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燃》姜戚

4、琴房

　　晨读课的铃声刚落，班主任陈老师的身影就出现在教室后门，眼神扫过座位时，精准地落在昝语棠和宁七七身上。“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昝语棠捏着课本的指尖微微泛白，宁七七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两人跟着陈老师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昝语棠沉下去的心情——她知道，昨天雨日逃课的事，终究是被发现了。

　　办公室里，陈老师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说说吧，昨天停电，你们去哪了？”

　　宁七七挠了挠头，小声说：“我们……去操场玩了。”

　　“你成绩一直中等偏下，自己不上心就算了，还拉着昝语棠一起逃课？下次再这样，直接叫家长来！”宁七七低着头挨训，没敢反驳，陈老师批评了几句，就挥挥手让她走了。

　　宁七七如蒙大赦，临走前还不忘给昝语棠递了个担忧的眼神。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陈老师的目光骤然变得严厉，落在昝语棠身上：“昝语棠，你跟她不一样！你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来的，现在呢？期中考试掉到五十名开外，还跟着逃课！你这是自甘堕落！”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昝语棠心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她不是不想学，只是心里像蒙了层雾，找不到方向，更提不起劲。

　　“我知道你可能有情绪，但成绩不会骗人。”陈老师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再这样下去，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好好想想吧。”

　　昝语棠走出办公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她没回教室，只是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宁七七跑过来拉她：“糖糖，去食堂吃饭啊，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昝语棠勉强笑了笑，挣开宁七七的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宁七七还想再说什么，被刚过来的周煜汀拉了拉胳膊，两人看着昝语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无奈地离开。

　　昝语棠又一次来到了天台。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的衣角，远处的教学楼传来喧闹的人声，却衬得这里愈发安静。她刚走到栏杆边，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又来躲清净？”

　　昝语棠回头，看见李执淮靠在天台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乐谱。“你怎么在这？”她有些意外，最近两人在校园里虽偶有碰面，但也只是打个招呼，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能好好说说话。

　　“练完琴，过来吹吹风。”李执淮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被老师批评了？”

　　昝语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表情，就差把‘我不开心’写在脸上了。”李执淮调侃道，见她没反驳，又轻声问，“是因为逃课的事？”

　　昝语棠点点头，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迷茫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老师说我自甘堕落，可我真的……找不到学习的动力。以前还想着考去一中，现在连目标都没有了，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风轻轻吹过，带着她的声音飘远。李执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跟我来。”

　　他带着昝语棠往艺术楼走，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走到一间琴房门口，李执淮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这里没人。”

　　“你怎么有琴房的钥匙？”昝语棠疑惑的问到。
　　“我是音乐特长生，学习不好只能靠别的来补足呗，经常会来练琴，就有钥匙”李执淮一边拉着昝语棠往琴房里走一边说到。
　　琴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一架黑色的钢琴摆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琴键上，泛着温柔的光。昝语棠走到钢琴旁，指尖轻轻拂过琴键，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的烦躁渐渐平息。

　　“坐。”李执淮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舒缓的旋律瞬间流淌出来。昝语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仿佛带着魔力。

　　弹到尽兴时，李执淮还轻轻哼起了歌，声音清澈，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淌进昝语棠心里。她看着他，听着旋律，刚才的委屈好像都被这琴声冲淡了。

　　一曲终了，琴房里恢复了安静。李执淮转头，看见昝语棠眼底的光亮，笑着问：“想试试吗？”

　　昝语棠有些犹豫：“我没学过……”

　　“没关系，我教你。”李执淮拉过她的手，放在琴键上，“先教你弹《小星星》，很简单。”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找琴键，纠正她的指法。昝语棠的指尖有些僵硬，偶尔还会弹错音，却觉得格外开心。阳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琴房的地板上，温馨而静谧。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昝语棠看着窗外，有些不舍地说：“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还有晚自习。”

　　李执淮点点头，起身送她到琴房门口。昝语棠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个……给你。”

　　那是一张素描纸，上面画着一个少年的侧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正是李执淮。“上课没意思的时候画的，觉得跟你很像，也算是谢谢你今天教我学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耳朵微微泛红。

　　李执淮接过画，看着上面的线条，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仔细地把画折好，放进乐谱夹里，笑着说：“画得很好，我收下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走到岔路口，昝语棠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再见。”

　　“再见。”李执淮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开。他掏出那张画，又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

　　昝语棠回到教学楼时，宁七七正在教室门口等她。“你去哪了？担心死我了！”宁七七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看你心情好像好了点？”

　　昝语棠点点头，想起琴房里的琴声，还有李执淮温柔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嗯，今天学会了一个新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