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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嘴快 这日处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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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处理完文书,郑进思看着舆图,笑道:“当初我还觉得攻取陇西太过凶险,如今看来,步步都在阿姐的算计之中,先扬声东进迷惑李四,再借暗渠奇袭城池,掐断粮道,不费大力便平定了三万流民之乱,实在是周全至极。”
谢照容端起茶盏,望着窗外复苏的市井景象,缓缓说道:“行兵之道,不在于逞一时之勇,而是要洞悉人心,抓住对方的要害。李四依仗流民人多势众,便狂妄轻敌,后方毫无防备,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世间万事皆是同理,行事若是恃勇轻敌,疏于防备,早晚都会落入险境。”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应郑进思地话语,脑海中变化的情景出现在了狱中的李四身上。
这位曾经原牟的义子,大概也知道了自己气数将近,对于谢照容的出现,他难得睁开眼睛:“你是来送我一程的吗?”
谢照容静默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到这段时间里他所有的经历。
“你不必问,我也不会告诉你。走到这时候了,成王败寇,我也认命。但是你猜的不错,你身边的那位娘娘,并没有将全部的实情告诉你......”
风从窗棂吹入,卷起案边的檄文,纸上笔墨铿锵,写着安定陇右、休养生息的政令。
经此一战,陇西的流民得到了控制,大多数生存在乡野之间的人们,原本还想要抗议官府,以此获得更多的补偿,见谢照容手段狠辣,不敢造次,纷纷跟随前来招抚的将士回归城中。
这些人中,有户籍可查的,按照户籍安排在原址居住,身份不明的,或就近安排,或根据意愿参军,一时间安顿的事情进展的如火如荼。这些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反过头来赞扬谢照容政策清明,竟也是全然忘却了之前的拒不从命。
这天夜里,谢照容接到东夷从凉州寄来的信件,言明萧云谏身边的王苣将军已经从上郡赶来,接手凉州的后续工作,不日她就可以回到谢照容身边了。
凉州民风彪悍,与荥阳相隔又远,谢照容无意接管,再加上朝廷的授令在最开始给了萧云谏,她只不过领了一个胁从的任务。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谢照容猛然惊觉,回过头去看,竟是萧云谏。
此时他站在窗外,倚靠着窗棂,一双眼如水波一般看着自己。
“呀!你回来了!”她欢笑着,伸出双臂拦住他的脖颈儿,萧云谏顺势揽住她的腰肢,长臂用力,将她从窗中带了出来。
“听闻陇西作乱,靖边的事一完,我立刻就往这边赶,不曾想在路上遇到了一群流寇,这才耽误了时间。”萧云谏将路上遇到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谢照容,其实在信件中他们已经互相知晓,但这会儿谢照容仍旧耐心地听着,因为由他说出来的,还是比干枯枯的文字要有意思的多。
“阿兄回来了!”两人在回廊下坐着,谢照容远远瞧见走进来的人,正是谢衔川。
“阿兄,来这边坐。”谢照容让出身边的位置,示意谢衔川坐过来。
此时萧云谏已经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谢衔川。
不过谢衔川迟迟没有落座,反而是将目光看向萧云谏,萧云谏头脑灵活得很,如何看不明白,立刻笑道:“从靖边带来几只信鸽,也不知道笛楠有没有安置好,阿兄先坐,我过去看看。”
谢衔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坐在回廊下扶栏的另一端,与谢照容说道:“流民躁动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件事情根源甚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即使现在流民短暂臣服,若有机会,躁动还会发生。”
“阿兄觉得招抚政策是否妥帖?”谢照容皱起眉头,这件事情缠绕在她心中已有数月。
谢衔川说道:“阿洛,无论你的政策如何完善,招抚的项目如何周全,都不可能达到完全满意。”
“所以你还是想要我留一个得力的人在这边。”谢照容思考着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谢衔川道:“你总是要回荥阳的,陇西是荥阳的西边门户,得有个稳妥的人掌管。我的想法是留郑进思在这边。他这些年在外游历,熟悉这边的风土人情。东夷你还是要带在身边,她比绿姚稳重,有什么事情也能给你分担一些。”
谢照容点点头。
“还有一事,前些日子护送安宁郡主至荥阳,与邢夫人短暂见过一面。听她说起,当日外祖与兰陵萧氏订下婚约,曾给过赵夫人一张庚帖,上面写有你的生辰八字。虽说如今乱世,不必如此在乎礼教名声,但留在赵夫人手中,总是祸患。”谢衔川说道。
谢照容回忆几次见到赵夫人的场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瞬间出现在脑海,但转念一想她的种种神情,似乎并不像是握有庚帖的样子。
但事情没有合适之前,她并没有言说,只是道:“阿兄提醒的是,我一定放在心上。”
谢衔川来天水,本就是护送安宁郡主至吐谷浑,返程途中正巧经过,休整一晚他便启程回了陈郡。
这日,谢照容正在粮库核实粮草储备,东夷从外匆匆进来。
谢照容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手中最后一处账目记载在账本上,将跟在身边的管事支走,才问道:“什么事?”
“姑娘,太真道人传来信件,说匈奴事毕,要与郡侯一同归兰陵,另附有圣上旨意,请姑娘下月初五之前,一定要至兰陵,届时皇帝陛下也会亲至兰陵。”东夷将信件内容精简,只将重要的告知谢照容。
“什么意思?”谢照容眼眸中光芒森寒:“这是要成婚?”
东夷忙安抚谢照容的情绪,道:“姑娘莫急,太真道人在信中言语自然,想来已经想到了,况且从建康回来,道人一直与郡侯在一起,两人接触颇多,再说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姑娘也不是不知道道人的性格,想来是稳妥得很了,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东夷说了一连串的话,有些口干,谢照容却一直没吭声,东夷有些急了,道:“姑娘,婢说话,你听没有呀?”
谢照容的思绪,飘到了谢衔川所说的那张庚帖上,也许此去琅琊,可以暗中找一找这张庚帖。
东夷叫她,她将目光收回来,看着东夷的脸,她忽然想到了那一天在弘农,萧煜骑着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那份画面与她记忆中的另一张脸慢慢重合。
谢照容正要回应她,忽然粮库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一下。
东夷以为是粮库的管事,转头问:“何事?”
“使君到了。”那边似乎愣了一下,听声音知道是笛楠。
东夷匆忙离开,临走前谢照容叫住她:“再去城东看一看分发粮食的情况,既然要走,这些事情就得抓紧办完。”
说这话的时候,萧云谏已经走了进来,他停在不远处,与谢照容相隔有两步的距离,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谢照容微微仰起脸,和他对视片刻,抬步向他走过来,笑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呢?”
萧云谏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思绪,而她的声音就是将他待会现实世界的锁扣:“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放松了很多,从谢照容身边经过的时候,轻轻拉住她软嫩的小手,将她领至矮凳前。
光线转换,谢照容才看见他额角上的随发。
“我看见那把匕首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萧云谏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谢照容,这份目光里深藏着对一个答案的探寻。
“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谢照容很快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是上次从七星夫人手中要来的那柄匕首。
“我确实低估她了。”萧云谏说得诚恳:“阿煜在信中说他们已经从匈奴离开,据说七星夫人已经启程,建康有一位达官显贵,点名要她去伺候。”
这个消息让谢照容有些五味杂成。
对于七星夫人,她算不上与她有什么过节,若不是她下毒中伤萧云谏,她大概不曾思考过这个女人。
她心思不正,这是谢照容对她一直的印象,但如今听到她不得不去伺候显贵的消息,谢照容想到了那一天司马太真与自己说的话,这不禁让她由一开始的愤怒,变得无力、甚至感到悲伤。
“在想什么呢?”萧云谏柔声问道:“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什么了?”
“那日司马太真来凉州,曾与我说起建康中仍有不少达官显贵喜欢点勋贵人家的姑娘去伺候,这会儿听到七星夫人的遭遇,不免联想到女子境遇,有些感伤。”谢照容将心中所想委婉说出。
萧云谏长臂一揽,让她将肩膀靠在自己怀中:“你且放心,以我在建康城中的名声,不会有人敢招惹你的。”
谢照容‘嘻嘻’笑起来,道:“你是个啥子名声嘞?”
萧云谏也笑起来,道:“我......你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谢照容明知故问般的重复着他的话。
“那我就告诉你。”萧云谏故意做出恶魔的样子:“我会恶狠狠的把你吃掉。”
虽说过几天就走,等到真正动身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月底。
这几天谢照容一边忙活着将天水的政务转交给郑进思,一边还要趁晚间时分收拾行装。
这次,就连萧云谏的行囊,也有多一半是她给准备的。
四五月份的天,即便是在凉州地界,风也开始慢慢温吞起来。一行人趁一早阴凉出发,谢照容穿戴妥当,她本就喜欢打马出游,有萧云谏陪同更是心中雀跃。
从天水向南一路至巴东郡,郡守赵吉与谢照容的父亲谢浑有些交情,去年又在谢照容的授意下击退陇西军队。
谢照容知晓若是在巴东郡停留,赵吉少不得要办酒设宴招待一番,与萧云谏商议之后,还是决定从郊区绕过,毕竟前面就是萧云谏统管的武昌郡,还是到自家地界儿休息更为自在。
晚间已经行过巴东郡,路遇一处名为梅县的小镇。
“晚上在这儿休息吧。”萧云谏派笛楠去前方的小镇巡视一番,见镇上一应设施很是齐备,来往人员虽不多,但都是本地住户,民风淳朴,很是稳妥。
昨日晚间是在山间做的短暂休整,接连几日跑马,谢照容虽不觉得疲惫,但身上衣衫也是尽数染上黄沙,还是需要个地方沐浴更衣。
“瞧这里秩序井然,倒不像是偏远城郊的样子。”谢照容随萧云谏进入城中,街道不宽,甚至还有一些是黄土压成的蜿蜒小路,路边有不少商贩,瞧着售卖的不过是自家生产的饼子、菜干等。
“听说这里半年前来了位赵吉的侍妾,颇有些管理手段。来时遇上山洪,她第一个就跟着官府的救援者冲上山,后来又不遗余力的帮助当地居民修盖房舍,将自己带来的珠宝首饰尽数换成银两,救济给需要的百姓。”萧云谏将城中近半年发生的事情用简明的语言告诉谢照容,随后笑道:“这女子或许你还认识。”
谢照容立刻想到了那位曾在长江边上见过一面的姑娘。
说话间已经到了镇上的旅店,说是旅店,不过是一处人家自己盖的二层住房,前面几件对外经营,改成了旅店。
当家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大概四十多岁,一双胖手宽厚有力。笛楠已经提前打好招呼,这会儿谢照容几人到来,胖女人已经在门前等候。
她滚圆的身子一下子挤开绿姚和东夷,将谢照容的行李拿在手里,随后拉起谢照容的手,爽朗的声音说道:“姑娘这边走。”
谢照容鲜少见到这班热情的人,被她突然拉住,有些愣怔,回头去看萧云谏,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又见他眼中含笑,知是无妨,也就任由那胖女子拉着自己上了二楼。
“诶,谢二姑娘?”
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谢照容抬头看过去,对方已经率先认出了自己。
“谢二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呢?哎呀,你也是要去琅琊吧。”这人一见到谢照容,立刻妙语如珠,说个不停。
正是之前在高密见过的徐鹤。
“徐公子怎么到这边来了?”不同于徐鹤的亲近,谢照容就显得礼貌了很多。
徐鹤并不在意谢照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好像这个问题在他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害,这不是曾经的国丈大人下台了嘛,当今圣上就命我于四海云游,画些山水带回去给他欣赏。”徐鹤说道。
谢照容默默听他说完,笑道:“你也真是敢说,这人现在恐怕是谁也提不得了。”
徐鹤咂了一下嘴,道:“恐也未必。你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如今在佑国寺出家为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后的事儿谁又能知道呢。”
“哟,使君也来了。”徐鹤又看见了楼下的萧云谏,忙和谢照容说道:“谢二姑娘请原谅,我得去和表兄见上一见,晚上我做东,还有一个人,谢二姑娘肯定想见见。”
说完他就走了。
他的话,让谢照容很诧异,诧异的不是原啸会留下性命,而是这么重要的消息,司马太真竟没有透露给自己分毫。
难道是皇帝将她也瞒过去了?
那怎么这位徐公子都会知道?
徐鹤所说的这个人,果然是李出。
“郡主娘娘。”李出早已不似当初在渡口一见时的拘谨,白皙的肤色在这段时间的历练中变得黝黑,不过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谢照容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郡主娘娘,不瞒你说。赵郡守对我照顾不少。知道我不愿意留在府中,安排我到这梅县来。”李出说道。
她谈吐举止很是得体,并不像李岩随心所欲又口无遮拦。
偶尔可以听到萧云谏和徐鹤的声音,谢照容侧耳听上一听,大概说的是山水画的构图。
“那你现在在这边做什么呢?”谢照容问道。
“我在这里开了一处学堂。”李出笑起来,她大概也没想到,仅仅半年自己就从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成为了梅县人人口中的女先生。
“怪不得。”谢照容拉着她的手说道:“来的时候我还说这里秩序如此井然,原来是有你的功劳。”
李出羞红了脸,连连摆手:“娘娘休要夸我了。”
正说着,菜已经上齐,几样家常小菜,再配上一条清蒸鲈鱼,不会太过油腻,入口软糯再来上一碗蛋花汤,将这几天积攒在身体中的疲惫和寒意驱赶不少。
“你们是不知道。”徐鹤坐上桌,也不忘炫耀一番他刚刚做成的画作。
“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幅顾恺之的字帖,就这么一小幅。”徐鹤用手比划着:“是个残卷,但实在漂亮。”
“然后他就挂在了我的学堂里。”李出笑着接了话。
“照这个速度,徐公子很快就是当代的收藏大家了。”谢照容调侃道。
徐鹤夹了一筷子鲈鱼,道:“若是使君不在,我今日还能托大一次,使君在这儿,愧不敢当。”
瞧着徐鹤模样谦卑,看样子是实情,谢照容在高密也曾经见过萧云谏书房中的画作,知道徐鹤此言属实。
萧云谏此刻屈腿坐在一边,一只手臂搭在坐具上,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只核桃正在不断盘绕:“不过附庸风雅,若论作画,徐公子远在我之上。”
“快得了,你的那幅神女图......”
徐鹤猛然住嘴,谢照容注意到此话一出,萧云谏看向徐鹤的目光都变了,那种感觉,像是森寒夜色中的一头孤狼,在为了身后的守护而警示贸然进犯的人。
“使君的字写得漂亮,晚间抽了空,给我写一幅呗。”徐鹤仍旧笑嘻嘻的,萧云谏也点头应了,他仍旧若无其事的盘着手中的核桃,却几次将目光落在谢照容身上。
谢照容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依旧与李出说着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