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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刺客 行程中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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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晚饭前,萧云谏来叩门。
“什么事?”谢照容这会儿刚刚洗了个热水澡,头发尚且没有完全干透,只用一根粗布条系在后面。一张脸是不施粉黛的清透。
她不愿让其他人瞧见自己的模样,故而只将门拉开了一条缝,却忘了萧云谏早已经盘下所有上房,又哪里还会有人经过。可就是这样的她,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像只小鹿一般,灵动可爱。
萧云谏微微别开脸,稳了稳声线才说道:“晚间我去和官府衙门里的那些人吃酒,你有什么需要的,或许可以帮你带回来。”
“我不可以自己出去买吗?”谢照容并非在质问,只是疑惑这偌大的东安郡,自己还能丢了不成。
“东安,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平安。”萧云谏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谢照容点了点头,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也不想徒惹事端。
萧云谏才走,一位穿红衣的姑娘便推门而入,她应当是这酒楼里的头牌,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妩媚。
“谢姑娘,不知这些是否符合你的口味。”
随着那姑娘进来的,是一桌丰盛的菜肴。
东安郡并不临海,在这个运输并不方便的时代,能见到蒜蓉粉丝扇贝已是不易,余下的菜肴就都是些内地常见的样式,和在荥阳吃的也差不多。
谢照容静静地打量着她,并不应声。
那姑娘眼见于此,呵呵一笑:“我叫云娘,是萧使君让我过来侍奉姑娘的。”
“我们姑娘不用你侍奉。”绿姚嘴快,还没等东夷拦住,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谢照容无动于衷,就像是没有听见绿姚的话,抬手示意那姑娘坐下来:“使君会享受,在这里也有相识的美娇娘。”
她的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云娘瞧她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谈吐间也没见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心中便有些放松:“谢姑娘还不知道吗,使君在外多有流连。我与他相识,这些年也多亏他照顾,才能在这东安郡里有个落脚之处。”
云娘的嗓音很好,说什么像什么,这话听在人心里,弯弯绕绕,竟似真的感受到了她孤苦在外的愁肠。
“那姑娘怎么没跟使君去常山呢?”就好像是真的好奇一样,她不经意的话语问得自然。
云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手里的扇子扇呀扇:“谢姑娘也知道常山乃苦寒之地,使君不忍我同去受苦。”
“哦?原来是这样啊。”谢照容看了她一眼,桌上的菜肴她是一口也不动。
“姑娘尝尝,这蒜蓉粉丝蒸扇贝是奴家亲自做的。”修长的指甲推着菜肴送到谢照容的面前,谢照容忽然拿起桌面上的蚕丝绣荷花团扇,猛然抬起的眼眸里,目光如同射过去的剑锋,寒光凛冽:“一个匈奴家的女子,只怕这手艺都是现学的吧!”
此话一出,东夷、绿姚立刻上前,将这女子团团围住,外头留守的侍卫听见动静,涌入房间,那女子见计谋被识破,想要破窗而逃,谢照容手中长鞭甩起,捆住女子腰肢,那女子反应迅速,立刻借着力道向谢照容劈来。
“我与汗王并无仇怨,何故取我性命?”谢照容的团扇死死压住那女子,对方反抗不得,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怪你惦记上了不该惦记的位置。”
谢照容眉头一皱。
不想在东安留下话柄,谢照容并没有对这女子下死手,团扇向后撤,正欲卸力,一枚飞箭穿堂而来。
“我若死在这里,你有口也说不清。”那女子留下这一句话,便一头撞上飞来的箭矢。
谢照容猛然抽身,嫌恶地拍了拍衣袖。
“郡主受惊了,末将来迟。”进来的是笛楠,手上还扣着箭弓。
“匈奴的人,让你家使君处理了吧。”谢照容挥了挥手,想那一桌子菜肴都落了空。
丫鬟还在里面抓紧收拾,谢照容有些烦闷地走出房间。
“还饿着呢吧,带你出去吃点别的。”
谢照容猛然抬头,见萧云谏就站在楼梯下端。
他负手而立,一双眼眸盈盈地望着她。
那种感觉像是陷入了月光照耀下的一池清水里,谢照容忽然就平静下来:“你不是去吃酒了吗?”
“还没到呢,便匆匆赶了回来,结果还是没赶上。”他低头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些自责。
“所以你早就知道?”
“有预感罢了。”萧云谏的回答牵起了一段往事。
萧煜还有位兄长,名萧炽。谢照容儿时曾与荥阳舅父一同去过萧家,那时候萧炽因为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听说因战乱受惊早产,从娘胎里出来便十分孱弱,徐老夫人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名贵药材才留下了他的性命。
就是这样一个被徐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够熬过及冠的年纪,他曾有一位未过门的夫人,因手心有七颗黑痣如北斗七星排列,皆称其为七星夫人。世人皆传,此女可兴天下。
七星夫人如今嫁给了匈奴浑邪王。
“不知这位七星夫人可要来为老夫人祝寿?”
两人在一家面馆前坐了下来,各点了一份肚丝汤面。
“没有收到她的拜帖,想来应该是要留在匈奴侍奉浑邪王吧。”
“浑邪王如今病卧在床,她急着给自己找依靠呢。”萧云谏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七星夫人的心思。
谢照容面露惊讶,而后笑道:“怎么说她也算是你未过门的嫂子,在背后如此编排人家。”
萧云谏连连解释:“非我如此,是瞧不上她的作风。表兄原本是钦定的少主,然而经年战乱,他实在无法应付,主动言明想要让位给阿煜,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七星就不怎么到萧家来了。”
徐老夫人是个很有大局观的女子,不管多大的仇怨她都尽力化解,故而谢照容只知道七星改嫁,并不知晓这背后的细小事情。
“我还有一事,为徐老夫人祝寿,从荥阳带了一幅《建康江山图》,一路上行程不便,并未装裱,想在东安找一家裱红铺。”到底七星夫人这事属于别人的家事,谢照容也不方便再继续问究下去。
“这事好办。等回去你将江山图拿出来,我让笛楠送到城里的裱红铺去,保准把这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萧云谏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悠远,这种感觉让谢照容有些陌生:“不过此事必然瞒不过外祖母,以我在萧家的位置,若是二姑娘还想和阿煜合盟,恐怕会受其忌惮。”
“使君何故对我如此坦诚?”谢照容挑了挑眉:“你我在儿时虽有几面之缘,然这些情谊放在天下面前,恐怕也不值一提。”
“二姑娘。”
萧云谏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有一种真挚,这份目光和他整个人的恣意姿态完全不同,谢照容忍不住想起了萧煜的目光,他总是轻轻一瞥,夹杂着居高临下的不屑。
“我并非一时起意,你知我身上流淌着太原王氏的血脉,这是无论我如何与萧家人亲近都无法更改的事实。所以即便我有多么的难以接受,萧家也会忌惮,恐有朝一日我为太原王氏与萧家为敌。”
话说得这份上了,谢照容也不能王顾左右而言他:“萧家少主已经拒我如此,我也并非没有眼力的人。”
浅浅一句,点到为止。
“二姑娘接手荥阳,北隔汾水与我河临相望,南边是陈郡,这自然好说,西边的陇西,东边的琅琊,这三方势力二姑娘总要与一方结盟。”
“荥阳的事我不该插手,只是想跟二姑娘说,人并非只有一个选择。”
萧云谏的话语此刻还萦绕在耳边,谢照容烦闷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他所说的这些她如何没有考虑过?早在陈郡出发前,哥哥手底下的那些幕僚,就曾预示过很多种可能。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橄榄枝会是萧云谏自己抛出来的。
看他的话语里的意思并不想摒弃萧家投靠太原王氏,若是他能始终如一,有他在其中斡旋,也不算与萧家完全翻脸。这样两边都好,自己也能抽出力量对抗陇西。
“不能贸然做决定。”谢照容藏在被子里小声嘀咕:“要再看看。”
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谢照容一行人已然启程。高密是萧家管辖区最北端的一处城郡,因其历史悠久,街道布局颇有汉末风情。在高密东北方向去百里,有一处名为姜庄的小镇,这处小镇虽小,却因为毗邻海域,不像别的地方那样炎热,住在其中,犹如身处避暑胜地。萧家在姜庄镇修了一处别院,徐老夫人每年夏天就住在那里,如今更是要在这里过寿。高密并非直取江南的必经之地,然而却是萧家的最北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下方的琅琊。萧家在这里加固防线,地方百姓受到庇护,在此安居乐业者颇多。经过百年治理,到萧煜时已有繁荣之景象。
谢照容到达的这一日,夏日明媚,天高晴朗,策马进城门的时候,她仔细地看了看城墙的砖瓦,高耸入云,犹如两条磅礴的巨大黑龙,伏在地上向东西蜿蜒而去。
陈郡位于中原的战略要地,为效忠于中央,城池修建只起到巩固作用即可,像这种整体都用青黑色巨大石块堆筑起来的城墙,在中原地区很是少见。
城墙上又修塔楼,四角旌旗飘展,每处都有甲衣士兵执戢瞭望,兵刃的锋芒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刺眼的光芒。
一见是萧家的使君,守城的将士赶忙打开城门,萧云谏并没有令探哨提前通知,城中一切,依旧如日常生活一般。
入了城池,歇下脚,已经过了晌午,听管事的说,徐老夫人两天前带着匈奴的两位柔柔公主去了山上的神庙,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已经传信儿过去,又说谢姑娘只管在这里安心住下,老夫人明日定会回来的。
谢照容对此并不在意,毕竟萧家对外宣称的寿诞之日就是明日,她更为惊诧的,是这两位柔柔公主,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高密。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荥阳的招待。
说是神庙,不过就是地方巫蛊,世家大族之间信奉的颇多,尤其是这些内宅女子,常以此判断家族兴衰与夫家荣辱。
不过没听说徐老夫人信这个啊。
萧云谏似乎对此也颇为诧异,那管家的解释道:“赵夫人说明日就是老夫人寿诞,她要去请一支平安签,正赶上两位柔柔公主到,老夫人就说一同前去,只当作是领着两位柔柔公主,到附近玩玩。”
如此一来,似乎也就解释通了,这位赵夫人的笃信程度,可是天下闻名。
萧家的这座宅邸,丝毫不比琅琊逊色,既有被封世家大族宅院之间的宏伟壮阔,又秉承列位诸侯的建造制度。
这还是徐老夫人出嫁时,老郡侯为其建造的,中央有一处庭院,听说完全仿造了建康的景致。在这样临海的北方,想要养护出一处江南美景,可想而知要投入多少的人力和物力。
管家领着谢照容穿过前堂,进入后宅,她们这些女客都被安排在了西侧的屋内,每处房屋之间都有院墙井然分隔,中间设有天井可供赏玩。
谢照容对于这样的布局感到满意,至少独门独户,不必在结束宴会后,还要应对这些叽叽喳喳扭曲心思的姑娘们。
不过唯有一点不好的,是这处房屋仅与萧云谏的院落一墙之隔。
然而终究要过两道门才能到她居住的寝屋,想来也没什么的。
屋内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自从陈郡出来,谢照容一路上说是风餐露宿也不为过,这一处房屋,是她居住的最为干净整洁的地方了。
东夷和绿姚将行李放下,略微归置即可。
萧家两位长辈都出了门,管事的来过一次也就再也没有露面,谢照容乐得清闲,端了一盘零嘴悠哉游哉地坐在窗前,看天井里的一棵石榴树,主干旁边的侧枝又冒出了新芽。
这一晚倒是难得的宁静。
不愿意做事情,会和东夷靠在床上,说一些萧家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