烟，把烟蒂扔进脚边的空瓶里，声音带着点刚抽烟后的沙哑：“你怎么在这？逃课了？”

　　“跟朋友出来玩……”昝语棠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教导主任的吼声：“哪个班的！停电还在外面晃荡！”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扫过地面，眼看就要照到黑屋门口。

　　李执淮眼疾手快，一把将昝语棠拉到身后，掌心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两人紧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昝语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掌心的烟草味混着雨水的清新，意外地让人心安。

　　手电筒的光扫过门口，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在附近停了停，又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李执淮才松开手，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昝语棠能看见他眼底的自己，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谢……谢谢你。”

　　李执淮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点笑意：“巧了，刚还想躲躲，就来了个伴。”

　　“不过你怎么还抽烟啊，高中生抽烟不好”昝语棠疑惑的问到。

　　“偶尔心情烦躁会抽，没事，我是不良少年”李执淮戏谑的笑了笑。

　　两人刚走出黑屋，就看见宁七七和周煜汀跑过来，宁七七一眼就盯上李执淮，拉着昝语棠问：“糖糖！这是谁啊？长得还挺帅！”

　　“他是李执淮，高二的学长，之前在天台认识的。”昝语棠介绍道，又转向李执淮，“这是我闺蜜宁七七，还有她发小周煜汀。”

　　周煜汀立刻伸手：“学长好！我跟七七老听糖糖提起你——”话没说完就被昝语棠踩了一脚，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挤眉弄眼。

　　宁七七拉着李执淮就往操场走：“学长一起玩啊！我们正踩水呢，可有意思了！”

　　李执淮没拒绝，跟着三人往操场中间走。周煜汀不知从哪捡了几个空矿泉水瓶，灌满水就朝宁七七泼去：“接招！”宁七七尖叫着躲，拉着昝语棠一起反击。李执淮起初还站在旁边笑，后来被周煜汀泼了一身水，也索性加入，抬手就往周煜汀背上泼了一把。

　　雨水混着矿泉水，把所有人的校服都打湿了，头发滴着水，却没人在意。昝语棠看着李执淮被泼到时无奈的笑，看着宁七七和周煜汀追着跑，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好像把所有的枯燥和烦闷都冲没了。

　　玩到天色渐暗，雨也小了，四人并肩往宿舍走。周煜汀和宁七七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聊刚才谁被泼得最惨，昝语棠和李执淮跟在后面，偶尔说两句话，话题从雨景聊到课表，没什么特别的，却让人觉得舒服。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宁七七挥着手喊：“学长下次再一起玩啊！”昝语棠也跟着点头，看着李执淮和周煜汀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回到宿舍，宁七七凑过来，一脸八卦：“糖糖，你跟李学长是不是有点什么啊？刚才一起来的时候，我看你脸都红了！”

　　昝语棠没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想起刚才在黑屋里，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