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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见面 浑邪王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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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邪王的死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七星夫人此刻的尴尬,至少她不至于灰溜溜的从凉州离开了。
次日一早,谢照容便得知,从匈奴来的使臣浩浩荡荡地将七星夫人从凉州迎回了匈奴王廷。
听说这位夫人临行之前突发头疼,在匈奴使臣的一剂猛药之下,立刻好转,今日一早就生龙活虎的上路了。
萧云谏的大军现在已经移驻在了距离上郡较近的靖边。
随着凉州一战,湟中大部分羌人部落也随着卑禾族的脚步纷纷归顺,现在只剩下烧当羌人所占据的固原一带了。
靖边和固原遥遥相望,只要能攻占固原,就能将并州、湟水、凉州彻底连接成为一片。日后安抚西部羌族,向北阻断羌人和匈奴之间的交通,更好的掌控凉州,不在话下。
不过到了靖边,萧云谏才得到消息,谢衔川从建康护送的安宁郡主至吐谷浑,因朔平郡还在陇西李氏宗族的掌控中,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纷,谢衔川奉皇帝之命,送安宁郡主从南安郡后方经凉州入吐谷浑。
这样的进展就连魏知秋都不曾想过,在他的设想里,能走到这一步,少说也要三到五年。
毕竟,收复羌人,继而攻占凉州,这些都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就连谢照容在凉州安营扎寨,魏知秋也完全不觉得是件阻碍进展的事情,毕竟他觉得,自家少主和谢二姑娘的结合是早晚的事情。
萧云谏帐下所有将士都无比欢欣,人人渴望通过这次征战获得军功,军心无比振奋。
主帅大帐中,刚刚结束了一场简短的军事会议。萧云谏与众人商议,决定分成三路人马,由王葆王苣各领两路,自己则领中军一路,全力攻破烧当羌,将靖边一带拿下。
后续他决定领兵从靖边一路南下,承借靖边的气势,将陇西郡、朔平郡、南安郡三处拿下,这样北边就完全在他和谢照容的统领之下了。
夫蒙雕和他手下的羌兵,在一场大战之后,只剩下不到两千人马,最后被萧云谏的大军包围在一片荒草滩中。
夫蒙雕也是个性格刚烈之人,几次组织最后的骑兵突出重围,皆被萧云谏的兵马挡了回来,自知无望,横刀自刎。剩下的羌人士兵见主人已经殒命,也就归顺了萧云谏。
同样是在这一天,在凉州的谢照容收到守城将士们的汇报,原来是从高密过来的司马太真到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萧煜。
对于这两人的到来,谢照容多少有些惊讶,虽之前也听中央消息,皇帝有意使匈奴归顺,却没想到派出的使臣会是司马太真。
两姐妹自从上次在弘农一别,已有月余不曾相见,这一见面,少不了要说些体己话。
“怎么这就过来了?来之前也不送封信来告知我。”谢照容得知消息,赶忙放下手中的文书,一路从城中迎了出来。
司马太真坐一辆四轮马车,高大厚重的轮毂承载着西域的风沙。车身用鹅黄色的锦缎装饰,木质的飞顶四角各挂着一只小巧的凤凰,凤凰头衔金珠,随风晃动很是漂亮。
司马太真早早下了马车等候,萧煜立在她身后,见谢照容颇有几分恭敬的神色,谢照容心中惊诧,却也不多问,只挽着司马太真的手就往城里走。
司马太真着一件厚实的紫红色披风,九月份的天早早就用上了手炉。如此,还说西北的风吹得人生寒。
谢照容笑道:“哪用得上呢。”却还是让东夷回去将暖炉烧起来。
这些天忙着流民的统计事项,谢照容图方便,着一身胡女装扮,鹿皮小靴配鹿皮小袄,就连头发也用金环束住,若不开口,妥妥就是西域生动活泼的胡人姑娘。
司马太真道:“原是皇帝不让地方大肆宣传迎接,我想着你刚刚平定凉州,其中事务定然繁杂不堪,若是我一早就说了,难不保这几日还要分出人手来筹备。”
谢照容一听是皇帝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言语。又问起路上的事情。
司马太真笑道:“这一路来还真是顺利,路边我也见了不少曝尸荒野的流民,实在是可怜。”
谢照容也不免露出沉痛的神情,将最近处理流民的事情简单说多了,道:“现如今进展不过四五成,一些就像是你刚刚所说的,曝尸荒野。时间短的,身份还认得出来。时间长了,面目全非,是哪家的人就是亲属来了也无法辨别。还有一些宁可在山中饮甘泉、吃野果,也不愿意回到城里来。”
司马太真道:“这实在是有些麻烦,身份确定不了,人口就核对不上,这邻里之间就总是不够安定。”
“还有呢,一些家中没有男人的女人,官府上门核对身份,一问就是男人出去谋生了,三五年也没个信儿,按失踪算吧,人家女人就不再嫁,不再嫁就没有收入来源,几个孩子只能沿街乞讨。官府的上门来,好说歹说,只要报了死亡,就能另一笔抚慰金,再由官府说媒,带着孩子再嫁,毕竟这年头也有不少没了娘的娃,两家一合计,一块讨生活也是不错的。那女人就怎么也不同意。”谢照容将司马太真迎进衙署,边走边说道:“其实也能理解,人家丈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也和官府办事儿的说了,不要逼人家去报死亡证明,但是要劝一劝,就算是为了孩子,找一家合适的,就在一起过生活也是可以的。”
司马太真思索道:“确实不能硬要人家报死亡证明,万一这人哪天突然回来了,一见自己都没了身份凭证,少不了要到衙门去闹的。”
谢照容苦笑道:“何止如此呀,没有丈夫愿意和别人共享自己的妻子,遇上通情达理的还好说,回来见自己的妻子和别人搭伙过日子,知道是生活不易。若是那胡搅蛮缠的,就要到官府去闹了,闹不好还要给他妻子打上一通,连带着也苦了那边的男人。”
司马太真在当中的长案前坐下,已经有东夷奉上水果、点心等。西域的点心不如中原做的精致,但水果确是极好的,尤其是瓜类,很是甜蜜。
“若是叫双方立下字据呢?商量好往后若是对方的丈夫归来,该当如何。”司马太真笑道:“反正少不了要闹一番,立下字据到时候官府也说得清。”
谢照容一愣,倒不是说她没有想过,只是她更多的想让凉州城中的百姓生活顺遂,为官府考量的事情反而思考的很少了。
“你这说的我还是头一回想,不过也有几分道理,待我回去研究一下。”谢照容笑道:“我听说你是主动请缨来匈奴的,这边凶险,你又不会武,就算有人保护,也是颇为凶险。”
司马太真坦诚得很,听谢照容这样说,立刻道:“阿洛,实话讲,我来,就是想见一见那个七星夫人。”
“你为什么要见她呀!”谢照容惊讶出声,甚至惊扰到了在窗外干活的侍女,反应过来后,她快速地压低声音:“不是,你不是在高密刚刚和她见过吗?”
“是。”司马太真承认得坦然:“但她想在浑邪王死后嫁入萧家,我不同意。”
七星夫人的打算谢照容并不是头一次听说,司马太真的想法在之前谢照容也有所感知,但这两件事情凑在一起,总有一种让人难以接受之感。
犹豫再三,谢照容还是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司马太真笑道:“这还有什么想不想好的。说句不当说的话,如今我能在道观安然度日,不过是赵家还有点余力,过些年局势一变,等到需要我的时候,皇帝一纸诏令下来,让我嫁人我还能抗旨不遵?与其这样还不如先自己找一家呢,况且皇帝本就有意让我与地方豪强联姻,他不加阻拦,我也就顺势而为了。”
“阿洛,你若是和萧使君还相处的来,也应该为自己想想,虽说你手中有兵权,一时半会儿皇帝不会如何,但凡事说不准,真要到了那一天,你也不忍心看着疼爱你的父兄,为了你和中央对抗。”
谢照容顿了顿,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她:“我明白你说的,但也是要真的走到那一步。”
萧煜和司马太真在凉州停留一晚,就奔赴匈奴王廷了,七星夫人的头疾这几天一直没好,来到匈奴王廷之后,除却在葬礼当天露了一次面,便足不出户,一直在王宫里歇着。
期间可汗的夫人曾来看过她一次,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这之后七星夫人更是托病不出,对于前来看望的人是一个也不见。
这日的傍晚,伺候七星夫人的绣烟匆匆赶来,见到七星夫人,道:“夫人,太真道人和郡侯从高密来看您了。”
这哪里是来看她,分明是在中央的小皇帝有意要和匈奴建立联系。
七星夫人正侧卧于床榻,单臂撑着头,闭着眼睛,恍然入睡,一个侍女跪在她的身侧,为她轻轻捶腿。
旁边一张兽皮凳上,坐着一路从建康跟她过来的侄儿杨箕。
若是放在往常,七星夫人未必思考不出其中的原委,只是如今人在矮檐,又太过于迫切,以至于她想也没想,快速地睁开眼睛,极力按耐下加快了的心跳,说道:“快去转告郡侯,就说我犯了头疾,能否请郡侯入内叙话?”
绣烟出去传话,等了好久也不见回来。七星夫人等不及,从塌上翻下身,在侍女的服侍之下,换了一身她多日前便准备好的水红色的薄薄丝衫。
这件丝衫的领口极低,她要特意在里面穿一件绣着红梅的抹胸,丝薄的面料服帖地卧在她丰满的胸前,很抓人的视线。
左右对着镜子看了看,七星夫人仍旧觉得不够满意,她用手隔着衣料在腰间掐了掐,似乎找到了想要的感觉,她从架子上面拽下来一根细细的长带,拢在腰间。
这样一来,完全显示出了她身段的丰熟之美。她对着铜镜,往面颊和唇上稍稍点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却并不梳头,反而将几缕鬓发微微打散,挂落在额头上,仿佛片刻前刚刚从床上爬起,衬着她特意用胭脂点缀出来的苍白面容,更多了几分病弱之态。
然而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绣烟回来,才得知萧煜一行人已经去了王廷拜见单于与阏氏。
这消息一送到七星夫人的寝宫,方才还忙碌的宫人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错愕的看着七星夫人。
一瞬间目光就已交汇几次,绣烟感知到了气氛的微妙,尴尬的笑道:“夫人不必忧愁,郡侯看过单于自然就会过来的。”
“姑母何必担心,郡侯难不成还会先看咱们,再去看单于?”杨箕在一旁说道。
七星夫人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放缓了周身的气质,在一处矮凳前坐下:“我只是觉得病了些日子,脸色不好,才起来装扮一番。郡侯此行必然有他的事情,咱们且等一等就是了。”
虽是这样说,七星夫人已经无心再去做别的事情,坐在桌前,将桌面上的一串葡萄看来看去,一会儿觉得盘子不够衬托葡萄的模样,一会儿又觉得换成从西域进贡的蜜瓜会更好。
不过也就是半个时辰,她几次起身看镜中的自己,最后终于等来了绣烟的消息,说是萧煜已经到了。
七星夫人是那样的兴奋,手指快速的将衣摆整理,在两名婢女的陪同下,站在房门前等候着。
过会儿,那边又传来消息,说郡侯自觉不便,请夫人在外堂叙旧。
七星夫人顾不上已然准备的一切,提起裙摆,在婢女的陪同下出了房门。
她来到外堂,看见大开的那扇西窗之下,站着一个男子。
三年的经历让他成长了不少,至少在身材上,他已经完全从一个少年长成了成熟的男子。
从窗户渗透过来的光影打在他的背影上,将他的身形笼罩。那道光就像是一层朦胧,隔断了七星夫人的视野,也隔断了他们年少时的情谊。
自从浑邪王病重,七星夫人托词回家探亲,这位匈奴的夫人就开始处心积虑地想要在此接近这个曾经被她抛弃的男人。
但直到现在,她才真的有机会,和他再次这样面对面的相见,即使司马太真就坐在那扇屏风后面。
七星夫人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要张口唤他,萧煜已经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她的脸上,道:“夫人身体如何了?听娘娘说你在凉州拜见表嫂,不曾想又在这里遇上了。”
他的语气很寻常,七星夫人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平静的称呼司马太真为娘娘,那种尊敬中有带有几分缠绵的感觉,让七星夫人心痛。然而更令她无法在短时间消耗的,是他居然为了将‘娘娘’这一称谓独属于她,而称呼谢照容为‘表嫂’,要知道,在琅琊的这么些年,他也极少称呼萧云谏为表兄。
自己来到这里的消息,他还是因为到了匈奴王廷才偶然知晓的,七星夫人看着眼前的这张无比熟悉却又很是陌生的脸,心中逐渐附上一种很扭曲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被羞辱的感觉。
七星夫人凝视了萧煜片刻,在这片刻里,她想过很多要开口说的话,而坐在后面的司马太真,则气定神闲的品着茶,这还是她从凉州谢照容那里顺来的普洱,匈奴的奶茶她实在喝不惯。
耳边是七星夫人温润的声音,听闻她以前有一副好嗓子,会唱很多宛转的曲调,后来听说是受了伤,嗓子也跟着坏了。很多人以为她会就此失宠于浑邪王,没想到这个老王爷仍旧为她修建了漠北最好的宫殿。
司马太真见过太多受宠的妃子,而像七星夫人这样能得如此待遇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就连她都要感叹浑邪王与七星夫人之间的情谊了。
听着那边七星夫人说道:“我的头痛,从出嫁之后,便折磨了我很多年。尤其是想到我们之前的事情,阿煜,我心中就难受得很,往往心里面一难受,头疼的毛病就跟着发作。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匈奴这边有一名巫医,为我诊断,也只说此为心病,不能治愈。这些年一直靠止痛的药维持,阿煜,你知道我心里痛苦。”
萧煜注视着她,眉眼之中似乎多了几分同情:“我只听说夫人平日注重修身养性,不曾知道这其中缘由。”
七星夫人一时之间有些吃不准他的意思,见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同情,还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打动:“其实你能过来看看我就已经很好了......”
“娘娘随身带了几副药,来的时候说要给你,如今我也给你带过来了,祖母已然痊愈,还请夫人无事不要到中原去了。”萧煜这番话一说出,七星夫人才明白刚刚自以为他眼中的同情有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