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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行 拜见徐老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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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中央派人来修建的呢。”
谢照容没有应声,她走出勘探室,等候堪舆官查明一切记录在册。
曾经被中央掌控的黄河沿岸,如今也落到了地方郡侯手里,经年的战争让民生不得安定、农田灌溉竟也都荒废至此,如此想来,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先祖谢氏追随司马氏,至谢尚时得任豫州刺史,陈郡谢氏才逐渐从众多世家大族中脱颖而出。曾祖父谢安早年屡召不仕,借清谈提高家族声誉,积极开拓东方战场,直至谢家正式受封陈郡,地位才算稳固下来。
走了大约有四五日,晚间已行至一处名为文县的地方,这里过了攀羊,即将进入泰山郡,毕竟已经出了荥阳地界儿,谢照容处处掩盖行踪,再也不像在攀羊时体察农耕、与农户攀谈。
还有几里路就是一片盘山道,天快傍晚,暗沉沉的,视线很不好,考虑盘山路难走,一行人停下来,就近落脚在附近驿站。
谢照容下了马,不断活动手脚,她早就习惯了这种马背上的生活,即使一整天不下马,也不会觉得如何。将马儿拴在柱上,谢照容出钱,请驿丞去买了上好的粮草,又添了些水,见马儿吃上才进了驿站。
东夷已经端来了清爽的粥,谢照容见后厨的女子手脚粗大,干活勤快,便给了几个铜板叫她从附近的瓜农手里买了几个西瓜。谢照容出手阔绰,那后厨的女子十分感激,将西瓜用水镇过后,才端上来。
东夷和绿姚吃得起劲儿,几位同行的护卫也围坐下来,她们都是从陈郡一路跟出来的,与东夷、绿姚本就熟悉。
姑娘们嬉笑着说一些路上的见闻,谢照容望着外面乌沉沉的天,心里有些顾虑,东夷几次叫她,也不过是敷衍着回应。
第二天一早,果真就下了雨。走到客栈外的门檐下一看,倾盆的雨势将天地连成一片,道旁沟渠里已经积起了没过小腿的水,远处群山更是藏在雨中,瞧也瞧不清。
一阵风卷了过来,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好奇怪的天气,谢照容忍不住小声嘀咕。虽然夏日里下雨就是这个样子,她却总不能理解。缩了缩脖子藏回客栈,披了一件袄子才有再次出来面对寒风的勇气。
谢照容并没有什么行李,一路上跟着的堪舆官,出了攀羊后也由侍卫送回河内郡,如此一来,她们几个姑娘更是轻装上阵。
谢照容翻身上马,对面路上匆匆来了几个人,一看竟是昨日里的驿丞:“姑娘是要往泰山郡去?前头阻了山道,过不去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谢照容想要问清楚情况,驿丞却向后指了指,他忙着带人去通路,只将谢照容的问题留给了后面下来的商贾。
商人们七嘴八舌地解释,又夹杂着地方方言,谢照容捋了捋才明白。他们大概是天刚擦亮就出了门,行出不过十里路,眼见着上方的石头坍塌下来,堵塞了去路。
“那么大的石头,哐当一下就落在了我的眼前。”一个商人比手画脚,末了还要得意一下自己的灵巧。
“唉,怕是要堵到这里了,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停了也不一定能走。”
另一个人丝毫不在意如此会增添同伴的焦虑:“就让这批货烂在车里吧。”
他居然哈哈笑起来。
绿姚跟着驿丞去查看路况,回来的时候她皱着眉头,说上面的道路却是被落石给堵死了,不过略微疏通,马匹应该能过得去。
谢照容一听,此刻雨仍不停,等待疏通少说也得半天时间。
客栈里的喧闹比昨夜更甚,许多因道路受阻折返回来的,都选择在这里暂时落个脚。驿丞也没有驱赶,允许大家随意在大堂谈天说地。
用过了中饭,雨势渐小,驿丞驿了带着人手前去通路。那些上户担心阴雨天对货物的影响,只想着早些将货送去目的地,一见驿丞领了头,纷纷响应,也拿上工具,跟着一起去了。
后堂里,谢照容推开窗,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在房檐,她靠在窗边,拿一本地方志细细地看。
“着火了!”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其中不乏夹杂着人们的呼喊。
谢照容心下一紧,雨天起火,恐有人刻意为之。起身去看,见距离这里不过几间房的一处角落里的屋子闪烁着火光,火舌和浓烟正从门窗往外冒,看着倒像是里面的稻草烧了起来。
后厨的那位娘子慌慌张张地跑过去灭火,东夷也闻声从隔壁过来,谢照容示意她过去帮忙,自己则绕过前堂去看外面的马匹。
再回来时听说火已经灭了,不过里面凌乱,正在收拾。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砰”的一声,身后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涌入几个手持尖刀的人。这些人看似商旅,身手却十分矫健,二话不说就冲着谢照容劈过来。
“姑娘。”绿姚反应极快,大叫一声,自己便持刀挡在谢照容前面,跟在身边的侍从平日里训练有素,以少胜多,亦没有半点迟疑,见状立刻拔刀,并排迅速挡在谢照容前面与对方对峙着。
“来者何人?竟敢在客栈里行凶。”绿姚厉声斥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踏雨之声,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大门口竟闯入一匹白马,马上高高坐着一个男子,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位剑术极高的青年,他御马技术一流,闯入后没半刻停留,裹挟着雨夜里的寒气,手中长刀直向谢照容劈去。
此时的绿姚和侍卫与先前闯入的几名商贾模样的人纠葛在一起。眼见她们尚且应付得来,谢照容腰身向后仰,躲开了他的一击,这男子一击未中,竟然嗤笑出声,手中长剑很快再次攻向谢照容。只听得‘当’的一声,谢照容手中长剑横挡住他的攻势。
这男子坐于马上,颇有优势。谢照容几次攻向马身,都被他躲了过去,无法,只得利用客栈里的布置拖延时间。
她身影灵巧得很,又故意将这名男子引入客栈后堂,散落在地的桌椅束缚着他的动作。
然而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了另一阵马蹄的声音。谢照容以为是对方的援军到了,心中不由得大叫不妙,想要速战速决,扬起的长刀正扎在了那男子□□的马腿上。马儿受惊,一声长嘶,带着男子飞出客栈。谢照容亦不恋战,只恐他安抚好马而后再度回转。
迅速抽身上前与绿姚、东夷等人想要尽快解决了那些商贾打扮的侍从,有些出乎意料的客栈外的马蹄声忽然就停了,那男子策马出去以后也没有再回来。
像是郡侯家豢养的死侍,眼见无力抵抗便纷纷自戕于地。
“姑娘——”绿姚想要阻止却已然不及。
“无妨。”谢照容只看了一眼便走出了客栈。
天地之间,只剩茫茫烟雨之色。
骑白马的男子并未走远,而是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人一身黑衣,□□黑色骏马毛鬃油亮,只瞧上一眼就让谢照容心生喜欢。
想来刚刚的那一阵马蹄声便是这队人马。
谢照容静静站在雨中,看着他们交战,看着骑白马的男子最终倒在血泊,看着为首的黑衣男子擦了擦剑上血迹,向她这边来。
“怎么就在这里看着?”萧云谏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笛楠。
“我只能判断你和那个白马不是一伙的。”谢照容的思绪似乎也在这场雨中阴郁了,呆呆地说道。
萧云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马’,对于呆愣愣的谢照容闪过一丝包容的笑:“别在这儿站着了,下着雨呢。”
“他是什么人?”谢照容突然抬起眼眸问道。
“你最近得罪了谁?”萧云谏引着谢照容往客栈里面走。
“陇西李家。”谢照容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云谏点了点头。
“出了攀羊才遇上他们,说明萧家的治安有需改进。”谢照容接过绿姚递过来的披风,拢了拢。
“回去我和阿煜说。”此刻的他就像是这场夏日里的雨,一切都是温润的,谢照容甚至觉得,无论自己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照单全收。
后院里的火势终于被熄灭了,驿丞灰头土脸地向大家解释,烧毁了一部分房屋,他已经组织人手,尽快打扫。
满院里都是黑,呛鼻的味道让谢照容忍不住蹙了蹙眉。
“今晚无雨,不如我们往前走走吧。”
今日一天,本就耽误了行程,夏日阴雨天有多,恐再待下去陡生变故,谢照容便应了萧云谏的提议。
驿丞不认得谢照容,却晓得萧云谏的身份,心中担忧是因为自己治理不当,才让使君来此连个落脚之地也没有。
听说他们要走更是奉上酒肉,谢照容不肯白吃他的,临走时为后厨的娘子留了一包铜钱。
“姑娘,咱们真的要和使君同行吗?婢听闻他开府之后身边美娇娘颇多,恐玷污了姑娘名声。”
“绿姚,这世间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与使君年少相识,他未必是这样的人。”
谢照容知道绿姚想说的不单单是这些,可是她与萧云谏也有多年未见,虽从未听闻这人在政事上有何荒谬之处,可是这私底下的生活谁又能完全知道呢。
她虽给了绿姚一个肯定答复,心里面却忍不住犯嘀咕,然而眼下两人同去拜见徐老夫人,更没有理由分道扬镳,谢照容也只能祈祷外界所传之言尽非如此罢了,或者他也如萧煜一般,觉得自己生得并不貌美更没有女娇娥的姿态,那就万事无虞了。
谢照容带着东夷、绿姚走在队伍的后面,山路本就崎岖不平,供马匹通过之处更是狭小,谢照容心里庆幸,希望这样就能阻断和萧云谏的接触。
偏生这路越走越宽敞,萧云谏慢慢放缓速度,最后竟和谢照容并肩而行。
这也没办法直接拒绝他,谢照容心中有苦难言。
“二姑娘好像不大愿意和萧某并肩同行啊。”
心里面的想法被萧云谏直接说出来,谢照容多少有些挂不住脸。
“使君府里有好些美娇娘,你我同行再叫人徒生误会。”谢照容笑嘻嘻地打个哈哈。
“二姑娘原来是在意这个啊——人总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头一遭说起话来含含糊糊。
天亮的时候,谢照容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泰山郡的城门前,夜晚行路真是困倦,况且还是盘山路,稍有不慎就要坠下悬崖。
经过这一次对话以后,萧云谏没有再找谢照容闲聊,进了泰山郡以后,更像是刻意拉开距离,很多时候都是他走在前面,谢照容尾随在后。
盘山的那一段路,他总是走在外侧。
“郡主,少主问您,前面就到东安郡了,今晚要不要就在这里歇下。”笛楠过来请示谢照容的意思。
这三天时间里,他们几乎是一路打马,晚间休息也不过是在山野间的平地停两三个时辰就再次上路,东安到高密不过一天行程,谢照容想想自己被风吹得枯燥的头发,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清洗沐浴一番。
萧云谏选的,是东安郡里最大的一家客栈。
等谢照容到的时候,他已经订好上房。他出手确实阔绰,一侧的上房全订下来,也只说要图住个清净。
谢照容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位四十左右络腮胡子的男人说话,瞧两人交谈的姿态,那人应该是东安的地方官儿。
即便是说着话,萧云谏的目光几次落在谢照容身上,见她要走伸出手送去了上房的钥匙。
谢照容伸手去接,圆弧般的指甲不经意划过男人掌心肌肤,那种如触电一般的感觉顿时流窜全身,回神再去看,谢照容已经上了楼梯,对于方才的接触恍然未觉。
“原想着会在北海见到使君,没承想竟路过了东安。”
这话多少是在试探他的用意,萧云谏眉眼之间寒成了一条线:“晚间再与江君吃酒,连跑了三趟马,身上实在有些受不住。”
“那姑娘——”这位江君面露惊讶,转眸时萧云谏已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