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怀梦草 以至于当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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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已经很了解有希的性格了，知道她这样说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在发脾气。
有希很要强，也正因如此，有时候她没办法坦率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就会说一些听上去蛮不讲理的话。
“有希要把我卖给坏人吗？”夏目想了想，有点认真地说，“那不然，我现在就逃跑吧。”
“……”
有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没对夏目的话作出任何回应，像念咒语似的又小声重复了几句「笨蛋笨蛋」。
夏目没有感到不快。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有希也很可爱。
有希带他回了住处，仍然是装有电梯的公寓。
公寓大厅的布局、装修风格都和有希上一次住的那栋差不多，最明显的区别可能就是物业人员穿了不同的制服。
夏目这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品牌公寓，只是好奇有希怎么到每个地方都能找到差不多的地方住，感觉很奇妙。
以前有希常招待他到住的地方玩，不知不觉中，夏目也对这种布局的公寓熟悉起来了。
他到这所城市后活动范围很窄，不知道这里也有这种公寓存在。现在忽然看到，像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人，习惯性悬着的心有一点点着陆的感觉。
公寓大厅里开了暖风，吊顶的光半映在大理石地板上，在逐渐入夜的初秋显得格外温暖。
值班的男管理员隔着玻璃看到他们，和善地打招呼：
“比嘉小姐，招待朋友来家里玩吗？”
好久没这样被成人搭话，夏目有点紧张，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头。
原本在前面拉着他的有希在这时停下脚步，和夏目并排站着。
“是呀，他是我的好朋友，以后应该会常来找我玩，请您也多关照他！”
夏目从地板模糊的倒影上看见有希朝着管理员的方向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轻快活泼，半点也没有刚才在路上闹别扭的样子了。
“原来是好朋友啊，我记下了。”男管理员笑笑，“快上去吧，天冷在外面吹风会容易感冒的。”
“谢谢您！”
有希用开朗的声音道谢，拉着夏目进了电梯。
这会儿使用电梯的人不多，电梯厢里只有有希跟夏目两个。
进了电梯，有希放开夏目，又变回那种沉默的样子了。
按过按钮后，她就站在数字面板前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抬头看夏目。
夏目又从电梯按钮板的反光里偷偷看她，发现有希还在抿着嘴，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
夏目想了想，稍稍往前站了一点。
虽然有希还是站在前面，但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只有电梯沉默上升的密闭空间里，任何一点动作都是很显眼的。
有希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她外侧的手悄悄伸过来，揪住了夏目的外套下摆。
夏目低头看着被攥住的那点衣料，被女孩白皙的手指紧抓着，拧出了一点细细的褶皱，原本深色暗淡的布料好像颜色也变得有点鲜亮了。
明明这回没有直接碰到皮肤，夏目还是隐约觉得有暖意顺着布料传到了身上。
……这样算和好了吗？
小夏目有点不确定。
电梯上升的时间不长，很快到了有希按的楼层。
这次开门迎接他们的还是一位中年阿姨，盘发穿着简练的居家服。
“欢迎回来……、”她脸上原本的笑容在看到夏目后顿了一下，马上又扩大成有点夸张的微笑，热情招呼，“呀，有希带朋友来做客了呀，快请进请进。”
照顾有希的保姆好像是每到一地都会更换，夏目之前已经见过了两位，都是友善温和的人。
这个阿姨看起来也是很好的人，但或许是热情过于外放，夏目觉得更拘谨了。
“您好、冒昧来打扰……”
“好了，”有希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直接把他拉进门，又拿了双毛绒绒的棕色小熊拖鞋放他面前，转头说，“阿姨，他身上有点擦伤，你去拿医药箱来替他处理一下，辛苦了。”
“什么、受伤了？”阿姨惊讶地用手捂住嘴巴，看起来很紧张，“没关系吧？要不要紧？”
“没事，”有希很简短地说，“阿姨你先拿医药箱来替他处理，我去放洗澡水。”
有希的态度有点冷淡，阿姨不知道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点，马上点头：
“啊、好的，我这就去。”
阿姨去拿医药箱，有希回头看见夏目还抱着那双新拖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贵志，磨磨蹭蹭小乌龟！”
夏目：“……？”
从笨蛋变乌龟的速度太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这愣神的片刻，有希已经从他手里抽出小熊拖鞋「啪」地一声放在地上，迅速剥掉他的外套往拖鞋上一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他切换成了「居家版」。
和这种速度比起来，夏目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的确有点慢了。
公寓内部构造也和之前区别不大，有希把夏目带去客厅，让阿姨用医药箱给他处理擦伤，自己去浴室放水。
保姆阿姨做事很妥帖，用双氧水清创后又涂了药膏，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渐渐被清凉感所覆盖。
正巧有希这时候回来，问：
“热水已经好了，伤口处理完了吗？”
阿姨笑着回答她：“已经没问题了。”
“……”有希没回应，不客气地抓过夏目的手，才看了一眼就说，“阿姨，要涂液体创可贴，他等下要去洗澡。”
“啊呀，我竟然忘记了！”
阿姨恍然大悟似的，从医药箱里又翻找出一支蓝白相间的药膏，在伤口处又涂了一层。
等干掉后，夏目被推去浴室洗了澡。
浴室里甚至搁着他之前在有希家专用的毛巾，摆放的位置和以前都一模一样。在用那条小熊毛巾时，夏目甚至生出一种恍惚感，觉得自己好像还没从上一个地方离开一样。
而在出来看见换洗衣物也都是以前在有希家穿过的之后，这种感觉达到了巅峰。
强烈的安心感只持续了几秒，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愧疚与不安。
搬过来的时候、有希把他的东西也都带来了吗？
夏目不止一次搬过家。
他虽然年龄还小，但已经知道在新地方安顿下来需要耗费多少心力。
有希带着那么多东西、还把他的那些个人用品也都带上了……
有希第一次搬家时，夏目只在苍井家住了几天就被送走了，也没怎么去过有希家，更谈不上个人用品。
而上一次，他和有希相处了一年多的时光，他在有希公寓里的个人用品也直线上涨、……不，他本来就不应该接受有希那么多东西的。
汹涌的愧疚感再次袭来，冲淡了喜悦。
夏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又是无精打采的了。
有希看他明明洗得干干净净、伤口也涂上了药，整个人却又变回之前路上垂头丧气的状态，牙一下就咬紧了。
“……那就打欠条好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夏目没完全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有希。
被那双暖棕色的猫眼愣愣地注视着，有希心里是觉得很可爱的。
不止眼睛可爱，头发也可爱，洗完澡后微微泛着血色的脸颊也可爱。
会注意到她是高兴还是难过这点也可爱，以为很隐蔽地偷偷照顾她很可爱、察觉到她在努力圆谎也不拆穿这点也很可爱……
就算不是朋友，有希也很想好好和他相处，希望他能够快乐地生活。
可是夏目总是拒绝，那张可爱的面庞上总是浮现出叫人心里微微发涩的表情。
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
为什么就算很努力地想要对你好，却反让你露出更多难过的表情呢？
有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自封那些幻想称号以前，有希也是个有点骄傲和早熟的小学生。她没有认真地交过朋友，身边簇拥着的小粉丝总是很好指挥，送一点糖果或是时髦的礼物就会高兴得蹦起来。
而当她第一次试图与人靠近时，就遇上了这样的难题。
情绪刺激下，她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衣服也好，毛巾也好，零食也好……全部都打欠条好了！是我借给贵志的，以后要加倍还给我总行了吧！”
有希紧咬着牙，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她感觉到保姆好像听到声音要过来了，还是努力在第三人到达之前，清晰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我就要让你欠我的，欠得多多的，利滚利滚利滚利滚利……、”
她一口气重复了好多遍这个名词，到后面气息用完、声音低得都快听不见了，才又猛吸一口气说：
“——总之欠得多多的！然后贵志长大了也还不起、一辈子都给我打工，一辈子和我做好朋友！”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有希感觉自己的眼前也模糊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纸巾，夏目就已经过来，慌乱地用袖子给她擦起来。
“好，我知道了，以后就这样好了……有希，你不要哭、”
夏目变这样说着，有些笨拙地给她擦泪。
其实如果时间再早一点，夏目或许不会那么快就同意。可看着有希泛红的眼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上次转学前在东京墓园的场景。
自从那次回来后，夏目总时不时想，如果那天给有希一个肯定的答复，她会不会就不那么难过、也不会生病了？
有希总是照顾他，什么都替他想到，可他却总是惹得她伤心……
这一段时日以来，这个想法在夏目的小脑袋里盘旋实在太久，以至于当相似的情况再度出现时候，他近乎无意识地点头顺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怀梦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