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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作战 见萧煜要走 ...

  •   见萧煜要走,七星夫人定定看着他的背影,就在他即将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追了上去,道:“阿煜,你真的就半点也不问,当初我伺候你那么些时日,为何突然转头就嫁去了匈奴?我又为何落了头疾?这些年在匈奴经历了什么,你就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屏风后面的司马太真端茶的手一顿,她忽然想到了在琅琊的赵元兰,想到了那个妩媚的姑娘是如何让眼前的儿郎软了身子,柔了目光。

      就在她觉得萧煜要怜悯七星夫人的时候,对方脚步微微一顿,道:“我来这里,并非是听夫人倾诉往事的,如今你我身份,夫人也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无人知晓萧煜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但可以知道的是,他在这一刻抛弃了七星夫人。
      “夫人应该明白,你本就是我兄长的未婚妻,那段时间照顾我,我很感激,但如今你我身份放在这里,于情于理说上这些话都是不合适的,夫人还是好生养病吧。”

      他就这样走了,甚至不忘绕到屏风后面,拉起司马太真与她一起离开。
      七星夫人僵立,双眼发直,浑身皮肤仿佛被冰水浸泡了似的,一股细细的冷意,慢慢地渗透皮肤穿透骨髓将她全身笼罩。
      她的双手若不是紧紧攥成拳,恐怕此刻已经开始浑身颤抖了。

      她的心口满满被恐惧所替代,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来自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预料的那种恐惧。
      原本以为无论如何,既然萧煜肯在匈奴见她,这件事情的发展就会向她所想象的那样。

      却万万没想到,从萧煜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起,事情便彻底的脱离的她的预料。
      七星夫人觉得自己太了解萧煜了,知道他骨子里的软弱,也知道他对于女人的喜爱,而这些,每一点,她都拥有。

      没想到不是因为匈奴的柔柔公主,也不是因为赵世兰,竟然是横空杀出来的司马太真,七星夫人恨恨地咬着后槽牙。

      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萧煜居然用‘兄长的未婚妻’来搪塞她,要知道当初她贴身伺候萧煜的时候,什么都给了他,那个时候他记不起自己寡嫂的身份,这会儿因为一个从建康来的郡主娘娘,就戴高帽似的用这个称呼将自己推开。

      她不能接受!

      而且他居然还当着自己的面,特意绕去后堂,与司马太真一起离开。

      她不相信,萧煜和司马太真也不过认识了三两个月,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寡妇,怎么能接受她,就接受不了自己?
      一定不是这样的,七星夫人心想:定然是因为司马太真在场,萧煜才会这样说。
      一个流连在花丛中不停身的男子,怎会如此死心塌地地痴迷于一个女人?

      她不信,不信!

      甚至在这一瞬间,七星夫人已经产生了只要能够留在萧煜身边,让她接受司马太真也不是不可以。

      她没有那么多‘独享’的观念,她甚至觉得,男人身边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与其让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回来一个来源不明的女子,还不如自己为他挑选好,这样他既开心,自己也能落下一个大度的名声......

      “姑母!方才郡侯来可是说明白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原本一直躲在暗处的杨箕见司马太真与萧煜两人一同离开,立刻进来询问情况,没想到一见面,见到的就是七星夫人那张苍白的脸。

      立刻上前将她扶住,激动的神情中多了几分不安的忐忑。

      七星夫人对于杨箕的出现置若罔闻她始终呆愣愣地看着萧煜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杨箕偷偷窥视了一眼七星夫人的神色,心里愈发没底,吞吞吐吐地说道:“他来,不会是......知道了上次采购南疆蛇毒的事情?”
      七星夫人打了个寒颤,猛然抬起眼眸,盯着杨箕:“你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哪有什么蛇毒?”

      杨箕扶着她,本就低下了身子,这会儿她完全就是俯视,那双平日里温润的完全如同江南流水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一只猎豹,凶狠地盯着杨箕。

      杨箕在她的目光中逐渐变得渺小,像一只随时都可能被吃掉的小兽,惊恐地看着她,慌乱的说道:“是,是,是侄儿糊涂了!姑母还是坐下来歇一歇吧,看你的脸色实在是难看。”

      七星夫人只觉得自己两只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了,眼前就像是一团白茫茫的迷雾,什么也看不见了。一侧的太阳穴在猛突突地跳,扯着她额头上的皮肤疼痛难忍。她猛然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直至抓住杨箕的一条胳膊。

      长长的指甲不遗余力的嵌入杨箕的血肉,隔着衣裳他都能够觉察到血肉撕裂的痛感,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挣脱七星夫人的桎梏,他怔怔地看着,不知做何。

      七星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头颅中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不断地啃噬,她的脑髓,她的思绪,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在一个有限的空间中不断挣扎的因子,她已经无法控制,好像下一刻就要喷射出来。

      “啊——”七星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尖叫出声。
      杨箕怔怔地看着,他的手臂得以自由,但七星夫人的模样让他更加恐惧,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逐渐爬上心头。

      他猛地弯下身子,无法控制的干呕起来,七星夫人的神情还在他的头脑中像是常驻了一般的出现,最开始的恐惧演变成了生理性的厌恶,他迫切的需要解脱偏生不能,七星夫人的那双长满长指甲的手始终像紧箍咒一样禁锢着他。

      幸而侍女听到动静,过来相扶,杨箕才找回了一点对于身体的控制,他快速后撤,直至身体抵住了门板。像是一个即将要溺死的人,大口喘着气。

      七星夫人双目闭着,一动不动,像是睡过去了一样。杨箕看了她一眼,忍住心中不适,蹑手蹑脚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响起:“方才无事。郡侯过来与我说些往昔的事情,知我头疼,特意送些药来。你放心就是,郡侯与使君不甚联系,这件事他未必会觉察。”

      杨箕连头都没回,走出门口,在拐角的地方惊慌一瞥,见七星夫人双目依旧闭着,神色趋于平静。心中那种不适的感觉稍微受到压制,他放缓了脚步,神思平静之后,手臂上的痛感愈加明显,撩开衣袖一看,胳膊上的肉已经被她掐出了五个深深的指甲印,心里的厌恶之感又起,嫌恶的连自己胳膊上的肉也不愿意安抚了。

      连日的奔波,终于在一处地方安顿下来,司马太真叫绣烟烧好热水,准备沐浴。
      匈奴王廷到底不比中原,绣烟担忧司马太真的安危几乎是日日陪同。司马太真身子侵在水里,绣烟很熟练的为她清洗长发。

      洗好的头发乌鸦鸦的压在胸前,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她用指尖缠绕着湿润的发梢,玩弄了几下,听到身后的绣烟说道:“娘娘若是想好了,就一定要留下郡侯。婢在高密的时候就听下人们说,这位七星夫人,年少就与郡侯相识,她在的时候,郡侯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即使元兰小姐伺候赵夫人,也从未近过郡侯的身。还是七星夫人走后,郡侯身边才有了陆陆续续的女子。”
      司马太真应了一声。

      绣烟一边为司马太真捶着背,一边继续说道:“娘娘切莫小瞧了她!你瞧瞧自从娘娘您从建康回来,郡侯可曾见过元兰小姐?可就是这位夫人,上次在高密的时候,郡侯可是背着娘娘和她见了两次。”

      绣烟觉得,这足以说明七星夫人在萧煜心中的地位更高。
      司马太真又应了一声。

      见司马太真始终没有展开话题,绣烟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不合适的话语,赶忙道:“娘娘若是觉得婢分析的不合适,婢往后就不说了。”

      司马太真一愣,换了个姿势坐着,道:“没有,我只是想到了我父皇生前的一位嫔妃。”

      司马太真所说的这位嫔妃,曾是河东柳氏郡侯身边的一位姬妾,她生的貌美,身材婀娜,一手琵琶弹的如同天外来音。就是这样的一位女子,在觐见皇帝的时候,被带到了宴席上,之后就可想而知了,皇帝见到她一眼倾心,留在宫里日日宠信,就连司马太真的母亲,那时候的谢贵妃也不曾放在心上了。

      连日核对流民的账目几乎将谢照容跟前的长案填满,晚间抽出空来,和东夷、绿姚几人在院中用些饭菜。
      算着日子,萧云谏应该从靖边回来了,但不知为何,这次的时间竟比预想中的要晚上几日。

      谢照容有些担心,可前线并没有传来危及的消息,她仍旧会收到萧云谏寄来的信件,最近的一封还和她说靖边战事顺利,不日就会回到凉州来。

      几人正在院中坐着,饭菜已经用过,还剩下一些绿姚正在小心挑拣出来,准备给在小院周围生活的小猫。
      谢照容那边还有很多需要核对的账目,又挂记着萧云谏,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入夜,风有些大了,谢照容见烛火被吹得几次摇动,起身去关窗,刚走至窗前,忽然听有脚步声,警觉地道:“谁?”
      “阿姐,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谢照容听到声音,心生疑惑,放下手中的东西去迎接,果然见到了郑进思。

      “阿姐,陇西叛乱,我想着城内的马匹不如我的脚程快,这才一路奔走来相告。”郑进思有些功夫在身上,很难想象就他这样赤手空拳,从陇西赶来凉州,居然比名贵的汗血宝马还要省些时间。

      对于陇西郡的叛乱,谢照容是有些预知的,但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她来不及将郑进思迎进屋内,站在门边便看起了他送来的战报。

      原来是陇西李氏的宗亲与朔平当地的流民结合,已经在陇西郡揭竿而起,此时已经汇聚了三万人马。

      郑进思按照之前谢照容的授意,在天水、武都一带驻兵,同时几次将安抚的旨意在军中散播,希望能够瓦解流民。
      询问之下谢照容才知晓,原来郑进思已经领兵与陇西流民对抗,并生擒了他们的首领李烷。没想到的是,李烷的落网并没有瓦解流民的斗志,反而很快集合,甚至比之前还井然有序了。

      郑进思心中疑惑,着人暗中打听,听说是一个名叫李四的人,手段狠辣,治军有方,已经将陇西三郡收入麾下。同时还口出狂言,言说李岩不过是个黄毛小儿,当初自己曾劝他不要轻易对外出兵,果然落得如此下场,如今有自己的统领,陇西定然能重焕光辉。

      郑进思曾派出几队人马与李四交手,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计谋,还能够在被挑衅之后仍然稳坐中军大营,这让郑进思意识到,此人不似李烷轻率,赶忙将情况汇报给了谢照容。

      自从上次与李四达成共识,一路跟着他来到了陇西,这人就下落不明。听说他不曾回到建康,原牟下狱,谢照容几次向司马太真打听原牟义子的下落,对方说已经尽数抄斩,也确实见到了朝廷斩首的文书,但很显然,并非如此。

      “看来这人早生异心。”谢照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郑进思送来的战报,心中也大概明白了为何这些日子自己在凉州招抚流民迟迟没有结果,原来是这些人还在作壁上观,本身凉州就与陇西比邻,若是陇西的流民能在战争中获得大量的封赏,那凉州的流民也会尽快追随上李四的脚步。

      她快速喊来东夷和绿姚,简要将情况说明,让东夷留在凉州做接应,自己则带上绿姚,和三万兵马,与郑进思连夜奔赴陇西郡。
      东夷愣怔了一下,随即迟疑道:“姑娘,婢擅自认为,李四之人心狠手辣,姑娘与他硬碰硬未必会夺得上风,况且我们的兵马休整不过半月,恐怕在体力上难以恢复。”

      她看了一眼谢照容的神情,见对方面色平静,才继续说道:“婢在建康时,和绿姚两人与下头伺候的人交谈,听闻这位李四一个不被外人知晓的癖好,姑娘何不顺从了他的心意,送上几位美人,效仿与吐谷浑的政策,暂时招抚,再做打算......”
      谢照容知道这个计谋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大概也就是东夷一时之间拍脑袋想出来的,但她并没有反驳,而是道:“我会考虑的,若是能够平乱陇西,你记一大功!”

      说完,她带着绿姚、郑进思两人,和三万兵马连夜向陇西奔去。
      还在路上之时,就得到了前线的战报,说是李四已经带领三万流民,趁夜色偷袭天水。

      凭直觉,谢照容感知到了这件事情的微妙。回头见郑进思面露尴尬,笑道:“多半是有人暴露你的行踪了。”
      郑进思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自己去凉州报信的不妥,垂下头道:“看来回去要好生查找一番了。”

      谢照容并没有抓住这个问题不放,而是道:“李四知晓你已经离开天水,未必会料到咱们的军队已经到达陇西,此次军队休整不过半月,不如趁其不备,攻下陇西郡。”
      郑进思闻言骤然抬头,眼底满是惊愕:“阿姐,陇西城池坚固,守军足有八千,若是短时间无法攻克,李四回过神来,留一部分流民拖住天水守军,转头合围我军,届时我们只能退守凉州,天水之困不仅无法缓解甚至还会牵连到凉州的统治。”

      “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谢照容勒住马,此时他们正在一处高地,顺着谢照容手指的方向,远远可以看见陇西郡襄武城的位置,“李四倾尽三万流民围困天水,后方必然空虚。流民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携带的粮草有限,久攻天水不下,军心必定涣散。我们拿下陇西,扼住他的粮道,再传信天水守军固守城池,待到对方粮草耗尽,我们自西向东,天水守军由内向外,两面夹击,三万流民不战自溃。”

      夜风卷着沙尘扑打在几人上,绿姚领弓弩手围拢过来,目光似乎想要穿过距离将襄武城看透。
      绿姚思索道:“姑娘,襄武城城高墙厚,四门皆有重兵把守,若是强行仰攻,伤亡定然惨重,半月休整的士卒,还未完全恢复体力,恐怕难以速战速决。”

      谢照容说道:“在天水时我曾遣斥候探查城南的渡河口,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漕运码头。这处码头比邻洮水,素来疏于戒备,只留了两百老弱看守。往日漕运兴盛之时,码头之下留有旧水道,可直通城内粮仓旁的暗渠,只是年久淤塞,大概早已经废弃。”

      郑进思凑近细看舆图,恍然醒悟:“阿姐是打算派人由暗渠潜入,打开南门,大军趁乱入城?”

      他正为贸然离开天水感到自责,这会儿立刻主动请缨:“阿姐,我愿领五百精锐步卒,今夜子时由洮水潜行,清理淤塞的水道,入城之后直奔南门,斩杀守门士卒,放下吊桥。事成之后燃放三枚烟火为号——阿姐就亲率主力即刻攻城。”

      谢照容看着他,道:“若是暗渠不通,不必贸然强攻,回来咱们再做打算。”
      郑进思是何种人,孤身一人深入军营他是完全不带怕的,对于军令的完成程度,谢照容只担心他不要一时勇气上头,鲁莽做事才好。

      “绿姚,”谢照容又看向身边着红衣的姑娘,“你带两千兵马,大张旗鼓向着天水方向行军,沿途多立营寨,广布斥候,佯装我军主力要奔赴天水解围,务必让李四的探马尽数探得这个消息,把他的注意力牢牢牵制在天水城外。”

      绿姚领命离去,余下的军士在山丘上做短暂休整,分头筹备军械、浮桥、火油。待到诸事分派完毕,郑进思来禀谢照容,望着谢照容略带倦容的眉眼,正色道:“此次皆是我的疏漏,险些坏了全盘谋划,往后行事,我必定多加谨慎,严查身边随行之人。”

      谢照容轻轻颔首,温声劝慰:“人心难测,非你之过。李四能提前得知你的行踪,想来是军中藏了细作,此番攻破陇西,正好借着梳理户籍、清点官吏的由头,细细盘查过往往来之人,把内奸揪出来。眼下不必纠结过往,今夜的攻占陇西才是重中之重。”

      暮色彻底笼罩了陇右大地,残阳沉入连绵的群山,天地间只剩苍茫的灰黑色。郑进思挑选的五百士卒皆是熟识水性的健儿,身着短褐,腰佩短刃,背上裹着轻便的掘土工具,趁着夜色悄然绕到洮水上游,乘着简陋的木筏顺流而下,借着水流的掩护,无声靠近废弃漕运码头。

      岸边的老弱守军抱着戈矛缩在城垛之下,只懒洋洋地盯着宽阔的河面,丝毫没有料到敌军会从水路而来。郑进思率先跃上岸边,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卒一拥而上,捂住守军的口鼻,悄无声息将人拖到芦苇丛中,全程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众人根据谢照容描绘的地图标记,找到了荒草掩盖的暗渠入口,渠口大半被淤泥与枯枝堵死。士卒们不敢使用铁器敲击,只用木锨一点点刨开淤土,冰冷的渠水漫过腰腹,淤泥裹住腿脚,每往前挪动一步都格外费力。

      郑进思手持火把,走在队伍最前方,不断叮嘱士卒压低声响,暗渠蜿蜒曲折,足足行进了两刻钟,才抵达渠尾的出口,这里正处在陇西粮仓后方的荒院内。

      荒院只有一个老仆看守,见到突然钻出来的军士,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呼喊,就被郑进思一个捞手制服。郑进思留了百人看守粮仓,其余人马随他穿街过巷,直奔南门城楼。此时已经临近子时,南门的守军大半都已困倦打盹,城楼上的灯火昏昏沉沉,守城的校尉正靠着墙饮酒,丝毫没有戒备。

      郑进思做了个手势,十几名士卒顺着城墙的排水沟槽攀援而上,悄无声息翻入城楼,不等守军反应,短刃已然出鞘,几声闷哼过后,南门的吊桥绳索被砍断,厚重的吊桥轰然落下,发出沉闷的轰鸣。三枚赤色烟火腾空而起,在墨色的夜空里格外醒目。

      城外的谢照容一直按兵静候,望见烟火信号,立刻翻身上马,挥动马鞭喝道:“全军冲锋,攻入襄武城!”
      早已列阵待命的骑兵奔腾向前,踏着放下的吊桥涌入城门。城内的守军猝不及防,乱作一团,东西两门的守军急忙调兵回援,却被郑进思率领的人马占据了城内要道,街巷狭窄,兵马难以展开,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留守在陇西的李峻,正在府中酣睡,听闻敌军已经入城,惊骇得披头散发,慌忙带着亲卫想要从北门出逃,却正好撞上谢照容亲率的主力。两军在北门大街短兵相接,李峻本就是一闲散的宗族子弟,虽有些武功在身上,此时见到跨坐在骏马上的谢照容也是乱了阵脚。手下亲卫见主将如此,交战片刻便溃散奔逃,李峻被士卒生擒,押送到谢照容马前。

      他匍匐在地,浑身战栗,连连叩首乞降:“郡主娘娘饶命,我本无心依附李四,只是迫于流民声势,不得不闭门自保,府库中的粮草军械,尽数献给娘娘,只求娘娘让小的保全性命。”

      谢照容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坐拥八千守军,坐拥坚城,坐拥充足粮草,却坐视李四劫掠周遭县邑,本当治你坐视纵容之罪。如今献城归降,暂且免你死罪,命你传檄陇西各县,尽数归附,若有顽抗者,我必率兵征讨。”

      毕竟是李氏宗族子弟,谢照容不能太过于为难他。

      李峻心中如何想的,这就不得而知了,在郑进思的监督下,李峻不敢违逆,当即写下文书,派遣心腹快马送往下辖各县。待到天色微明,襄武城已经完全被谢照容掌控,士卒接管了四座城门,封存府库,安抚城内百姓,严明军纪,不许劫掠扰民,城中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清点府库之后,众将欣喜不已,粮仓之中存粮足足可供给三万兵马三月之用,军械库内的戈矛、箭矢、甲胄堆积如山,更有数十辆投石机。郑进思道:“看来当日天水之战,所剩的军马尽数被收归在陇西。如今占据这些补给,李四的前线部队,恐怕也要乱上一乱了。”

      谢照容却并未松懈,立刻着手布置防务:“即刻分出三千士卒,驻守城外的要道关卡,构筑营垒,扼守李四回撤天水的粮道。另外挑选数名信使,分走不同路径潜入天水城中,告知守将固守城池,只许坚守,不许出战,待到流民粮草耗尽,我们便前后夹击。”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谢照容坐在郡守府的厅堂之内,开始着手清查军中细作。她传令所有近期外出送信、单独离营的士卒尽数前来登记,又单独提审了郡守府往来的信使,细细盘问往来的文书。接连审讯两日,终于查到端倪,郑进思身边一名贴身随从,本是李四安插的奸细,那日郑进思动身前往凉州报信,正是此人暗中派遣心腹快马奔赴天水,将行踪泄露给了李四。

      人证物证俱全,奸细无从抵赖,谢照容传令将其当众处斩,悬首营门,以儆效尤。郑进思看着刑场,神色凝重:“未曾想朝夕相伴之人,竟会暗藏祸心,往后营中上下,都要轮换值守,不许私相传递消息。”

      “经此一事,营中风气会严谨许多。”谢照容翻开新送来的战报,斥候已经探明,李四果然以为谢照容的主力奔赴天水解围,抽调了围城的大部分兵力,在天水以东布防,防备援军突袭,后方粮营只留了数千流民看守,并且流民连日攻城无果,携带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每日都有流民偷偷逃散。

      战局的走势,完全依照谢照容预先的谋划发展。李四得知襄武城失守的消息,已是三日之后,彼时他的粮道早已被截断,营中粮草仅够支撑五日,军心彻底动荡。

      他急忙召集部下商议对策,有人提议舍弃天水,全军掉头夺回陇西,占据粮仓固守;也有人主张全力猛攻天水,赶在粮草耗尽之前破城入城,掠夺城中存粮。

      争执良久,李四最终决意拼死强攻天水。他深知陇西城池已经设防,仓促之间难以攻克,不如奋力拿下天水,凭借城池固守。第二日清晨,三万流民全数集结,抬着云梯、撞车,不计伤亡朝着天水城墙猛攻。天水守军接到谢照容的密信,依托城防顽强死守,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流民虽人数众多,却缺少甲胄,攻城器械简陋,整整一日猛攻,城墙之下尸骸堆积,城池依旧岿然不动。

      当夜,流民营中彻底断粮,士兵们饥肠辘辘,逃亡的人越来越多,营寨之中哀嚎四起,已然濒临崩溃。谢照容看准时机,连夜调集两万兵马,兵分三路,朝着天水城外的流民大营合围过去。

      行军途中,郑进思策马来到谢照容身侧,问道:“阿姐,李四若是拼死突围,向东逃窜,我们是否要放开缺口,赶尽杀绝?”

      谢照容望着远处天水城方向隐约的火光,缓缓摇头:“不必赶尽杀绝,流民大多是乡间百姓,只是被李四裹挟作乱,只要放下兵器,一概赦免,只擒拿首恶李四以及他的心腹爪牙。若是逼得绝境,他们困兽犹斗,我军也会徒增伤亡。”

      夜半时分,谢照容的大军悄然抵达流民大营西侧,天水守军见西边亮起兵马的火把,知道援军已至,大开北门,率领精锐冲杀而出。两路兵马一西一北,夹击流民营寨。饥疲交加的流民早已没有了抵抗之心,听闻放下兵器便可活命,纷纷丢下戈矛,伏地乞降。

      李四带着数百心腹,奋力向□□围,想要奔逃入山林,郑进思早就料到他的退路,提前率领轻骑绕到东侧山道设伏。李四一行人慌不择路冲进山道,两侧山坡滚木擂石骤然滚落,伏兵四起,将这股人马团团围住。激战片刻,李四被长矛刺伤,落马生擒,余下的心腹尽数被斩杀。

      不过出乎意料的,竟是一支突然出现的军队,这支队伍由百人组成,每人携带精锐武器,配备顶级骏马,人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见这支队伍几次拦住想要逃走的李四,谢照容心中戒备放下不少,虽然不能明确对方是何种身份,但至少不会破坏她此行的目的。

      待到天光放亮,战事已然平息。三万流民之中,除去战死、溃散者,余下两万余人尽数归降,谢照容遵照先前的号令,赦免所有胁从的百姓,分发粮草,派人护送他们返回原籍耕种,只将李四和几名核心党羽押回襄武城。

      一切安排妥当,这才知道原来那一队帮助他们的人,是柳侍郎派来的。

      谢照容听闻并不觉得惊讶,只是为陇西李氏的统治感到惋惜,辛辛苦苦耕耘几十年,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天水郡守亲自出城,带着官吏士绅前来拜谒谢照容,言辞满是感激:“若非郡主娘娘奇袭陇西,截断贼寇粮道,天水城早已陷落,全城百姓都要蒙受祸乱,大德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谢照容下马扶起众人,淡然说道:“镇守疆土,本就是分内之事,如今祸乱已平,天水、陇西二郡当尽快收拢流民,开仓赈济,恢复农事,安稳民心,方可杜绝往后再生祸乱。”

      随后几日,谢照容以陇西为根基,整顿兵马,安抚郡县,原先依附李四的几处小堡寨,听闻主兵败亡,纷纷开门归降,整个陇右之地尽数安定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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