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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被迫 第二日一早 ...

  •   第二日一早,萧云谏整顿人马,往乌海而去。

      那日魏知秋与罕井旺达成共识,卑禾人载歌载舞,前来送信的信使趁人不备,偷偷溜走,一路去了上郡,夫蒙雕得知罕井旺已经归顺,很是不服,亲自带了厚礼去往湟水一带。

      听说他道歉的心意很是诚恳,以至于老族长一度为其动容。但一听说要再度联合出兵上郡,罕井旺族长立刻反应过来。
      夫蒙雕之意,望罕井旺族长就算是不能出兵,也不要依附于汉人。

      罕井旺族长生性淡泊,向来不好战。又经过女儿一事,再加上年龄越大,越想要安定。何况从罕井原口中得知夫蒙雕曾做过对自己女儿不利的事情,如何还能与他结成联盟共同进攻上郡?听说他的来意,更是称病不出,将礼物尽数退回。

      夫蒙雕还想继续游说其他羌人和自己联合出兵,但众部落已经接受萧云谏招抚,并得到了萧云谏的厚待,已然从内心接受了萧云谏。夫蒙雕见身边的人尽数归顺汉人,竟然也不气馁,回去之后,操练兵马,准备伺机而动。

      又一场大战,就这样到来了。
      萧云谏走后,谢照容立刻着手彻查凉州境内的流民。她先是让东夷撰写招抚流民的文书,许诺只要能拿出证明自己是凉州本地人的材料,就可以消除之前因开垦荒田产生的债务。

      东夷很擅长写这些,一早就张贴在城中各显眼处。回到衙署中,谢照容和绿姚两人正在用早饭。
      “怎么样?”绿姚是个快嘴的,见东夷回来,立刻出声询问。

      谢照容也将目光看向她。
      “民众们听说是衙门张贴的告示,立刻就围了上来。不过看热闹的居多,我暗中听了听,有一大娘说她侄儿前些年远走他乡避祸,若是能知道凉州这边已经不再追缴以前的债务,定会不远千里回归家乡。又说她侄儿是个很孝顺的,当初抵押了家中田宅,不过是希望父母能有个养老钱。”东夷将从外面直销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告知谢照容。

      谢照容略有思索。
      “可是她侄儿远在千里之外,如今咱们的告示张贴在城中,她侄儿也未必会知晓啊。”绿姚捧着一碗黍米粥,提出了新的疑惑。
      谢照容将东夷写的告示看了几遍,道:“这样吧,咱们从随行人员中抽调一些懂文字的,再配合一些当地的民众,去附近山林中——流民较多的地方进行宣传。若是有意愿,可当场召回。若是无意,让随行人员将这些人的样貌、家住何处、年龄等记录在册,方便后续规整。”

      东夷一边听她说着,一边在纸上做简单记录,末了听完了,就要去军营中挑选人员。
      谢照容笑着拦住她,道:“不急着一会儿呢,你且用过早饭,再去不迟。”
      东夷这才坐稳,但也是用得极快,浅浅吃了几口便去东边军营了。

      谢照容有些无奈,让绿姚为她装上几个馍馍,留在路上吃。
      两人用得差不多了,绿姚将小桌上的餐盘收去,又用帕巾将桌上油渍擦净。谢照容不愿挪身,就在这张小桌上,提笔给司马太真写回信。

      太真亲启:
      于信中听闻阿姐近况,颇解挂心之苦楚。然故人已去,阿姐万事向前看。如今既遇新人,应与其妥善相处,明自身心意。小妹以自身经验揣摩,或有不妥之处,还望见谅。
      听闻兄长已从建康启程,算着日子,郡侯之女时日之内必到吐谷浑。此事阿姐费心,小妹万谢。
      近日征战,至凉州见流民,着手处理,费心费力,阿姐何日归建康?
      替我问老夫人安。

      她又将信件读了几遍,觉得所言之事,大抵如此。才将纸张卷起,放入竹筒中,交给绿姚送去琅琊。
      正想要换衣裳去城中行走,忽听绿姚匆匆而来,说门外有一位夫人求见。
      谢照容颇为诧异,她在凉州并没有熟悉的人,见到拜帖才明白是七星夫人到了。

      捏着拜帖,谢照容眉头紧皱,最近听闻她的消息还是在司马太真的信件中,提及这位女子到渔阳拜见徐老夫人。
      她想起扶风的柳侍郎曾与她提起七星夫人,说她曾在陇西拜见过李岩。谢照容心想这人前来,定是别有图谋,但不见又不行,或者说她也想要看看这人前来所图为何。

      只是萧云谏前脚刚从凉州离开,这人后脚就来了,谢照容不禁有些错愕。
      绿姚看出了谢照容的情绪,道:“要不婢去推了她。”

      话虽然这样说,但绿姚知道,谢照容是一定会去见她的。毕竟她们姑娘的性格,从不会有退缩的意味。
      谢照容没理会她这句话,招了招手道:“让她去前厅等着吧。”

      她快速地取了一张信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中道:闻匈奴王妃七星夫人玉驾至凉州。远道而来,且知夫人与萧家有旧交,不敢怠慢,定尽接待之谊。使君安心,不必挂怀。

      写完了信,与那封送给司马太真的信件一起,叫来信使带上了路。
      谢照容在待客的前厅见到了前来拜见的七星夫人。

      半年前在建康见过一次之后,七星夫人曾至陇西一带,后来听司马太真说过,她于上月至渔阳拜见徐老夫人,问候病体。谢照容坐在椅上,上下打量着她,其实两人在官位品阶上相差不大,对方又比她年长几岁,应该起身相迎。
      一向在乎礼数的谢照容这会儿却没有,她静默地看着对方,眼里流露出一种审视的态度。

      七星夫人感觉到了,她看起来依旧是那样的美好,符合每一个人对于勋贵夫人的定义——华丽的服饰,举止间的风情,风度看起来也是挺好的,至少在谢照容流露出的目光中仍然保持自若神态。
      只是腰间一把匕首,却似乎不是中原之物。

      一见到谢照容,七星夫人就称赞谢照容的风采更胜从前。
      谢照容不动声色,心中甚至有些不屑。凉州之战刚刚结束,她像是刻意一般闭口不谈,偏生说自己不太拥有的美貌,谢照容觉得,自己的存在大概是给对方造成了一些威胁。

      她没有言语,或者说七星夫人根本就没给她言语的机会。
      笑道:“郡主娘娘,我虚长你几岁,除了和老妇人有亲,小时候又和阿煜有来往,是故觉得你很是亲近,也是我从小就羡慕别的人家总是阿姐阿妹一同出游。奈何我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又没有个亲密的手帕之交,上次在渔阳匆匆一见,就觉得妹妹亲近,想托大叫一声妹妹,郡主娘娘不会笑话我吧?”

      谢照容示意她入座,亲热的为她斟上茶水,笑道:“夫人何需如此自谦?只是我与郡侯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与徐老夫人并无亲属关系。家中堂姐妹甚多,恐怕姐姐这声妹妹,是无论如何也攀不上了。”

      七星夫人没想到她说得如此直接,看着谢照容那张含笑的脸,笑容却微微停滞了一下,她快速的想到了萧云谏,知道从萧云谏那里可以圆回刚刚的话,但她的脑海中很快出现了萧云谏拒绝她就像是拒绝一只烂在土里的蝼蚁,她最终还是住了嘴。

      半年前在建康,七星夫人第一次见到了谢照容,那时候她坐在萧云谏身边,两人完全不顾身份在街边吃面,那边说边谈笑的样子,让她至今艳羡。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谢照容是萧煜的未婚妻,所以她反复打量,甚至是拿自己去比较。
      她不够漂亮,却很年轻,也很有野心,又有手腕。七星夫人想,除了年轻,无论谢照容有还是没有的,她都有。

      而且七星夫人知道,萧煜没有主见,耳根子还软,谢照容这样的女子,也许他会觉得一时新鲜,但长此以往,他无法征服对方,而一个不能被男人征服的女人,只会落到被舍弃的结局。

      那时她被迫嫁给浑邪王,如今浑邪王缠绵病榻,用无数汤药吊着,早晚是要咽下这口气,而她就会因为依照匈奴的习俗,嫁给下一任浑邪王,而这个人,大概率会是她现在丈夫的嫡子,那个从一开始就不接受她的女人的孩子。
      所以她反复考量,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再入萧家。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萧云谏,但那是她无法掌控的人,而且她知道,萧云谏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如今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姑娘。
      “夫人找我来做什么呢?”谢照容的话语打断了七星夫人的思绪。

      “左右想来觉得和夫人之间没有什么旧事可续,就是使君大概也没有什么能和夫人聊的。夫人来,可是想问问郡侯的婚事?”谢照容一语道破,拆穿了七星夫人的心事。

      “姑娘要是这么说,我也就不得不承认了。你也知道,我曾在陇西一带徘徊,是李岩曾对我许下承诺。可这个短命鬼还没有活过那个死不了的,再说这二人不过都是我在乱世之中的一个迫不得已的依靠。”

      谢照容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口中的‘短命鬼’和‘死不了的’具体指谁。
      “你也知我曾在萧家住过很长时间,与阿煜说是一同长大也不为过。要说这世上还有谁对他更加了解,我觉得是不能有的。他七岁经历父兄变故,自己也重伤在身,不瞒姑娘说,那段时间里,就是我一直在旁照料,百般宽慰于他。”

      七星夫人的这份自信,并非没有缘故。
      只是她大老远的跑到凉州,就为了和自己说这些,谢照容总觉得这人大概是被婚约搞昏了头。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能理解:一个汉人在匈奴不知道要受多少冷眼,脖颈儿上的头颅更是随时可能不保,怎么算,也不如拉下脸来,再回归儿时情郎的怀抱。

      “我也听说过一些郡侯与夫人的事情,听闻夫人当年远嫁,郡侯很是不舍,还送了一个香囊给夫人,往后虽不曾有信件往来,想来当时的郡侯也是有不少少年心事的。”

      七星夫人一愣,她没想到萧煜年会讲这样隐秘的萧家事情也说给了谢照容知晓,挂在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但同时,她也觉得,谢照容既然连这样的事情都知道,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便多了几分胜算。

      这趟与谢照容的会面,七星夫人筹备了很久。
      “夫人在渔阳已经和太真道人见过了?”没有听司马太真提及,但谢照容也能猜出大概。

      在谢照容抛出来的问题中,她不得不承认,七星夫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是那样的愚蠢。
      “夫人已经和太真道人见过了,又何必再来找我呢?”谢照容已经有送客的意思:“这世间的感情,总会变的。况且夫人应该比我更了解郡侯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该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了吧。”

      七星夫人心里转过无数的心思,面上却丝毫不显,其实谢照容已经拒绝了她,若是她识相,就应该尽快离开,但她或许是不想如此尴尬收场,又说些闲话,忽道:“浑邪王病重,唤我回匈奴王廷,听闻姑娘和使君在凉州,就想着一路远行,在此歇歇脚。是故投贴打扰。我原以为使君定会陪在姑娘身侧,没想到他忙于己事,竟将姑娘一个人留在凉州,未免寂寞了。”

      这话再说下去就超出界限了,谢照容毫不留情地打断道:“夫人腰间匕首很是漂亮,我是个在军营中长大的,见到好看的武器就挪不开眼睛,我也有些好东西可供夫人挑选,不知可否和夫人交个朋友呢?”

      她话锋转得如此之快,七星夫人来不及反应,匕首已经从腰间递了出去,谢照容接在手里,一眼就看出了是南疆之物,笑着让绿姚带七星夫人下去挑选礼物。

      七星夫人被送出衙署大门,坐上马车回往驿站的时候,心噗噗地跳,有些乱了节奏。
      她的手也有些凉了。

      方才人在里头,她虽然还和谢照容言笑晏晏,心却已经有些乱了。
      从前厅里出来,送她的小丫头特意说了一句:“夫人,如今世道乱,寻一处安稳之处也是好的。”

      也像是在点她不自量力。
      她这样久经人事的女子,如何在渔阳的时候瞧不出来司马太真和萧煜之间的情愫?她只是不愿意相信,所以才来谢照容这里探一探虚实。她甚至在想,像司马太真这样的身份,也许未必会瞧的上琅琊萧家呢?

      却没有想到,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就连那个小丫头的话,七星夫人也不禁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连回怼的能力都没有,她甚至不得不承认,这句话之中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跟在身边为她驾车的,还是她从娘家跟出来的侄儿,那个在建康被众人喝倒彩的杨箕。
      杨箕看出了姑母的心思,边驾车边说道:“姑母怎么不打打那位萧家表公子主意?他如今是太原的少主,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

      “你以为萧云谏是什么人?”七星夫人冷冷的说道:“先不说那位谢姑娘的手段,你以为我有几两骨头,敢去触碰萧云谏的逆鳞?”
      她缓了缓与其说道:“这位萧公子,打小就是个反骨仔,小时候在萧家,他那点好脾气尽数给了谢二姑娘。有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是紧着她先挑......”

      说起那段岁月,她总是忍不住怅然。
      杨箕心中不在意,心想姑母也不过如此,全天下的男人,也有她弄不到手的。

      七星夫人忽然想到了把柄匕首,那时她从南疆弄来的,谢照容忽然要去——她猛然反应过来,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的谢照容,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两条腿垂在地上,随意的晃来晃去,手中握着那把匕首,反复观看。

      东夷从城外回来,坐在那边的圆桌前整理流民的信息材料,看到谢照容手中的匕首,问道:“姑娘是觉得,使君上次所中的蛇毒,是七星夫人带来北疆的吗?”

      “我很怀疑。”谢照容说道:“你想呀,那段时间七星夫人刚好在北疆,而她身上又有从南疆带来的事物。”
      “不过也只是怀疑,仅通过这一点,还是很难判断。”谢照容将匕首放在秋千上,起身向东夷走去:“你怎么样,城外的进展还好吗?”

      “从军营中调出的人手现在已经和城中识字的师父整合在一起,向西边的山中进发,我跟了一段,大多数流民还是避而不出,少数归顺的,大多是刚刚逃离不久的。”东夷说道。

      谢照容点了点头:“这也难免,咱们初来此地,无甚政绩,流民们心存芥蒂也是正常。归顺的这些人你一定要妥善安置,并让山中流民知晓,他们见到成果,也就会慢慢动摇了。”

      回去的路上,一队从匈奴来的使者拦住了七星夫人的马车,为首的男子禀道:“夫人,王薨逝,请您即刻随末将回王廷。”
      七星夫人暗吸一口凉气,看着为首的男子,见对方神情凛然,直到今日无论如何是要跟着回王廷了。

      “那死不了的竟在今日没了。”七星夫人回到车厢中,恨恨地咒骂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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