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雾椋

29、怀梦草 更别提这种

　　像夏目所希望的那样，在他给出肯定的回答后，有希的情绪逐渐平静起来。

　　她抬头警惕地盯着夏目看了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点不信任，像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夏目完全读懂了她的心理活动，也绷紧了小脸，认真应对这次「考核」。

　　有希的视线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不过在她得出一个可信结论前，先听到朝这边来的脚步声，以及保姆的问询：
　　“有希？你刚刚说了什么？没事吧？”

　　“没事，我和贵志在聊电视节目！”

　　有希边提高声音回复，同时抓住了夏目的手腕，用目光示意对方跟自己过来。

　　两个人还是躲进了衣帽间。
　　有希前脚让夏目进去，后脚自己从门里向外探出小脑袋，对正过来的保姆道：“阿姨，你去做饭吧，今天贵志和我们一起吃。”

　　阿姨顿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这孩子的家里会担心吧？”

　　有希说：“我们等下会打电话回去的，吃完饭山田先生会送他回家。”

　　这个答案说服了保姆，她点点头，脸上重又挂上笑容：“那就好，我去做饭。有希和贵志君有什么想吃的吗？”

　　有希没有转头询问夏目，直接说：“没关系，阿姨像平时那样做就好。”

　　夏目在房间里面，只能看到有希探出身子去的背影，看不见有希和阿姨的表情。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无论怎么特立独行，有希对外始终是惹人喜爱的形象，尤其在大人之中。

　　她好像知道一个成年人都会喜欢的小孩子模板，并能通过表演，将那个模版丝毫不差地呈现出来。

　　可是从夏目到公寓之后，有希每次跟保姆说话都比较简短，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夏目觉得有些奇怪。
　　他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位保姆，看起来和前两次的阿姨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有希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等疑问浮上心头，有希已经把保姆打发走，关上了衣帽间的门。

　　房间外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气氛骤然沉寂。

　　“……有希？”
　　夏目担心她会觉得刚哭过不好意思，先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效果是有的，有希原本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夏目也松了口气，心情舒缓，连带声音也轻起来：“我们出去擦一擦脸吧？不然明天眼睛可能会肿的。”

　　他这么轻声建议，看有希没有反对，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于是尝试着走过去把有希背后的门打开。

　　“——、！”

　　就在他的手抓住门柄的刹那，夏目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力量轻轻拉住了。

　　有希抱住了他。

　　轻盈的、带着温度的重量贴住了他，力道很轻，像一只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蹭过来的猫。

　　夏目的手还搭在门柄上，整个人却已经僵住了。

　　或许是夏目自己刚洗过澡的缘故，他后知后觉才发现有希的体温偏低，身上还带有外面秋天的凉意，加上那股淡淡薄荷香气，有希闻起来像一枚被浸在水里的小薄荷叶。

　　明明是突然间被抱住，夏目却不讨厌这种感觉。

　　从父亲去世后，他几乎就不怎么有和人肢体接触的机会了，只偶尔会被哪个大人摸摸头。

　　已经很久没有人拥抱过他了。

　　夏目不知所措地在原地僵了一会儿，而有希僵住不动的时间比他还久。

　　小姑娘就像遥控的玩偶似的，在做完「拥抱」的姿势后就停住不动了。

　　……有希，难道也在紧张吗？

　　察觉到这点，夏目想了想，学着过去大人摸他头的样子，试探着伸出手，在有希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不要哭了，有希……”
　　他轻声说。

　　夏目没有意识到，他仍显稚嫩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多么温柔。

　　在被他摸摸头后，有希原本埋在他颈间的小脑袋极其缓慢地来回动了动，像猫用脑袋去蹭人的手一样。

　　“……和我做朋友、…不要讨厌我，不要离开我、”

　　有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比夏目听起来还要轻，几乎像是气音。

　　夏目从没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愣了愣，手慢慢从有希的头顶往下滑，也轻轻回抱住了她。

　　这一刻，他从有希身上闻到了孤独的味道。

　　和西洋魔法、守护灵、精灵圣女…之类统统无关。他觉得有希真正想表达的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那些被困在了她的心里，无法用语言传递出来。

　　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夏目轻轻地回答：“我很喜欢有希，有希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他没办法承诺「永远不离开」，对现在的夏目来说，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回答了。

　　有希终于抬头看他了，眼睛红红的，“那、也不要拒绝我……我看到你脏脏的、总是很难过的表情，心里也会很难受……”

　　她这样小声说，脸上是伤心夹杂了一点困惑，好像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夏目感觉自己的胸口也闷闷的。

　　“……嗯，好。”
　　他点点头。

　　也是从这时，夏目隐约感觉到，过分为他人着想、总抱着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想法，也会把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推远。

　　有希和他拉勾约定，两个人还特地翻出来一本新本子来做夏目的「欠款本」。

　　本子开始倒是认真写了几页，只是有希是三分钟热度，从头到尾用完的本子屈指可数，更别提这种需要天天记录的东西了，写了几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