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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马病 原来他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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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受儒家思想长大,萧煜又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兄弟,他始终觉得迈过去心里那一关,所以他一直冷眼看着,看萧煜当场回绝了以攀羊为筹码的提议。
他清楚地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内心里的感受,压抑了许多年的情感在那一刻翻涌成疾,他险些就要克制不住。
他也曾为这件事情感到羞愧,以至于在常山的夜晚,每每想起谢氏女,那种情感里的爱慕与理智上的克制几乎要将他撕裂,而现在,这份情感再次占据了上风。
夜已经深了,或许是腹中酒水作祟,萧云谏心里只觉得爱她爱的简直入了骨,他再也忍受不住,一把丢掉酒壶,快步回了屋,拎起桌上的点心盒子,就往谢照容的院子里走。
回廊里的风吹得他头脑发晕,几乎是涌动的情感在支撑着他所有肢体上的动作。
有些不对,他猛然反应过来,骤然停下脚步。
“使君怎么了?”
是她!
那份柔柔诺诺他放在夜里几乎要听过上千次的声音。
而此刻的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回廊延伸出来的凉亭里,她坐在桌前慢慢品尝着杯中美酒,萧云谏看见她在微微笑着,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矮花墩:“使君来坐。”
这叫他如何自持!
他几乎不能说出话来。
连目光都是呆滞的,直到谢照容接过了他手里的点心匣子,深红色的檀木盒子,打开卡扣的声音,让他的思绪才终于回到了现实。
姑娘灵巧的双手只用指尖就将放有点心的衬纸拿了出来,上下两层的点心匣子,她将每一样都摆出来,放在桌上。
“拿这么多你吃得完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这句话的,只看见姑娘弯弯的眉眼:“我要看看你都买了什么样式的,挑一个我最喜欢的吃,吃不掉就都拿回去,难不成你这么小气,送给我的还要再带回去?”
萧云谏摇了摇头。
她还是最喜欢吃桃花酥,就像小时候那样。松软的酥皮托着桃花色的花瓣,做糕点的师傅手艺精巧,烘烤出来的纹路宛若枝头上的朵朵桃花。
谢照容将一块桃花酥推到萧云谏面前问道:“他家还在做吗?”
萧云谏自然明白她所说的是哪一家。那时候谢照容跟着荥阳的老郡侯到琅琊来玩,正赶上自己和外祖母从高密回去,也是带了这家的糕点,外祖母叫他拿出来分给谢照容吃,小小的姑娘就是挑了里面的桃花酥,并一个劲地夸耀好吃。
那时候他就曾许下诺言,若有机会,一定要带她吃现烤的桃花酥。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以这样的形式兑现了。
“我听说王太傅最近也在高密,可有此事?”即使是借着月色喝酒,打发无聊的时光,谢照容也不忘记惦记荥阳城里的政务。
“他在的。”萧云谏应声回答道:“如果你想要去拜访他,这几天正好是机会。”
“我与王太傅从没有交集,贸然拜访,十分打扰。”谢照容垂下眼眸,有些讪讪地笑道:“只是我有一封策论,若是能得王太傅赏光,看看便已十分荣幸。”
谢照容十岁的时候,就因为一份农商土地分配论得到了当今中央的赏识。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她一介姑娘家并不想别人处处提及。况且若不是有在中央做官的叔伯,当权者也看不见她的文章。
所幸萧云谏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恭维她,只是说王太傅定然愿意看一看她的文章,这让谢照容感到轻松,她喜欢这种就像是聊家常一样的交流方式。
两人正说着,笛楠匆匆赶了过来:“少主你怎么在这里叫我好找。”随着他走近看清楚了谢照容的面容,拱手向她行了一礼,说道:“打扰姑娘了。老夫人那边叫少主过去一趟。”
想来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晚了,还要叫人匆匆过去。谢照容没有再问,恐怕是人家的家事。自己问了,反倒落得不礼貌。
萧云谏临走前还不忘跟谢照容说:“明天我亲自去一趟,请王太傅看看二姑娘的文章,二姑娘若是得闲,不如跟我同去。如果王太傅赏光自然更好。如果他闭关做学,姑娘也只当看看高密的山水。”
谢照容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明天的事,还是等着明天再说吧。”
她又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
寿宴上徐老夫人的态度让她有些心焦,上次在琅琊的时候,临走徐老夫人托刘妈妈送了她一串羊脂玉的手串,只说萧煜如今常在外领兵大战,心思被战事困住,怕是忽略了姑娘,老夫人还惦记着与荥阳两家的情谊,只怕着姑娘能看在她的份上,多于萧家走动。
这明晃晃的,就是在变相回绝了她。
可如今在寿宴上,徐老夫人先是将自己的位置安排在了萧煜旁边,对自己奉上的寿礼又是多有夸赞,这样想起来,谢照容心里面有些不舒服,只觉得原先是自己有求于萧家,就对婚事百般推脱,这会儿自己坐稳了荥阳,就又上前来,说是欣赏她的才能。
这利字当前,未免也太明显了。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萧煜对观音奴痴迷的眼神,一记打算慢慢在心里成型。
夜晚的风渐渐凉了,她看了一眼空中玄月,徐老夫人的居处离这里隔着好几道墙,一丁点动静也听不到。
谢照容将桌上的点心收起来,拎着酒壶回到了自己居住的西屋。
“婢还以为姑娘也跟着去老夫人那里了。”东夷正在西屋的窗前瞭望,见谢照容走了进来,忙去接过她手里的酒壶和点心盒子。
“诶?这是那家桃花酥吗?”绿姚坐在软塌边上,满脸笑嘻嘻的问道。
这么一说东夷也反应了过来,忙说要打开看一看。
谢照容没做理睬,她应酬了一天困盹得很,又喝了点酒,只想快点躺进被子。
东夷很快就走了过来,握了握谢照容的手:“姑娘且放宽心,婢已经去打听过了,是后院里的军马出了问题。”
谢照容点了点头,迷迷糊糊的,她实在打不起精神。
要说这军马还是萧云谏从常山郡带来了十几匹汗血宝马,当时在东安一见,谢照容就十分喜欢。萧云谏在旁嘻嘻笑着,说若不是早就禀告了外祖母,这会儿定要分她一匹。
军马是行军打仗人的心头宝。谢照容如何也不会去让人家也分自己一匹。笑了笑,只说这马养得好,回头等到了常山郡,若有机会,再从萧云谏手里购置几匹来养着也不迟。除此以外,就是两位柔柔公主从匈奴来时,听说是奉着七星夫人的命,带来了三十几匹草原上的骏马,这些马烈性的很,又长期在草原上散养,听说刚到高密的时候夜夜嘶鸣,扰得养马的人不得安寝。费尽心思安抚,这几天才终于稳定下来。
这事儿与自己没多大关系,只是把萧云谏牵扯了进去,恐怕明天去王太傅那里的计划就要落了空。
第二天早上谢照容还在睡着,朦朦胧胧感到边上有动静,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东夷已经进来为她熏染衣服了,她平日里起的就已经够早了,想着自己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喝了点酒,耽误了时辰,心中正有些懊恼,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但见外面的天看着还是黑咕隆咚的,房里也点着烛火,才明白不是自己没起来,而是东夷今天进来的实在早。
“东夷,何事?”谢照容强撑着眼皮子,打着哈欠就要起身。招呼东夷给她打一盆洗脸水来,冰凉凉的水拍在脸上,顿时赶走了瞌睡。
见她清醒过来,东夷蹲在旁边,一边为她拧着帕子擦手,一边小声的说道:“姑娘,昨夜里好些军马感染了马疫,听说军医正在马厩里忙活,好水好药下去不少,看这势头也没止住。”
马疫这种东西,无外乎就是外来的马匹身上携带了本地马匹所不能抵抗的病毒,从而引起了大范围的传染。
归根到底这么早就将外来马匹和本地马匹放在一起混养,出了毛病也是在所难免的。
谢照容浅浅的应了一声,这事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原本想着是给徐老夫人拜了寿,她就找个机会早早回去。可如今出了这事,在事情的节骨眼上去提离开,总显得自己有些不够情义,只得暂且耐下性子,再住几日,等这件事情缓过了劲儿,再去找徐老夫人辞行。
如今还留在府邸里的也就只剩下她和两位柔柔公主。
这样一来,拜访王太傅的事情又要往后放了。谢照容呆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任由东夷为她梳洗、装扮,换好了衣裳,去给徐老夫人请安。
徐老夫人出生在建康世家,有着骨子里的骄傲,看不上出身低微,又没有眼界的赵夫人,很早以前就免了赵夫人的晨昏定醒。
谢照容这会儿过去也就只有徐老夫人,少了一个人需要应对,她也落得清闲。请仆妇代为通传,在外面没等片刻,几乎是马上就被请了进去。
徐老夫人这个岁数的人早上起得都很早,再加上她生活向来很有规律,即使昨夜忙到了很晚,看起来精神仍旧很好,穿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坐在一张矮榻前,喝着高粱米熬出来的粥,面上面前的小桌上摆了几碟酱菜,饮食很清淡,用具也都是很多年前的器皿,边角已经有磨损的痕迹,但仍保持的很完整、清洁。
谢照容向她请安,徐老夫人立刻让她起身,吩咐刘妈妈再添一副碗筷,邀请谢照容与自己一道进餐。
谢照容看出来她是真有此意,也就不再假意推脱,净了手以后坐在她的下首。等着老夫人拿起碗筷,自己也就跟着陪着,用了一碗。
徐老夫人正要与她交代些事情,外头忽然进来一人,外头的仆从见他进来都没有通传,他径直走到徐老夫人面前,唤她外祖母并为她请安。
于是很自然的,陪徐老夫人用早饭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品尝酱菜的同时,谢照容抽出目光瞥了瞥他,看他虽然换了一身衣服,束发的冠却还是昨天那个,想来军马的事情应该忙活了一整夜。这会儿不回去休息,反而又来徐老夫人这里陪她用餐。
或许在旁人眼里,都会说萧家的公子是如何的孝顺,但这件事让谢照容来看,只觉得这一家人客气的有些生分。
往日父母还在堂的时候,若哥哥连夜忙公务,父母定然会叫他早点回去休息,而此时的徐老夫人,连嘴皮子上的关心也没有。
她安静地吃着,时不时观察一下萧家的人。她发觉自从不打算以媳妇的身份进萧家的门以后,她对萧家的事情都有一种好奇的心情,甚至如同玩闹一般,观察着每件事、每个人。
徐老夫人和萧云谏也不说话,直到一顿饭吃完了,萧云谏才跪拜请安,两人也就走了出去。
“使君。”谢照容在后面唤道。
大约是清晨起/床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声音里夹杂着丝丝水水的凉意。
谢照容有事要同他讲,反倒没有在意。
“不能和你一起去拜见王太傅了。”萧云谏面露歉意。
谢照容微微一愣:“不要紧的。”她温声说道:“我拿了一副药方,是平日里在陈郡豢养马匹的时候用的,今早我听府里的人说了马匹的症状,倒也对得上,使君若是信得过,或许可以拿去试试。”
萧云谏看着她,眼眸中闪动出如星子一般的光芒:“我确实愿意一试,其他人......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居然在试探!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治好使君的马就已经是万幸......”谢照容抬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忽然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照容回头,见一个仆妇急匆匆进来,躬身道:“使君,郡侯那边派人过来,说有急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