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燃》姜戚

2、重逢时

　　日子如指间沙般匆匆溜走，期中考试的硝烟很快弥漫了整个校园。成绩单发下来时，昝语棠盯着上面的排名，指尖微微发凉——曾经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踏入三中的她，如今竟跌落到五十名开外，刺眼的数字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刚从茶水间打水回来，还没坐稳，宁七七焦急的声音就撞进耳朵：“糖糖！你完了！老班在办公室要传唤你！”

　　昝语棠心里早有预料，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办公室，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叮嘱、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像一阵风从她左耳进、右耳出。她不是不想学，只是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找不到学习的动力，更看不到未来的方向，迷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从办公室出来，昝语棠鬼使神差地，又走向了上次那个天台。站在栏杆边眺望，能清晰看到自家小区的轮廓，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却让她突然涌起强烈的想家念头。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风吹得发出声响，昝语棠这才发现，天台角落里竟藏着一间小屋子。门窗半掩着，锈迹斑斑的合页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呻吟。她走上前，轻轻推开木门，扬起的尘土落在胳膊上，痒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谁啊？”屋内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紧接着，一个男生从拼在一起的桌椅“床”上坐了起来。

　　昝语棠定睛一看，觉得有些面熟，正想开口道歉，就听见对方带着戏谑的声音：“怎么，小学妹，又失恋了？”

　　“李……李执淮？”昝语棠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昂，”李执淮靠在桌沿上，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你有事？”

　　“没事，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昝语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有些尴尬。

　　“待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了。”李执淮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利落。

　　昝语棠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他：“你为什么在这睡觉？”

　　“躺着得劲，”李执淮耸耸肩，语气随意，“上课时间又不能回宿舍，这里清净。”

　　昝语棠的目光扫过这间小屋：桌椅拼成的“床”旁放着一个旧沙发，沙发上歪倒着一架电子琴；对面的墙上挂着块大黑板，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扭曲，粉笔头散落在地上；破旧的木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简陋陈旧的屋子中却莫名透着一股安逸的气息。

　　“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被你发现了，怎么补偿我啊，小学妹？”李执淮突然走近，声音里带着几分玩笑。

　　昝语棠瞥了眼黑板上的乱字，脱口而出：“你这黑板上的字模糊的都看不清了，我给你画幅画吧。”

　　“画画有什么用？”李执淮挑眉，显然不理解。

　　“美丽的东西能让人赏心悦目，心情都会变好，这你就不懂了吧。”昝语棠仰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她一直很喜欢画画，每当拿起画笔，所有的烦恼好像都能暂时被抛开。

　　“哦？那小学妹，请吧。”李执淮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昝语棠指了指黑板，笑着说：“那请学长先把黑板擦了呗。”

　　“你倒会指使人，让你画画，还得我干苦力？”李执淮嘴上吐槽，手却已经拿起了黑板擦，动作麻利地擦了起来。

　　昝语棠捡起地上的粉笔，指尖落在黑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李执淮凑过来，看着黑板上逐渐成形的轮廓，疑惑地问：“你这画的是学校的国旗杆？”

　　“对啊，”昝语棠头也不抬，“国旗多神圣啊，看着就有安全感，还能给人力量。”

　　“逃课的小学妹，倒还有颗爱国心。”李执淮笑着，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这两者根本没关系好不好！”昝语棠不服气地反驳，趁李执淮不注意，把手上的粉笔灰蹭到了他脸上，然后转身就跑。

　　李执淮愣了一秒，随即拿起粉笔追了上去：“你敢蹭我？”小小的屋子里，尘土随着两人的追逐飞扬，笑声驱散了原本的沉闷。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我不能剧烈运动”昝语棠猫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头发贴在额角，睫毛轻轻颤动。

　　李执淮看着她的侧脸，放缓了呼吸，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天台了？”

　　昝语棠刚想回答“因为被老班骂了”，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她猛地直起身，摆摆手：“我要去找七七吃饭了，有机会下次再跟你说！”说完，就推开门跑了出去。

　　李执淮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昝语棠跑到食堂门口时，宁七七已经等得急得转圈了。“糖糖！你去哪了？怎么还逃了一节课？老班找你没说什么吧？”宁七七拉着她的手，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没事没事，任课老师没问起我吧？”昝语棠一边喘气，一边反问。

　　“放心，被我糊弄过去了！”宁七七拉着她往食堂里走，“快走吧，再晚好吃的都被抢光了！”

　　“等等，”昝语棠拉住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去天台了，遇见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一会儿打完饭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