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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寿宴 赵夫人的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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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风气诸侯联姻盛行,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尤其世家大族更看重这一点,所以相比较于萧家,赵夫人的出身低了些,她的父亲当初只是一名文官,后来投了军,又因为机缘巧合救下了萧煜的祖父,才获得了这样一段姻缘。
偏生她也是个争气的,连生两胎都是男娃娃,也因此坐稳了萧家主母的位置。
几年前,萧炽早亡,赵夫人沉溺在伤痛中久久走不出来,后来听说巫蛊有与亡灵通话一说,便十分笃信。
徐老夫人对这个赵氏也是不冷不热,赵夫人对来自建康的婆婆也有些畏惧,婆媳两人并不亲近。郡侯离世后,萧煜无力支撑琅琊,在徐老夫人的授意下,萧云谏接管了琅琊大部分的事务,在他手底下训练出一队队精干人马。
萧云谏的掌权让赵夫人惶恐不安,她身边养着一个女孩,名为赵元兰。是她弟弟的女儿,或许是为了弥补没有生养过女儿的遗憾,又或许是很早就有了其他的打算。赵夫人在元兰十岁的时候将她带到了萧家,从此养到身边。这女孩生得娇弱,又很会讨赵夫人的欢心。平日里伺候赵夫人,事事亲力亲为很得赵夫人的喜欢。
因为出身不够,赵夫人就想要将元兰送给萧云谏做妾室,萧云谏到底是如何回复赵夫人的谢照容不得而知,只知道这事情闹到了徐老夫人面前,萧云谏才表明态度,说是与元兰不过点头之交,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
赵夫人想要通过元兰掌控萧云谏的计划也就落了空。
如今这姑娘去了萧煜房里,往昔的事情也就没人传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萧云谏就和萧煜起身,他们两个要去城外,迎徐老夫人一行人回来。
谢照容听闻消息,不急不缓地收拾妆容,这回来高密,伺候的仆从要比在琅琊的时候舒心很多,他们多以谢二姑娘的身份称呼她,不像在琅琊,联姻的事情传出来,每个人的藏着心思。
管家亲自过来,告诉谢照容老夫人已经回来了,到底是陈郡的女儿,出门在外也从不吝啬。
得到了谢照容的示意,绿姚立刻将原本准备好的茶叶奉上:“一点白茶,拿回去给夫人尝尝。”
几乎很少会有人这样称呼他的妻子,况且谢照容主仆二人颇为真诚,而不像是每一个想要接近他的人,都怀揣着不可预知的目的。
这支小片段过后,谢照容立刻赶去拜见徐老夫人。
晌午就要过寿宴,前来拜见的人定然不少,徐老夫人刚到家,未必这么快就会见她,只是样子总要做一做的,不能让人在背后说陈郡的姑娘少了礼数。
等候在耳房的时候,透过窗,看到通往正房的走廊上陆续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声接连不断。瞧着他们衣装颇为华丽,大抵都是城中官吏或将领的家眷。
她等了一会儿,房间里有些热,东夷在她身边小心地打着扇,谢照容犹然觉得力道不够,自己拿扇子过来扇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仆妇出现在门口,躬身请谢照容过去。
谢照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随仆妇往正堂走去。
徐老夫人居住的房间隔间从中间打开,能够容纳更多的人也显得更为开阔。但陈设十分简单,放置的物件也是大开大合,以格调和布局为主。
徐老夫人就坐在一面彩绘云气图纹长扇屏风后面。谢照容进来的时候,里面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伺候的仆从,赵夫人坐在下首,旁边一个年岁与自己相仿的姑娘,低眉顺眼地伺候着,瞧着模样应该是元兰。
她模样生得倒是清秀,不过那种神态,谢照容轻轻瞥了一眼便转过了眼眸。
这不过是她走过来的时候,走进前堂,便感受到了徐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照容一脸从容,走到那张地上已经铺了数个跪塌的高塌前,向徐老夫人叩首请安,献上一张狐裘。
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息。
刘妈妈走过来,收去狐裘,这狐裘实在好,一根杂毛也没有,刘妈妈托着走过去,赵夫人不经意地惊讶出声,她的反应立刻得到了徐老夫人的一记狠戾目光。
紧接着,一个侍女端了只红漆盘子出来,里头放了一件羊脂玉手串。
羊脂玉手串寓意着吉祥,是长辈赏给下辈的见面礼。
不过这羊脂玉手串谢照容上次在琅琊的时候就得了一串,她静静地看着托盘里的手串,想着回去正好可以和那一只凑成一对。
徐老夫人又看了一眼谢照容,早先在琅琊,便给她传了消息,说是让她来参加在高密的寿宴,当时谢照容满口答应,然而这些终究都是仆从们传递的信息,徐老夫人并没有真正见到谢照容当时的神情。
原想着姑娘家面儿薄,以攀羊为嫁妆自去男方家里说亲,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致,如今看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和赵夫人说话举止妥当,没有丝毫怯场,才发现这姑娘的胆识恐怕远在同龄人之上。
以萧家在各路诸侯中的地位,徐老夫人的大寿,不但高密诸多达官贵人以接到邀请登门拜寿为荣,附近各地太守也不辞路远,亲自赶来高密拜寿,其余不能亲自过来的,也差人送来贺礼表示珍重。
徐老夫人的娘家侄儿,这位在建康任职的徐鹤,也派了家人前来代为贺寿。这天中午,又有许多民众自发来到萧家门前,奉上家中食物,为徐老夫人叩首祈福。徐老夫人甚是感动,带着萧云谏萧煜亲自来到大门外向民众回礼,谢照容愿意见这些,也跟着远远去瞧,两位柔柔公主觉得吵闹,早由管家领着,去了前堂等待。
谢照容奉上的《建康江山图》看来很得徐老夫人的喜欢,寿宴上被专门展开,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整张图是画在帛书上的,这种材质要求绘画人不能有一点疏忽,更不能错一笔,它不能涂改,若是错了一笔,或调错了一点颜色,就只能整张作废。
谢照容的这幅画,取建康图景又借了长江之地势,市井街巷勾勒清楚,连上面购买货物的人物,表情似乎都能看得清。那种街市上的繁荣、人们生活的安居,正是现下每一个人心中的愿景。背后长江天险大开大合,颇具有天边之水的奔腾气势,两者结合,实乃天地之盛世。
时下里司马氏退居建康,以长江为天险,北方依仗各路诸侯,整体局势还算稳定,她整幅画画的不仅是技巧,还在某个角度上满足了官吏构建的生活图景。徐老夫人得知是她亲笔所做,特意传给近旁之人观赏。这其中有一位东海郡太守刘瑞,以书画著称于世,见谢照容的《建康江山图》大为赞叹,称其笔力苍劲,其实雄浑,细节之处又见真章。
这位刘瑞,是徐太夫人提拔上来的人才,他写得一手好字,尤擅长在壁画上题刻,他这么一称赞,剩下的人自然紧跟其后,不吝赞美。
徐老夫人见此自然高兴,嘱咐刘妈妈将画作好生收起来,择以良辰吉日,挂在自己的书房里。
谢照容静默地站在一旁,众人先前夸赞的时候,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见她始终无动于衷,也就收回了探寻之意,转而改成了对徐老夫人的恭维。
“这样的姑娘,老夫人收作孙媳妇岂不妙哉?”
不知道是哪位神经大条的人出此言论,谢照容烦躁地皱了皱眉,甚至想要将他抓出来,鞭笞一顿才能解心中之气。
幸亏徐老夫人全了大家的脸面:“孩子也都大了,咱们老一辈享享清福就好了,何必掺和其中呢?”
“这事还多凭老夫人做主,郡侯年岁已经不小,早日诞下少主,我们这些在外作战的将士,心里也能安稳。”
萧煜如今和赵元兰纠缠不清,除却对赵夫人的侍奉,赵元兰几乎夜夜宿在萧煜房里,然而徐老夫人迟迟没给她名分,自然也不能孕育新的生命。恐怕只等着娶了妻,这位赵姑娘也就正式成了萧煜府邸伺候的妾室了。
谢照容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先前若不是要成全了两家情谊,她才不会装模作样地拿着攀羊做贺礼,让徐老夫人全一个情谊。就算是没有萧煜的拒绝,她也断然不会将自己送进这个火坑,没承想这些官吏一个个道貌岸然,心里面藏着的竟都是这个打算。
她知道萧煜还在场,穿过人群想要看一眼他的神情,没承想就是这一眼,竟落到了萧云谏的眼里。
他居然在观察她!
这一眼不要紧,没看成热闹反而被抓了包,幸而这时柔柔公主观音奴献上了自己的寿礼,刚刚的话题才算冲淡了去。
“小女观音奴携家妹妙法慧,为徐老夫人庆寿。”
众人的目光投向门口,一道光影打过来,正落在两姐妹身上。
徐老夫人起身相迎。
谢照容没动,目光随着徐老夫人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那柔柔公主的面庞也跟着由模糊转为清晰,就如一幅画,慢慢地勾出轮廓,染上颜色,最后像是一朵浓郁的牡丹,绽放在众人面前。
她缓缓抬起头,如娇嫩绿萼般的手搭在了徐老夫人的掌心。她盈盈起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正好,就像是谢照容笔下的江山图,该突出的地方是那样的丰满美好,削弱衔接的地方又是那样的不禁一握,她就像是名家手中行云流水的画笔,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她的出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众人眼前一挥,她流转的眼波是那样的惹人沉醉,其间是数不尽的蕴藉风流,道不完的艳羡惊绝,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希望能在她的眼波中沉醉。哪怕只是被她看上一眼,似乎就有一股热流流窜全身。
谢照容默默地退了出来。
她看到萧煜在徐老夫人的安排下坐在了观音奴的对侧,也看见他一双眼几乎就没能够离开观音奴的身上。
那位叫妙法慧的姑娘生得也漂亮,只不过比姐姐小上几岁,身量还没有长开,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此刻她端着一只酒壶,小心地跪在姐姐身边,一双眼眸时不时偷看一下对面的萧家郡侯。
听说她们的母亲都是江南的歌女,所以才生出了这样的姑娘。
几乎所有人的重心都落在了这两位从匈奴来的姑娘身上。
赵夫人更是不住口的夸耀两位柔柔公主生得漂亮,又说看起来就是会伺候人的,她的目光几次斜睨在谢照容身上:“要我说这姑娘家,还是得小意温柔些,会揣摩郎君的心思,那便是胜过了一切。”
谢照容静默地坐着,厨房这会儿送上来一只蟹,随着这只螃蟹一起来的,还有一套拆蟹的工具。
“绿姚你看这个。”谢照容用拆蟹锤将蟹钳处的硬壳敲碎,取出里面两块肥美的蟹肉。
她才不理会赵夫人的话语,用筷子夹着两块肉送到绿姚嘴边:“你来尝尝,咱们在陈郡可不轻易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蟹肉。”
其实在琅琊的时候,谢照容为了能够让萧家顺利的从河南郡退兵,与萧煜提及两家的婚约以后,曾去后院拜见过赵氏夫人。
为了表示诚意,她从陈郡带了不少特产过来,荥阳的邢夫人听说她来,又特意准备了不少,这些东西对比不上给徐老夫人的贵重,却也着实花了心思。
然而那些东西就只是堆积在走廊的两侧,直至谢照容离开,也没能挤进赵夫人的屋子。
“阿煜,你说是也不是?”赵夫人手中拿着酒壶,站在一众女眷当中,来拜寿的幕僚将徐老夫人围住,这位老夫人倒也抽不出精力,管辖快言快语的赵夫人。
萧煜浅浅地应了一声。透过举起的酒杯,看了一眼对面的观音奴。
“小公主,你既捧着酒壶,不如去为我儿斟一杯酒。”赵夫人扭动着微胖的身子,一只手臂作势拉起跪在地上的妙法慧,她大概四十出头,为了这次寿宴,一身华服,满头珠翠,瞧着眉眼,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出落的美人,只是她唇角微微下垂,幸而体态丰腴,冲破了苦相之感。
赵夫人这般笑着,目光打量观音奴的神态,见对方没有反对,妙法慧又是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心中更是满意,扭着小公主就送到了萧煜面前。
“郡侯。”妙法慧蹲下身子,向他见礼,她不能在服饰上超过姐姐,妆容便用了不少心思,她用花瓣捣出来的汁水在脸颊两侧画上小小的花钿,唇瓣上的唇脂并不涂满,衬着如满月一般的面庞,更像是花瓣中蕊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